《祈神》苦苦大王

87、哀人 那日之后君

　　那日之后君上再没找过他，北斗星君也在为试炼新的神官而忙碌，只有九垓终日将自己困在长青殿内，困在那个预兆中。

　　这一千多年来他看过无数场悲剧，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的避开，独独这一次梦魇在一旁助攻叫嚣。

　　梦里他回到那个战场，他从尸横遍野的人堆里翻出一个小孩，那是张熟悉的面孔，她断断续续地说：“阿娘死了，我也要死了。”

　　九垓安慰她说：“不会的，我会治好你会带你离开这里，你可以一直活下去。”

　　画面一转又是她躺在尸堆里，万马踏过。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已经是他测算到祸事后的第三场噩梦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以往的祸事都不存在变数，而这次他却在命盘上看到了一个无法测算的变数。

　　他看着凡尘中安居乐业的人们，脑中隐隐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要找到这个变数！

　　从仙界找到下界，从诸神找到凡人，他几乎用尽全力去找这个变数，但他就是没有出现。

　　眼看着距离大战越来越近，九垓决定自己动手改变这一切。

　　九垓花了一点时间从长青殿挖了一条偏道通向凡间，他打算去做一名政客。

　　他学着古代学者的模样辗转各国举荐自己，可却屡屡碰壁，他低估了氏族对出身的重视。

　　于是他变换招数，选择托梦给诸侯王。

　　他将这个阻止战乱的梦透露给所有诸侯王，本以为他们秉持着对鬼神的敬重会放过怀瑾放弃战乱。

　　可他再次低估了人类的贪婪。

　　他们仍要发兵。

　　长青殿内九垓焦急踱步，还未想到办法。

　　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放下贪念放下仇恨？

　　欲望、自私、贪婪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无可动摇，那么他是否可以通过删去记忆来阻止战争？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最为危险且触犯刑罚的方法，用神力让所有人失忆放弃战争。

　　军队出发的前一刻他们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像是被重启了，所有听闻战乱逃出城的百姓统统回退到城中，一切就像是从不会发生一样。

　　他看着人们的生活回到战乱前的样子，然后力竭倒在长青树下。

　　这次大范围的使用神力惊动了君上也惊动了天道。

　　还没等九垓醒过来天罚就下了。

　　北斗星君：“这…君上您快想个办法啊。”

　　君上看着床塌上的人，沉默不语。

　　三日后，九垓在夜里悄然苏醒，起身做的第一件事还是透过水镜查看怀瑾境况。

　　北斗星君：“君上。”

　　君上：“让他看看吧。”

　　水镜里怀瑾一切都好，夜深人静人们都沉入梦乡，看到这儿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次日，九垓接下天罚孤身前往神台，他将被收缴神躯，封在琉璃坛中。

　　长青殿明明离神台不远，平日里走两步路就到了，可今天却好像异常漫长。

　　九垓精神恢复了些，心下倒是坦然，于他而言此举若能阻下这场战乱，天罚又有何惧。

　　说来这件事在上仙界也是炸开了锅，部分从仙认为九垓所做并无错处不当罚，而多数神却认为他破坏了天道秩序当罚。

　　不过很快新的动向推动风口转变。

　　“听说怀瑾大陆又起祸事了！”

　　“怎么会？前两日九垓上仙不是已经平息了吗？”

　　“那叫什么平息，除去的是记忆可不是贪婪。”

　　“怎么回事？”

　　“听说是诸侯国之间双双分裂结盟，达成了更大利益的战略合作，算下时间第一回合应该打完了。”

　　“不是吧？”

　　“听说是同盟双方各退一步强强联合了，这会儿怀瑾正乱呢，好几个神像都被推到了。”

　　九垓停住脚步，追上从仙，“你所言非虚？”

　　“……九垓上仙！”

　　“不必行礼，你方才所说乱象从何时起？”

　　“上仙您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小从仙眼神一转又怯声道，“莫非您并不知晓？”

　　九垓没说话。

　　恍然醒悟他们闯大祸了。

　　“上仙息怒！此言非真，我等都是胡说八道的！上仙切莫往心里去！”

　　其中一个从仙正用千里传音通报君上，另一个则紧紧拽住九垓的衣袖。

　　九垓突然拂袖而去。

　　“完了完了！”

　　“这可怎么办？”

　　九垓化作一道金光急速飞跃上界俯冲下去，他要亲眼看看这人间是否为他所改变！

　　此时的怀瑾方才经历战争，双方僵持不下只得退守城门，城中百姓无处可逃，出城不是留在城中也不是。

　　九垓刚一落地铺面而来的尘土夹杂着血腥气，久违又熟悉。

　　城下躺着不少死尸，无人收敛，城外十里就是敌营，一簇一簇地包围着这里。

　　九垓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循着战火去了别处，途经河海却寻不到一处干净水源，岸边泡浮的尸身，顺着水流往下的腥红河水，当真是一眼都瞧不得。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

　　沦陷城中皆是流民，他们扒着九垓的衣裳，求他相救。

　　此刻他心里是悲苦的，他几度睁眼都不忍看这人间，几度恍然都会以为这是千年前。

　　九垓变了些银两到百里之外的富庶之地买了一大袋包子又回到这里，他将这些热气腾腾的包子分给他们，然后离开。

　　他需要知道为什么那个变数没有出现，他需要明白他为什么失败。

　　于是他回到了怀瑾中心的战场。

　　这里曾是王都之地，后来覆灭成了人尽皆知的乱葬岗。

　　本想寻这处施阵寻因，却不想……

　　尸体滋养着泛黑的泥土被人翻了出来，挖出一个圆形大坑，底下是森森白骨上面是无数尸首，这是一个巨大的死人坑！

　　九垓停在原处一步也走不了。

　　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尸体。

　　“他妈的怎么想的，这么远！让我们把尸体运到这里！”

　　“哎，这不是方便嘛！丢这儿还不用埋。”

　　其中一人指着坑底说：“看到没，这就是帮诸侯王打仗的下场，说好的好生安葬这转眼就进乱葬岗了。”

　　另一个人按住他的手指，“小声点！乱指死人你不要命了？！”又接着对坑底的人说，“小弟不懂事，各位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瞧你那样！”

　　“赶紧走，还有好多呢，也不知道这天黑能不能搬完！”

　　九垓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