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空留你在回忆里》暗夜昭昭

2、小泥人 楼宇气

　　楼宇气派，窗户明亮，操场宽阔，这个各方面都让江南倾心的学校，竟然十分得接农村的地气！拥有一座高大方正，水泥砖墙的旱厕，坐落在操场的西北角，紧挨着学校的围墙。
　　程天野风风火火地把江南带到这座旱厕建筑前，江南一头雾水，总不至于在这里校园暴力吧！没仇没怨的……起码程天野觉得他俩没有。
　　程天野说，“咱们进去干一件大事，事先说好，只许成功，不许拒绝，回家更不许告状。”
　　江南下意识后退一步，危机感让他察觉到，这件大事绝不简单，他可能搞不定。
　　程天野没给他再退的机会，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就进了男厕。男厕内有十来个坑位，坑位之间有半人高的水泥墙挡着，虽然最近放假没人使用，夏天闷热的天气下，依然味道熏人。江南捏着鼻子一直被拉着走到最里面的坑位前。这个坑位一侧是半人高的隔墙，另一侧只有一半厚度的隔墙紧挨着旱厕的墙体，为了采光，墙体最上面大概半米的高度全是镂空的，阳光从各个镂空的孔洞之间洒下来，里面才不至于太过昏暗。镂空墙体中间不知是人为破坏还是年久失修，开了一个差不多刚好可以钻过一个人的破口，墙边还堆了一堆碎砖块，被摆得很集中，看得出被踩得很实。
　　程天野满脸兴奋，“我经常见那帮初中的从这儿翻出去逃课，早就想试试了。可平时这儿人往来不断的，我怕有人去告诉老师，我爸可是真揍我。今天没事儿了，今天没有别人，还有你陪我，快快，咱俩必须试试！”
　　江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好的大门不走，要冒着掉进茅坑的风险翻墙出去？他使劲儿摇头，拼命想把胳膊从程天野的手里抽出来。
　　程天野太有劲儿了，并不肯撒手，“你别急着拒绝啊，跟你说很容易的，看见那个墙上那个洞没，从那个洞钻出去就是学校围墙，抬脚就能上去，往下一跳，就是学校外面了，我在楼上看了，学校外面是一片稻田地，摔不到你崴不到脚的。”
　　“你说说，你在你们那特殊学校，肯定被管得很严吧，你有这样的机会吗？既然要来普通学校参观，就顺便体验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嘛！你放心，我只是没翻过这堵墙，其实我翻墙经验可丰富了，保证摔不到你。”
　　这些话都打动不了江南，他打定主意要甩掉程天野的手，就差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了。
　　程天野用力抓住他，表情狰狞着说，“兄弟，兄弟，你是我亲兄弟！你陪我这次，下次你有需要，你尽管说，哪怕去老师办公室我都陪你行不。”
　　江南停止了挣扎，他心想正好小哑巴的事儿不好收场，不如就陪他跳一把，跳出去就承认自己骗了他，一欠一还，当场就能把这账了了。
　　程天野见状知道他是答应了，这才松开手，摩拳擦掌兴奋得说，“你先上，我在下面保护你。”
　　江南踩上砖头堆，先爬上只有一半厚度的隔墙，伸手去够墙墙面的破口，将将能够到破口下面墙的上沿儿。程天野见状让他抬脚踩到自己肩膀上，江南颤巍巍踩着程天野的肩膀，双手用力支撑起身体爬上了破口。他弯着腰站在墙上，看到学校围墙果然就在面前抬脚就能迈上去。他高兴得赶紧迈了上去，结果看到外面的稻田地就直接僵在了那里。
　　程天野见他安全站在了围墙上，兴奋得自己也爬了上去。他比江南高，也比江南胖，爬出去颇为费力，迫不及待得踩到了围墙上，然后，也僵住了。
　　程天野心想：我去，从楼上往下看的时候，学校围墙外面的确是绿油油的稻田地，可他怎么忘了，七月份的稻田地里，正是灌水灌得最深的时候，水稻要在水里才能茁壮成长啊。这下他俩跳下去就得直接掉水里。虽说水也就到膝盖，水下的淤泥却是又软又滑，极容易踩不稳摔一身泥水。
　　他见江南扭过头看着他，假装镇定得说，放心，他们都是这么翻出去的，先把鞋和袜子脱了，根本弄不湿。我先跳，你学着点儿，我在下面接着你。
　　江南看着他一副笃定的样子，见到墙外灌满水的稻田地时提起来的一颗心勉勉强强放了下来，心想他看情况再说，要是程天野摔水里去了，他就克服对茅坑的恐惧，转身跳回男厕里去。
　　程天野还不知道小伙伴随时都会抛弃他，手把着旱厕的棚顶，把鞋和袜子脱了下来放到围墙上。背过身去蹲了下来，两条腿缓慢得变换成跪着的姿势，右脚先伸下去，左脚也伸了下去，双手挂在围墙上把自己抻直了再慢慢向下，完全挂在围墙上之后，猛一松手，双腿稳稳扎进了稻田地的淤泥里。
　　他拍拍胸口，心想还好没摔，不然回家还不被爹妈男女混合打。他抬头叫江南，“我就说没事吧，很简单的，你照着我的动作做一遍就下来啦。先把我的鞋给我，我放到田梗上去，你的鞋也一起给我”
　　江南看他站得溜直，还真没什么事儿，他俩都穿着短裤，水刚到膝盖，也沾不湿衣服。江南放心得把鞋脱给了程天野，看着他抱着两人的鞋走向田梗。
　　此时光着脚踩在围墙上，周围没有遮挡，望着大片大片的稻田地，满眼的绿色让江南这段日子以来低落的情绪放松了不少，他想，新学校很满意，新同学目前只见到一个，除了一开始没有礼貌，却十分乐于助人，也算是好相处了。
　　“喂，小哑巴，你还打不打算下来啦，我看你干脆戴个草帽，留稻田地里当稻草人得了，还看上风景了，再不下来我可自己走了。”
　　江南在心里默默划掉好相处三个字，这个唯一的同学还是没礼貌！他学着程天野的样子背过身蹲下来，两手把着围墙一点点爬下，等到自己完全靠手臂挂在围墙上时，猛一松手……不知道是江南没有经验，抑或是他比程天野矮了一大截，可以肯定的是程天野绝对没有接着他，他踩进淤泥里没站住，一屁股坐进了水里。短裤一下子就湿透了，上衣也湿了半截，水倒是被太阳晒得温吞吞的不至于着凉，支撑身体的两个手抓了两把淤泥。
　　变故来得太快，程天野也呆住了，不一会儿回过神来，“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你还真摔了，我刚跳下来一下子就站住了，这根本没难度啊，我以为你肯定没问题呢都忘了接着你了。”
　　江南本来只是有点吓着了，看着程天野不顾形象得哈哈大笑，羞愤，懊恼，难为情各种情绪涌了上来，都化作眼泪一颗接一颗不住得掉下来。他艰难得站起来，头也不回直奔田埂走去。
　　程天野被江南的眼泪惊到，他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点过分了，而且江南刚搬过来还不会说话，无论如何好笑他也不应该这样嘲笑他。
　　他赶紧去追江南，可江南像头小倔驴一样，拿起鞋就往来路跑去，程天野赶紧跑着追上去。“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这附近有条河，我带你去洗洗啊？你这样回家不会挨骂吗？”
　　无论他说什么，江南就是铁了心要回家根本不搭理他，他只好跟着，江南走得飞快，目不斜视直奔前方，看得程天野直想笑，心想斗鸡炸毛也是这个姿势，这小哑巴看着白白瘦瘦，跟个小弱鸡似的，还挺有爆发力。
　　走到了江南家的大门口，程天野可不想进去挨骂，毕竟是他带着江南爬墙才摔的。他远远得喊到，“江叔叔，江南给您送回来啦？放心，不缺胳膊不缺腿，拜拜了叔叔。”
　　江南闻言肺都要气炸了，他站在院子里不知自己该如何描述这一天，衣服上的泥巴已经干透皲裂了。江东海出来看见个泥人儿，心想这是谁家孩子，仔细一看是自家的孩子。“江南……？”
　　“爸，我要进英才学校！”
　　“嗯，本来就是啊，这附近就那一个学校。”
　　“我不管，无论有任何困难，我都要去那上学”
　　“没什么困难，就是开学的时候需要办转学手续而已”
　　“爸，等我进了英才了，我要包揽全年级的第一名”
　　“你先跟我说说你这一身的泥巴怎么来的，下河了？我说没说过不许去河里玩？”
　　蒋媛听说江南去河里玩了，赶紧也出来了，“我的天啊，你怎么能造这么埋汰呢，这衣服得怎么洗啊，你这是看我闲着了是吧。”
　　江南充耳不闻爸妈的唠叨声，心想，英才学校的这位未来的同学就是个骗子，混子，野孩子……下次见到他，我考第一名天天在他面前嘚瑟，让他被嫉妒深深淹没！今天好像忘了点什么，嗯，对了，下次再见到他，我直接开口讲话，吓死他！哼！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江南舒坦了。“妈，我要洗澡。”
　　“你以为你不洗澡我能让你进屋？爷俩有一个算一个，天天给我找活干。”蒋媛转身进屋烧水去了。
　　江南疑惑，看向他爸，“爸，你也闯祸了？”
　　江东海冷笑，“哼，洗完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闯祸了。”
　　江南……“啊，啊，啊，程天野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