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乔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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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太阳苍白又干燥，冷凝的雾笼罩在人们脸上，显出一种灰暗的沉默。
“是的，可爱的小姐，我叔父正是那位罗伯夫先生。”年轻的男子殷切地同他身侧的女孩搭话，自诩绅士地隔了一拳的距离。
女孩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与人群格格不入地、热情开朗地扭头，故作惊讶道：“啊，那您也是一位贵族！请饶恕我的无知，先生，我绝无冒犯之意。”
男子宽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还点缀着雀斑的农家女像受了惊的麻雀，提着裙摆羞涩地跑开了。
调查兵团负责采购的士兵哈了口气，眯缝着的眼睛慢悠悠地瞥她：“还真是有桃花运。”
女孩，也就是乔装打扮过后的莎蔓双手合十，讨好地举过头顶：“莉莉丝，拜托你了，我可是已经拿出了全副身家。”
“那也没多少。”
莉莉丝“嘭”地合上手册，招呼莎蔓准备进城。
莎蔓利落地跑到车后，临时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她并不知道罗伯夫是什么人，只是顺着现在开朗的形象搭了腔，就有人自顾自地凑上来，迫不及待地向人展示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起码在被盘问时，有人出言替她解了围。
“这位小姐是我庄园中的下侍，虽然没见过世面，但绝不是什么可疑之人。”青年义正言辞：“士兵，请放开她。”
几分钟后，莎蔓总算是顺利通过，用灿烂的笑容和随意的名字忽悠了正开着屏的青年，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莉莉丝高高挑起眉头，兴味地看着变得怅然若失的男人，嘀咕了一句：“倒是挺机灵。”
莎蔓高高兴兴地顶着这副样子进了地下街。
时候尚早，但敲门没人来，大概是已经出街了。莎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拍地面。
真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不知道利威尔他们还能认出她来吗？她换了头发，染了眉毛和睫毛，突然出现的话，会被无视吗？
细小的、关于玩闹的期待爬上她心头。
“好，”她握拳：“现在就去找找看。”
鉴于左肩的伤口还未愈合，不适宜剧烈运动，她以前所未有的警惕，小心翼翼地接近闹轰轰的地方。
‘得装作陌生人。’她想。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那样猝不及防，莎蔓心里的尾音还未落，转角就撞上一帮四处逃窜的人。
她反应迅速地侧身转手下劈，整个人身子一矮，扫堂腿掀翻一片。
“哇，你是什么人啊？敢抢我们的人头？”
莎蔓咳两声，夹起嗓子：“哎呀呀，这么凶做什么？”
正上头的红发女孩睁圆了她那双褐色的眼睛：“明明是你先插手的！还说我凶？”
被利威尔碰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的法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莎蔓弯起眼睛，凑到她跟前摇了摇手指：“要不是你在追，他们哪里能差点撞到我？说起来，你还得庆幸我躲得快。”
伊莎贝尔被法兰笑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又听闻自己被扣上了莫须有的帽子，顿时急了，跟炸毛亮爪子的猫一样，急匆匆地嚷嚷：“哈？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歪理？想打架吗！！”
按理说以莎蔓的水平，逗着伊莎贝尔玩也是可以的。但利威尔上前扯住了她，敲了一个脑瓜崩：“好好看看这是谁。”
莎蔓眨了眨眼，颇为满意地直起腰：“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嘛。”
伊莎贝尔终于反应过来，惊叫：“莎蔓！”
“嘘，嘘，小点声。”莎蔓连忙拉着她低头：“我还被通缉着呢。”
两个人就这么低着头小声聊怎么变的装。
利威尔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走了，先把你送回去。”
就算是经过了伪装，这样招摇过市风险依旧不小，毕竟很多人都见过莎蔓。她就这样被留在了家里，利威尔还特意叮嘱她不要乱跑。
稀奇事，像是在关照不得不被留在家里的小孩。
她扬起眉梢，心脏像鼓起来的泡泡，飘到半空中倏地破裂，欢欣愉悦炸了满脸。
这种心情在利威尔摆着一张臭脸，勒令伊莎贝尔扒开她肩膀的时候达到顶峰。
她也是被记挂着的。
莎蔓小声说：“伊莎贝尔，你别担心，这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我很高兴。”她又眯起眼睛笑，额头轻轻碰了碰伊莎贝尔，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狐狸：“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对吗？”
伊莎贝尔突然亢奋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对！是的！作为莎蔓最好的朋友的我会无微不至地关心莎蔓的！”
天啊，莎蔓这是在对她撒娇吗！！
她自觉像莎蔓这样神秘厉害的人都是很成熟的，就跟利威尔大哥一样，仿佛所有事情都能妥善解决。骤然被这么一碰，顿时就像烧开了的水，激动得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目的。
等到清理好渗血的伤口，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莎蔓，你这是怎么受的伤？”
“唔。”莎蔓脱离了那样的情绪，虽然仍在笑着，但又迅速变得遥远起来：“我不喜欢对朋友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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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利威尔拉开凳子，翘起腿，一把匕首耍出了花。
伊莎贝尔得意地哼哼：“虽然是这样啦，但是哦，我可是得到了贴贴哦！你不行吧？法兰也不行吧？只有我哦！”
利威尔嗤笑一声。
“没事了，玩你的去吧。”他坐着没动，平静的目光透过层层屋檐，落在巨大的、悬挂在头顶的钟石上。
受伤，通缉，伪装。简直是标准的翻车实录。
他读出了她话语下潜藏的危机。
“你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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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蔓接住被扔过来的外伤药，睁开眼：“探亲。类似的话你好像问过我。利威尔，你也终于变成夜行动物了吗？”
利威尔不咸不淡地应：“啊，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吗。”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玻璃瓶里生出来的，探的哪门子亲？”
“或许我能把这理解为一种别扭的关心？”莎蔓扬眉，心情仍旧不错：“这是枪伤，伊莎贝尔认不出来，但她肯定和你说了。”
利威尔瞥开眼，又斜睨着她：“是啊，关心下你又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什么叫‘又’，我以前又没有被通缉过。”说完这话莎蔓有点心虚，顶着利威尔明显不信的眼神悻悻地补充：“好吧，至少这几年没有。”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莎蔓瞪大眼，“噌”一下站直：“别这样看着我，利威尔。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不会牵扯到你们，我保证。”
此话一出，利威尔霎时拧起了眉头。
“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屋里的法兰和伊莎贝尔：“让他们听见可得有好一阵不消停。”
大概是想到自己比莎蔓大了好几岁，他放缓了语气：“你不用这样，我们会帮忙想办法摆平这件事。”
“哦。”莎蔓表情有点奇怪，又像是一种困惑：“但这件事牵扯到了贵族和宪兵，你们又能怎么办呢？最佳的办法就是我自己解决，有哪里说错了吗？”
这句话足矣让利威尔感到冒犯。
但莎蔓平日里在与人交往这方面表现得游刃有余、进退得当，几乎让人忽略她还正处于一个青涩的年龄——这本不应该。
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那么几个。
“莎蔓，”他嘴角掀起一个半嘲讽、半怜悯的弧度：“你以前没朋友吗？”
这一刻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
窗外刮过一缕混杂着阴冷气息的风，透过玻璃与木架子之间的缝隙呼呼地往里钻，吹动了屋内略显凝滞的氛围。
“你说话真伤人，利威尔。”莎蔓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掌心哈气。
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幸幸苦苦地潜进来被骂，她又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就在调查兵团庄园里待着多好。
她肩膀还带着伤呢。
氤氲的雾气从眼底升腾起来，莎蔓眨了眨眼，抬脚想要往屋外走。
利威尔想都没想就拉住她：“……外面很冷，你去干什么？”
莎蔓吸了吸鼻子，用了点力挣开，指尖划过利威尔温热的掌心：“我要做什么，没有必要跟你报备吧。”
她小声道：“毕竟我们又不是朋友。”
潮湿的寒气冷到了人骨头缝里。门口落下几根白色的羽毛，很明显能认出来属于谁。
利威尔被大开的风吹得愣了两秒，骂了句脏话，冲进厨房灌了袋热水，又从衣柜里拿出来一条围巾，脸色阴沉地去找人。
这么冷的天气，莎蔓穿着单薄，又受着伤，可能会生病——她的手甚至都冰凉。
而且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外面瞎逛，万一被发现……该死，她到底去哪了？！
大门被他甩得砰砰响，而后冒出来两个脑袋。
“利威尔大哥这是惹莎蔓生气了吧？绝对是吧？”
“嘘，他们俩的事我们别管了，快睡觉。”
“法兰，你不好奇吗？我好奇死了。”
“哎呀你小声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乔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