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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灼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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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自云层落下。
第一束、第二束……无法估量。
寿山村的夜被无数的光照亮，随即而来的是逐渐升腾的热气。
不消片刻，所有人都能明显感知到温度在升高。
董月娥站在院子里，举头望着骤亮的天空，默默无言。
另一扇房门打开，高挑的人揉搓着眼睛踱步到她跟前，“月娥姐姐，发生什么了？”
她话音才落，天空的光束好似活起来一般，游走、纠缠。
下一刻，一个怪异的、巨大的图案笼罩在村子上空。
即使是不知道发什么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头顶图案传下来的阵阵威压。
孟嫦高大的身影立马缩到董月娥身后，像朵娇嫩的大白花。她
小心翼翼的靠近却始终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
“那是什么？”
董月娥歪头，自然发现了她的动作。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心细如发，才一天的时间就发现了她不喜别人的接触。
她重新把视线看向天空，冷静的回答，“朔月祭开始了。”
图案中央一道有别于其他光束的光柱率先射了下来。
光芒亮得刺眼。
董月娥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
再往光束落的地方看去，她知道，那里应该是祠堂的方向。
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的光柱落下，落在每家每户的上空。
光柱有粗有细，像世间最美的流星雨。
但下一刻，整个村子若有若无的响起哭叫声。
隔壁的猫叫得凄厉，由远及近，男男女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又是什么？”问话的人声音都在抖。
她侧头看到她的唇分外白，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的惊恐是那样的熟悉。
她妹妹被捉走时，也是躲在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偏偏那群人觉得年龄小的肉会更嫩。
董月娥张开手，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别怕！”
“没事的。”
她们的院子上空也降下一束光。
她横剑在胸，手做剑指，嘴中念念有词，随后奋然一抛。
桃灼剑横亘当空。
本该降落在院子里的光束笼罩在剑上。
桃灼剑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似有生命般吞吐着光束。
天雷为自然罡气，精怪渡劫时，会引天雷劈之。桃木精灵渡劫失败，留下的身躯就为雷击桃木。故而此木为伐邪制鬼的利器。
空中的阵法董月娥如今的层次还认不得，但不妨碍她知道这是个聚阳类阵法。
她以阳气养剑，定要把桃灼养成一把鬼见愁剑。
“隔壁的猫这么叫，真的没事吗？”孟尝忧心的问。
两家院墙紧贴着，平日里她动作挥剑动作劈错发出的声音都会让猫婆婆立马察觉，然后叱骂她愚笨，更何况是现在一声声不绝如缕的惨叫声。
董月娥看着隔壁尤为粗壮的光柱，眼底的担心不敢露出来。
“你先回房吧。”她看着隔壁，又看了看桃灼，“我在这守着。”
顿了片刻，她语气稍温柔，“没事的。”
“这个样子，我不敢一个人，我陪着姐姐吧。”她迅速搬了把椅子，乖巧的坐在旁边。
“随你吧。”
……………………
简陋的房子里，光束从天而降。
透过不严实的瓦片，第一声惨叫是个稚嫩的女孩声。
随即是“刺啦刺啦”什么东西烤焦了的声音。
闷哼和惨叫传进屋子里，两个本就不敢睡的人紧紧的靠在一起。
外面的光透了进来，两人彼此之间都能借着光看到对方的表情——恐惧、紧张、警惕。
庞龙拿着简易弹弓，季双秋紧捏着魔杖，两人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姥姥、姥姥……小菊疼……”
“乖、不怕，一会就过去了……”又是一声闷哼。
女孩的哭泣，属于田老太的声音在哄着，紧接着，她怒吼着，“李明玉……李明玉……李明玉你不得好死……”
“田康平……我不会放过你……”
屋子里的两人听得心惊胆战。
他们知道，外面的事肯定涉及世界主线，可惜他们都是弱鸡。
苟命都来不及，能拿保底积分他们就很知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对于村子里所有的人鬼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光芒渐退时，村里的哭嚎声缓缓沉默。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结束了吗？”
董月娥接过飘落下来的桃灼剑，一直盯着头顶上阵法隐没进云层。
归于黑暗的小村里，一处突然的喧闹撕开了村庄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处吸引。
“轰隆”那是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火光里窜出两道人影。
“快跑。”为首的男人拿着弹弓回身迅速打了一弹，成功让后面的追兵发出一声闷哼。
“我知道，不用你说。”季双秋魔杖挥动，莹白的魔法光束形成一个罩子，直直向身后扑去。
她可能是第一个用守护魔法打鬼的咒术女巫。
两人默契的将发狂的田老太甩在身后，时不时还能趁乱打个回马枪。
动静弄得愈发大。
大到董月娥站在自家院中都能看见火光。
孟嫦跟在她身后，又一次问道：“那是什么？”
董月娥揉了揉眉心，叹气回道，“那是会给我们找麻烦的事。”
动起手来没点数的莽汉！麻烦的臭男人！
她低声沉吟后，并没有进屋子休息，反倒是盘腿坐在院中，闭眼按照《莲华宝卷》的指点感悟天地自然。
《莲华宝卷》练体亦修身，它将修习人的层次一分为三。
第一层是为“出淤泥”，习者需感悟自然，排污去浊，以达到能沟通天地灵气的地步。达到这一步，便是跨越普通人进入武者的层次。
第二层为“濯清涟”，习者配合宝卷记载的身法进行修习，已达到筋骨各归其位，纳气入体。达到这一步，习者便算跨进修道者行列，是为练气期。
练气分十二小层，三境一圆满，一至三为初期，四至六为中，七到十一为后，十二为大圆满。
第三层是“蕴莲华”，便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习。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她的通天道途正式开启了篇章。
而她的想法只是在等人找上门来时，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等一切都再次沉寂下去时，门口的木门被什么东西砸得哐哐响。
“董月娥、董月娥，你给我出来！”粗嘎的嗓音好像利器划破院子里的安宁。
孟嫦吓得登时跳起来，紧张的望着好像随时要被砸破的门，“怎么办，姐姐，谁会半夜来找你啊？”
盘坐在院中的人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任凭一丝华彩在眸子里一闪而逝。
不慌不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沾惹的飞尘，他淡定的说，“是本村村长。”
桃灼剑倚在身后。
“田村长，夜半三更，您这可算扰民。”
如果她没有迅速在门上贴两张看起来红彤彤的纸的话，凭她的语气应该能相信她不紧张。
纸是回禄纸，红彤彤来自贡献血液且阳气十足的壮士庞龙。
果不其然，在“刺啦”类似烧焦的声音响一遍后，砸门的声音没有了。
“董月娥，你确定要这么做？”暗哑的声音拖慢每个字，不难想出说话的人是怎么的咬牙切齿，“今晚它可没力气保护你。”
“是您吓到晚辈了。”说着，董月娥把门上的符咒一撕，两指夹住防备在胸前。
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搓扁捏圆。
然后她打开了门。
阴风骤然刮起，她的袖子、裙摆、墨发迎风飘扬。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发散乱的老者怀抱着一个女孩坐在门口。
老者赤红着双目，七窍淌着血，周身还有烧焦的痕迹。她怀中的小女孩紧闭着眼，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一块一块焦黑的红，那是烫伤。
更严重的地方是小女孩的左胸口被炸开了个血口子，鲜红的血液流成一摊，看伤口似乎是庞龙干的。
董月娥目光幽深。
混蛋，逃命就逃命，动谁不好动恶鬼心尖尖上的人。
如果这两人是正常的肤色，谁不说一句可怜。
但偏偏田老太身上萦绕的黑气与七窍流的停不下来的血叫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人。
董月娥打量着她们，眼神最后停留在田小菊流血的伤口上。
血色鲜而红，味腥粘稠，这是——人？
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可身上的烫伤确实是阳气焚伤，正常人类又怎么会畏惧太阳呢？
“救小菊，老婆子就不跟你计较这事。”田老太盯着她的眼睛，通黑的瞳孔里满是阴冷。
“村长，你这话小辈当真冤枉。当日我被您迁怒，不得已出了个主意让那两人给您建房子将功补过，随后他们确实建好房子助小菊躲过朔月祭。”
房子只是层阻挡，没看见全村最凶的鬼，住最好的房子，该惨叫还是得惨叫。
“至于后面的事，晚辈同他们也是几面之缘，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胆大包天。”董月娥狡辩着，表着忠心，“您把这事也算在小辈头上，枉费我之前还一直敬仰着您。”
“你觉得老婆子在和你讲道理？”老者冷哼，“你有伤药，我知道。”
“只是要药的话，小辈自然双手奉上。”但是只要药的话，有必要把人也抱来吗。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老太半仰着头，她眼角的黑血顺着脸颊弯沿而下，仿佛在诉说她的不甘与愤怒。
她把人放在地上，眼神在田小菊的脸上流连，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纵身向后一跃，同她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我要你把她治好后，她以后就跟着你。”
董月娥气笑了，感情她遇到强买强卖了。
“前辈，晚辈是人！”她强调。
“我知道。”田老太淡定回答，“小菊也是人。”
“但她吃……”董月娥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她。
“三娘，把小菊抱回去。”另一个老人从暗处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黑猫，脚步蹒跚，猫脸上尽是疲惫。
“婆婆！”董月娥提高语调，抵触的看着来人。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猫婆婆的猫瞳竖起，“怎么，你已经没有到连个小鬼都对付不了了？”
她歪着头，审视着看着董月娥。
被这么盯着，董月娥身体逐渐僵硬，最后徒然泄气。
她不得不放弃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重新打量地上失血过多的女孩。
细碎的刘海，小巧的脸庞。
她还记得女孩的声音十分清脆，喊姐姐的时候就像黄鹂鸟在唱歌。
但这些美好都不能掩盖女孩背后存在的罪恶——作为人，她食人吗？
她看向猫婆婆，语气坚定：“婆婆，三娘是有底线的。”
只见猫婆婆抽出一只手，指向田老太，“放心，村子里只有鬼吃人，她还不至于让自己的亲外孙女惹上孽障。”
尘埃落定。
关上门，她隐约听到门外田老太的怒骂声。
人走得很远，听不不太真切。
似乎是——
“李明玉，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感谢你吗？”
“李明玉七十年前就死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董月娥指挥着孟嫦把人抱进靠右的屋子，歪头望着院外似有似无的槐树冠。
李明玉吗……
孟嫦安顿完人走出来。
她低眉收敛起眼中的沉思，将手中的伤药递给孟嫦。
“这是什么？”孟嫦发问。
“伤药。”董月娥补充，“你来给她弄。”
既然养了，就该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