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故人 “是,夫人 ...
-
岁月虽在玉夫人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却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姿容的美丽。
她看向凌晚松目光很是慈爱,许是老了又或身体不健,她说话的声音很慢,却很温柔,“多年未见,小松,你与你爹爹长得是越来越像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
“是,夫人。自我七岁那年,夫人举家南下安居,算来已有十六年未见了。”,凌晚松轻笑。
“爹爹一直牵挂夫人得很,自夫人离京,您与爹爹再未曾见过面。想必爹爹在时也很想念您。”
“只可惜父亲与爹爹去得突然,也未曾留下什么书信,不然给夫人捎来,也好做一个念想。”
“念不念想的都也罢,小松,我也是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说不定哪一天也可以去与你爹爹父亲一起下棋了。”玉夫人风趣道。
“当年我与你爹爹一同南下游学,师从方大儒,想来是何等自由洒脱。年轻人多是志在四方,心怀天下,你爹爹当时在我们这群学生里更是文采斐然,深得老师赞赏。”
“却未曾想到他竟然对当时还是郡王的你父亲一见钟情,从此一入皇家深似海,也就我还偷得闲适,自由自在了大半辈子。”
说完她仿佛沉浸在了过往的回想中,忍不住又露出笑容。
凌晚松看向玉夫人,认真听着玉夫人诉说爹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玉夫人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叹了口气。
“其实当年我们都不看好你父亲与爹爹,自古以来男女婚配乃是天道,只因建国初期人口凋敝,又不知天家从哪里寻来的药,使得男子也可生子,后来在民间才渐渐变得寻常。”
“但当时你爹爹要嫁的毕竟是皇家...”说到此,玉夫人语气变得凝滞,半晌才微微哽咽道:“即便是出身京城世家,你爹爹当年也是吃了很多苦,才以这男子之身成为了人人尊敬的大晋皇后。”
凌晚松默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方青帕,右下绣着的却不是松,而是江南第一花——玉簪花,他将这方帕子递给了玉夫人,“夫人若不嫌弃,您用这帕子擦擦眼泪。”
玉夫人一看到帕子上的纹样,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笑着对凌晚松道:“小松,你爹爹确实是记挂着我们哩。”
“夫人,我想是的。这方帕子就送给您吧,还望您一定收下。”
“好。好孩子,用过午饭没有?我那老头子今日外出有事,今日就我和你。我们老了,儿女也长大各自成家了,难得有后生来探望,这悠然居后院是清净了许久了。”
“是,夫人,但今日晚松还带了一人来,还望您不嫌打扰。”
“噢?是什么人?”
“是...晚松的妻子。”凌晚松垂眸回道。
玉夫人眼睛一亮,对身旁的侍女笑道:“那还不快去请来。”
元颖还在前厅观摩,突然进来一个小侍女,说是玉夫人有请凌晚松与自己一同用午膳,请随她去。
待元颖进入后花园,只见凌晚松身旁坐着一位温柔慈祥的老妇人,那人止不住地打量他,眼里还全是笑意。
元颖心中疑惑,却还是行了礼,毕竟他见凌晚松自进入此地,处处也是十分恭谨。
凌晚松见到元颖,便大步向前,牵住他的手,向玉夫人道:“玉夫人,这位便是刚刚跟您提到的元颖。”
“好,小松,也别让小颖干站着等了,我们一同进屋用膳吧。”
玉夫人点头笑道,十分满意。
凌晚松在身后悄悄对元颖说:“别怕,玉夫人是一个待我很好的长辈。”
膳食早早就备下了,只等三人进厅。
饭毕,玉夫人说让他们稍坐歇息,吩咐下人上了茶,自己却推着木椅转身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茶水已新添两道,玉夫人才终于回来,手里还捧着一方紫檀木盒。
那木盒上的雕饰繁复,施金错彩,可谓是极品。
玉夫人来到二人面前,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对龙凤玉钗。
与盛它的盒子不同,这对玉钗只有简单雕琢,却显得十分古朴大气,浑然天成,颇有上古之风,那触手生温的莹润和致密的质感,只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玉夫人,您这是...”凌晚松开口问道。
“小松,这个给你,算是我和老头子的一份心意。”
“这盒子还是当年你爹爹贺我新婚之喜送礼送的哩,如今又是物归原主了。”
“但这钗的原石可是我那老头从极北苦寒之地好容易得来的,拢共就那么一小方石头,全在这了,我可没有借花献佛。”玉夫人笑道。
“是,夫人,但这太贵重了。”凌晚松推辞道。
“再贵重也比不上你库房里那些贵重,小松,你就收下吧。”玉夫人又望向元颖,“晚松,你不收,我可就要强塞给小颖了。”
元颖突然被提到,一时懵然,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陪笑着附和凌晚松。
他大概猜到这位玉夫人应该是故去的沈皇后故友,而这位玉夫人似乎把他误当成了凌晚松的...
他很想开口说事情并不是玉夫人您想的那样,可他与凌晚松身份有别,这种时候就不要多话,看着凌晚松示意行事就行。
谁料凌晚松只推脱了几句,便让元颖真的收下了。
玉夫人送二人至前院,脸上仍然是笑呵呵的,临走之前还让元颖在前屋挑选一件自己喜欢的物件带走。
元颖哪好意思真去挑,却没成想凌晚松又替他挑了一件珍珠流苏佩。
那珍珠圆润硕大,光华灿烂,单一颗便足够耀眼,配以翠羽流苏,刚好可以挂在他那日日不离身的玉笛上。
元颖只能收下,连连道谢,二人方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元颖跟在凌晚松身旁,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才开口道:“公子,玉夫人是否...有所误会?这龙凤钗意义实在过于贵重,我还是交还给公子保管,是为妥当。”
凌晚松轻笑,却并未看向元颖,只看向前方道:“误会...也许是吧。”
“那珍珠流苏佩你好好收着,本就是赠与你的。至于那对龙凤钗,我一时也想不到放在何处,你就替我收着吧。”
话说完也没看元颖一下,只大步向前走去,但心情似乎很好。
元颖听到此话,又是开心又有点失落为难。
二人很快来到了上官鸿、李细奴所在的酒楼,只见上官鸿喝着酒,看着楼下新上台的舞姬表演,好不恣意,而李细奴由于上次的事,却是沉稳安静许多,未曾喝酒。
凌晚松从腰间抽出元颖的玉笛,只说了句“借我一下”,便飞身上了楼。
上官鸿半阖着眼,正听着舞乐呢,突然感到身后一阵莫名其妙的凉意袭来。
说是杀气也不是,但多年习武本能还是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没想到对方竟然好像对他身法十分熟知,预判了他的预判,冷不丁他的肩膀就被敲了一下。
虽不成伤,但也挺疼。
带他看清来人,十分汗颜。
原来是陛下。
凌晚松也并未真的责怪,只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江南的梅子酒好喝吗?”
上官鸿立马赔笑道,“还行,一般吧,比不上公子家里的好喝。”
随即招呼小二重新上了几道菜,“公子,不知您用了午膳没?这几道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您可与二公子一道尝尝。”
元颖站在身后看了好一阵戏,脸上笑意满满却不出声。
凌晚松示意元颖一起坐下,虽刚刚才从玉夫人那出来,但眼前菜式十分精致,外观与分量都颇有江南初夏的清新,二人又进了些。
随后四人一同回了客栈。
午后的日光稍显毒辣,可洒在这兴州建筑、风土人情里却又显得那么热烈,充满生机。
元颖在回去的路上进了一家有名的糕点铺,除开兴州特产荷叶糕,竹水糕等富有当地特色的糕点也包了一些。
“此行圆满了。”元颖心想。
过去十数年的人生,他从未像这段日子这么紧张刺激、跌宕起伏过,也未曾想过与其一起经历跌宕的主角竟是凌晚松。
好在一切结果都是好的。
他望向凌晚松,与凌晚松一直保持半步之遥,心中涌上满足。
一行人经过一日的休整,第二日便从兴州城出发,原路返京。
回京的路上倒是顺利,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暗蛆似乎也暂停了,未曾再对凌晚松等人出手。
三日后顺利抵京。
“公子,你终于回来啦!”小林子一行完礼便欢快地跑到元颖面前,他从昨日傍晚得知陛下今日抵京的消息,今日一大早就在元颖的宫门口候着了。
“公子,出行累不累?要不要安排吃食或者准备沐浴?”小林子看着元颖风尘仆仆,脸上却不见倦色,想必公子这段日子的出行还算顺利。
公子平安归来,他自是满心欢喜。
“沐浴倒不用,饿了倒是真的。”主仆俩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屋。
侍女们已将元颖的一切打理好,只唯独手上有一个包裹元颖未交给侍女。
他笑着坐下,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包裹来。
“小林子,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一块块油纸被打开,荷叶糕、竹水糕等一系列富有兴州江南特色的干式糕点在小林子面前铺开来,小林子看得眼睛都放光了,恨不得扑上去给元颖一个拥抱,就像未进宫前他们在府里一样。
可这里是皇宫,不能不遵守规矩体面。
小林子忍住了冲动,却还是没能忍住那傻傻地笑。
元颖看着他如此,也乐了。
“快尝尝吧。”
他看小林子如看自己的幼弟一般。
小林子一脸满足地领了糕点退下后,也将多余的糕点分给了平日亲近的几个近侍,邀他们一同尝尝。
这边的凌晚松却没有这么轻松,离京多日,御案面前的折子早已堆叠如山。
好在凌晚松早在太子时就已经参政,随着先帝处理政务,加之天生聪敏,处理起来倒也游刃有余。
下午陆贵侍领着端木常侍等一行人想向凌晚松请安,毕竟陛下离宫多日,陆贵侍暂且作为众妃之首,倒是可行此举。
可凌晚松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了。
道是过几日再来无妨,今日政务着实繁忙。
灯火如豆,不觉间天色已晚。
凌晚松揉了揉眉头,打算歇息片刻。
他回宫时就已换上龙袍,不经意间却瞥到御案角落里那张江南地形图,便想起前几日便装出行的日子与那位弯腰如刀的少年来。
一时出了神。
直到李细奴进来禀告,说张贵侍,也就是那位章州刺史张磊之孙,带了一盅精心熬制的参汤想给陛下请安,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凌晚松游思方才回笼。
“朕知道了,宣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