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的朋友》Sparta

9、边缘人

　　那个方向，那个方向纯属偶然。

　　老太太，年龄不正常的老太太才不是鬼，老太太只是个可怜人。

　　一个被忽视的女儿。

　　是小的时候了，被同龄的小孩子欺辱嘲笑没有爸爸的苏铭，轻轻地走进了这个小巷子。

　　天还没黑，为首的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和白色小皮鞋的小女孩带着一群小跟班来抓她。

　　她害怕地缩在老奶奶的身后，老奶奶没反应过来，朝他们笑了笑。

　　那小女孩却脸色骤变，对小跟班们说:

　　“我妈妈说这几年有鬼，有疯子！”

　　小孩子们尖叫着跑远了。

　　日落降下来，昏黄的光降在苏铭的睫毛上。

　　她在黄昏里寻找到了庇护，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夜里没有回家。

　　老奶奶没有管她，自顾自地打开了那家咖啡厅的门，她忘掉了恐惧，那里面好黑，没有刺眼的光照进来。

　　老奶奶不说话，把门合好就开始打扫，她缩在一架旧钢琴旁，睡着了。

　　那天家里并不安生，几个人找上门来，放学她也不敢回家。

　　凌晨她醒来，她在一张小沙发上，身上搭了毯子，老奶奶靠在她旁边。

　　是她打扰了老奶奶干活，害人家不能按时回家，她心里有一点愧疚，可是心里又莫名涌起一点温柔。

　　这架旧钢琴依旧能弹，她记不清是谁教过她了，可是身体熟悉一切，她按动了一个音符。

　　毫无征兆开始嚎啕大哭，一个老太太，像一个老小孩。

　　她说着什么，她说着“妈妈”。

　　她说，我也是你的女儿。

　　她说，“我的命也好苦，我的男人打我，我的孩子活活被饿死，我活到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苏铭静静地看着她，静静流着眼泪。遭受的欺凌和不公并未让她恐惧，只是让她日复一日孤单和冷漠，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又早早懂事，早早地为不成熟的大人买单。尖叫声也并未让她恐惧，如今，她终于知道了这神秘又骇人的都市传说的谜底。

　　那天过后，她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生活陈旧的车轮推进，推进，她是老师所见的最聪明最伶俐的孩子，却从来不和任何人玩。

　　总有几天，她会在黄昏时分，去那个没人敢接近的小巷子，不知道做什么。她紧咬的嘴唇，单薄的身体，周身笼罩着神秘又恐怖的气息，没人愿意和她接近。

　　她的成绩很好，好到让人嫉妒。

　　她怎样不声不响地把文具盒里的死虫子拎出去，精准扔在某个人的桌子上，像个死人一样面无血色转身离开，这一切让人有一种无端的敬畏。

　　没人欺负她了。

　　老奶奶日复一日的念叨中，苏铭拼凑出一个真相，一个平淡又另她难过的真相。

　　那个奶妈，是老奶奶的母亲。故事中缠绵悱恻令人哀叹的故事，主角是美貌动人的大家小姐和才华出众又沦落的才子，奶妈照顾小姐，把小姐视如己出，她自己的女儿，受尽苦楚，不得母亲的温柔，不得父亲的照顾，婚姻不幸，半生零落。

　　边缘人，苏铭想，我们都是边缘人罢了。

　　黄昏，是最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