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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择日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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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十九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中州城是大宁朝心腹之地,位于中原地区四季分明。
此时不过将将入冬,便已下起了大雪,初雪包裹着尚未绽开的梅花花苞,红白相间当真人间姝色也。
大宁朝的皇宫是历经了许多朝代却仍屹立不倒一座恢弘的宫殿,现今住在这皇宫里的人掌握着大宁朝万民的生计。
现今圣上从先帝诸多皇子中夺得帝位,手段厉害非常。
多少英明的决策与权谋争斗都从一个叫太极殿宫室诞生,而现在太极殿内群臣却情绪高昂。
“太子乃是储君,太子妃更是未来的一国之后,如此高位怎可由一个外邦女子居之,和亲一事望陛下再三思索啊,如定要和亲也应由绪王迎娶那漠北公主啊。”在大殿上一个年至半百,紫袍金带的男人正牢牢持着手中的笏板举至胸前,嘴上更是不停,此人是当朝国舅,皇后的哥哥,在圣上是皇子时便与圣上交情匪浅,当年圣上夺嫡也少不了沈家的助力。
当今圣上一登基便册了当时的沈家唯一的女儿为皇后,也封了沈国舅兵部尚书兼丞相的位置。
皇帝年岁渐长,太子又稳坐东宫,沈家的地位在一众权贵中更是水涨船高。
国舅此话一出便有不少底下的朝臣纷纷附和。
近年大宁朝与漠北的关系日益紧张,两国近日为了那几座城池的归属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方才有了大臣谏言提出和亲不失为一个维系和平局面的好法子。
两国一拍即合,且那漠北公主也是个胆大的听说和亲也没有抗拒之意,那边漠北答应了婚事,这边的太极殿才会就谁娶和亲公主吵的不可开交。
当今圣上只育有两子,如今的太子是中宫嫡出,且外家权势极大,十有八九将来要承继大统。
谁不想让自家女儿嫁给太子好抱紧未来皇帝大腿,最出彩的便属当今的国舅家女儿沈歌。
从小就按着太子妃的标准培养,再加上皇后的一层关系和国舅的官位怕是太子妃早已内定。
但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万一哪天走了大运太子瞧上了自家女儿还是能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的。
就算捞个侧妃当当将来新皇登基也是有封妃的指望的若是再生个皇子那岂不是后半生无虞了,造化大了说不定外孙荣登九五,那岂不是光宗耀祖了。
这年头谁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想往皇家塞。
但若是现在让个外邦女子当太子妃那岂不是更压缩自家女儿将来的位份。
秉承着敌人的敌人也是敌人的道理,国舅此话一出下面的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只有最前面的那道人影一直不曾有动静,眉目依旧深沉,仿佛正在争论的事情永远与他无关。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早已不耐,皱着眉低目微微转头,身后的大太监就知道了什么意思,立时上前一步高喊:“肃静。”
待众臣没有动静后,皇帝扫视了一眼下面的大臣,最后才看向右下方的太子道:“太子啊,和亲一事你可有何要说的”
站在大殿上的赵玄一身朱红色太子朝服,面上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听见皇帝的话也只是略微抬头拱手回道:“儿臣但凭父皇圣裁。”
皇帝从来不跟赵玄亲近,赵玄生的虽像他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他的母亲,皇帝一看见他就想起来沈皇后那双让他不悦的眼睛。
将近三十载了,沈皇后的目光从未落在当今圣上的身上。
此时听见赵玄的话皇帝也顿时没了耐心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便待漠北公主进城后择吉日与太子完婚。”
太极殿外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群臣从太极殿两侧的门出去,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走太极殿的正门。
旁边的偏门大臣们相继出了太极殿,在朝上不方便说的话此时也不拘着,小声扯着旁边的人说着:“圣上这是要废太子了呀,从未见过太子妃是外邦女子啊,按理说和亲应该是绪王啊,怎会让太子娶那外邦女子。”
“圣上的心思你我怎么知道,圣上这些年虽不偏爱太子却对绪王也不甚关心,我看啊咱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别瞎操心咯。”
赵玄一出太极殿的门,在门边候着赵玄的江公公便立时将手中的大氅披到了赵玄身上,赵玄本就生的高大,皮相更是生的一副高鼻深目。此时他身着朱红色绛纱袍披黑色大氅,明明是热烈夺目的颜色,却更显得他一人遗世独立。
江公公是打赵玄一出生就伺候在赵玄身边的人,如今已陪伴了赵玄二十年整,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不配,但是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心里也是当赵玄为亲子看待。
赵玄虽一出生就是嫡长子但是由于沈皇后跟皇帝那些子事使得皇帝冷落了赵玄,只是按例封了太子,沈皇后又一心醉在对皇帝的恨意和家族荣辱中,竟从未关心过自己的骨肉,从小就缺了父亲母亲的榜样,使得赵玄养成了这副孤僻性子。
江公公虽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他终究是一个下人哪能约束的了当朝太子。
这些年他眼看着太子长大,读书习武都是个顶个的好,就是一样心狠手黑,朝中的大臣都知道谁若惹了皇帝还有可能看在君臣情分上饶了你,但若你惹了太子估计阎王都留不住你吃午饭,所幸太子殿下肚量也不算小,寻常琐事招惹不到他,但是坊间这几年关于太子残暴的流言从未中断,百姓都说他日若太子即位,天下万民则危矣。
看着前面只留给他一个高贵后脑勺的太子,江公公也只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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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一位小黄门将今天早朝上的事情说给侧卧在软榻上的沈皇后听,听见皇帝让太子娶漠北公主时也只是动了动眼皮并没有其他反应。
待那小黄门退下后,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婉莹才问道:“看陛下的意思是让太子娶漠北的公主,可外邦女子为后史无先例啊,难道陛下是动了废太子之心了?”
皇后这才有了反应,拨弄着手里精心养护的指甲笑着说道:“傻丫头,皇帝想废太子光凭着太子那个臭脾气就能废了,现在啊只是拿着那和亲公主打发他罢了,皇帝虽不喜太子但也不想落下一个薄待嫡子发妻的名声。”
\"可外邦女子皆粗鄙无礼怎能与太子殿下相配,娘娘倒不如去跟国舅爷说一说,让国舅爷从中擀旋一番啊,倒不至于让太子娶了那外邦女子。”婉莹是沈皇后出嫁时从沈家带的家生子,也只有她能在沈皇后面前替太子说几句好话。
沈皇后听了这话虽不悦却也没有责怪婉莹只是淡淡的说道:“太子娶谁与本宫无关,横竖都是他的事情本宫不想插手。”
“那咱们国舅这些年可是都要大姑娘嫁给太子为太子妃的啊,现在太子妃之位花落别家恐怕国舅会不满。”
沈皇后听见这话倒是比听见太子要娶漠北公主反应大了些:“女子来到世上本身就受着万般的规矩既不能抛头露面又不能肆意潇洒,大姑娘心仪的不是太子,这样的亲倒不如不结,将来恐生怨怼,女子还是寻一个心底欢喜的如意郎君罢。”
说罢沈皇后便起身出了凤仪宫的正殿向着院内那颗桂花树走去。婉莹看了也只好拿了一碟桂花糕跟着沈皇后走去。
当靠近沈皇后时她听见了那一句,“二十二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
东宫,自打江公公听见皇帝让太子娶漠北公主的消息就即刻派人去打听那漠北公主的样貌性格,转头却看见自家太子殿下依旧是拿着本书在桌前静静的看着,边看边用朱笔做一些批准。
桌案上的香炉内飘出的烟雾衬着赵玄比平日多了几分仙气,倒更觉得此人清冷,天性凉薄。
江公公只能内心咆哮道:“这臭孩子自己马上娶妻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可是打听到了那未来太子妃生的可是雪肤花貌艳冠群芳,这要是嫁到东宫那岂不是有希望让太子收收性子了。”
从前皇后跟皇帝不操心太子娶妻的事,太子自己也不上心,中州城里的闺秀们也没见太子跟谁走得近,以至于江公公一直以为太子成婚会拖到将来登基。
谁知现在有了和亲的由头,皇帝赐了一道婚,未来的太子妃身份高贵不说容貌听说也是上上乘,这大喜事临门。
至于外面说的那些娶外邦女子就是皇帝想废太子之类的话江公公可不放在心上,外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皇帝皇后那点子事这么多年谁也不让谁,一直跟对方较劲呢,且今后有的闹呢。
这太子位虽有另一位绪王虎视眈眈,可架不住咱们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也快娶妻了,眼看着东宫马上要来一位女主人了,太子说不定看着娇妻也能收收性子。
想着这件美事江公公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抬头看见赵玄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过了一会没什么动静赵玄低下头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江公公本想弯腰退下,刚走了一步就听见赵玄问道:“刚刚在想何事竟能高兴成这样。”
江裘也只能如实道:“奴才听闻那漠北公主生的雪肤花貌,即然即将嫁入东宫老奴自然是为殿下高兴。”
听见这话,赵玄便想起了那年大宁跟漠北的交界处,当时边境小城的刺史仗着天高皇帝远竟私屯兵器,那小城仗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竟要自立为国,偏当时周边的军队去收复这个小城时屡战屡败。
最后还是太子领了虎符,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去了边境,谁知到了边境就碰上了同样来攻打那小城的漠北军队,一开始赵玄以为漠北是看上了这小城想趁乱夺为己有。
谁知,细问之下才打听出来,那年正是两国刚开始进行互市的时候,大宁跟漠北的物件特产天差地别,那时那座开通互市的边境小城可谓是每天人山人海,那漠北公主估计是图着新鲜,带着侍女偷跑出漠北王宫去了那小城。
可偏偏赶上那小城刺史谋反,愣是把那小公主困在那小城里。漠北王细查才知道那公主出了宫,当即叫漠北的大王子跟二王子带着军队去攻那小城,刚到那小城附近便遇到了来平叛的赵玄。
漠北的男子生的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军队驻扎休息那天,漠北的两位王子来找太子殿下商讨攻城之法,最后喝了酒 ,那漠北王子边喝边说自己那妹妹多美多可怜,来图个新鲜就被关在危险重重的地方。
赵玄那夜就看着漠北王子喝酒的样子深觉漠北人的审美不行,哥哥这样,焉知妹妹不是一样的?
随后赵玄放下书简哼笑了一声道:“哦?孤带兵去边境平叛时曾见过漠北大王子与二王子,皆相貌粗狂,孤倒要看看这一母同胞的漠北公主是何等雪肤花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