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残秋之天裂》月落西山

2、碧落（上）

　　“如今魔界可有何动静？”父王坐在碧落宫落霞殿尽头的首座上，缓缓开口问道。
　　“禀陛下，据我族在魔界的探子回报，魔尊正在闭关修炼天魔解体大法第九重，现在魔界的大小事物均由长公主泠灭和圣女清涧全权处理。”大殿两旁是众长老的席位，现在开口的是我六叔，掌管北方的黑帝；坐在他左边的是我五叔，掌管西方的白帝；而他右边的是我三叔，掌管南方的赤帝；三叔对面的，则是四叔，掌管东方的青帝；四叔左边的，便是长老院首座，地位仅次于我父王的中土黄帝，亦是我的二叔。五位叔叔之后的，便是龙族囚牛，睚眦，好望，蒲牢，饕餮，狻猊，霸下，狴犴，椒图九部的九王。而坐在父王旁边的副座上的，便是我——人界龙族的龙神烛龙的三公子天裂，据说百年前我出生的时候，原本战云密布的天空似丝帛般撕裂开来，我族的族人均以为是神子降临，父王更是视我为龙族千年一遇的奇迹，虽然我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但父王乃是人界龙族建树极高的龙神，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更何况，他是我父亲啊！
　　父王从我六岁起便传授我龙族最高绝技——五行龙气。到了十岁，父王请五位叔叔亲授我五行龙气的奥义，他们五人无一不是六界中的顶尖高手，各自又都修炼了五行龙气中的一行，而且俱是修炼到了极致。有了他们在旁点拨示范，到二十岁时，我已经达到“以意御气，以气御兵”的境界，这在六界中是极为罕见的，就连我父亲，亦是到了二十七岁，才到达这种境界。故而父王在我二十三岁时，便带我上朝听事，这可是开了龙族的先例啊。如今，人界龙族中除了父王和五位叔叔，即使是九部的九王，亦已非我敌手。
　　“裂儿，你认为呢？”白帝的话把我拉了回来，他微笑地看着我，问道。
　　“根据我最新了解的情况，冥界冥王哈得斯已经软禁了圣女螭溟，向魔界提出和长公主泠灭联姻，试图拉拢魔尊……”我□□着手上碧空石制做的戒指，淡淡说道。
　　“什么！冥界已经和魔界联姻，那就是说，就是说……不会吧，三公子，您的消息来源可靠吗？”说话的是“好望”一部的王。
　　“不错，冥界是想借用魔界的力量，再次引动六界变乱，从而利用大量死魂，开启异次元空间的大门。”看着九王们惊恐的神色，我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冥界为什么急着要打开异次元空间的大门，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冥界和魔界都想毁灭人界，灵界，仙界，进攻神界，弑‘三皇’，杀九天龙神，夺‘盘古之心’，雄霸六界！”
　　“什么！难道……难道哈得斯已经掌握了玄魂镜的力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今冥王手中有神器灭界埙和引魂琴，而魔尊手中持有神器归冥瑟，若是琴瑟合鸣，再以灭界埙为媒介，未必就不能解开玄魂镜的秘密。我想，这也正是哈得斯急着和魔界长公主联姻的理由吧。”黄帝徐徐说道。
　　“可魔尊难道看不出哈地斯的狼子野心吗，他难道会不知道，哈地斯在利用他吗？”青帝不缓不急地问道。
　　“魔界也一直想得到‘盘古之心’吧，所以，他们只是在互相利用罢了！”赤帝捋了捋红须，淡淡说道。
　　“哈得斯那厮杀兄轼父，篡夺冥王之位，罔顾冥界百姓的死活，一意孤行，启动了轮回之阵，修炼冥天大法。而后又不顾圣女螭溟的劝阻，强行逼迫长老会同意联姻，稍有不从者，便成了冥天大法的祭品。而后哈得斯甚至软禁了圣女，试图实行独裁专制，哼，却不知他早已是众叛亲离了！”我手上蓦地使劲，“喀嚓”，戒指应声而碎。
　　“裂儿，无须动怒，哈得斯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没人知道吗，他既然想联姻，那就让他联。不过不知道，魔尊看到冥界已经脱离他的控制，知道他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的时候，会不会大发慈悲收留他呢？”
　　“父王的意思是……”
　　“诸位长老，碧落海中还有事情等着寡人去处理，寡人先行一步。”不及我把话说完，父王已经和五帝消失在了落霞殿尽头。离去的那一刹，我看到父王对我微微一笑。
　　“果然是这样啊……”我喃纳道。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哈得斯……灭界埙……”
　　大殿中央的九王还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我无心继续听下去，冷笑一声，刚想走下玉石阶，离开大殿“老顽固们，姑娘我来取碧血璇玑了！”我忽然感到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白衫女子瞬时间驭风到了玉石阶上，当我想伸手阻拦时，她已经到了大殿尽头。
　　白衫女子转过身来，那一瞬，我只觉得天地间的日月星辰黯然失色，只见她淡淡的柳眉似两弯新月，美眸中秋水般的眼波带有着微微的笑意，脸颊上的酒窝似是酝酿着极为甘醇的琼浆玉露，樱唇微启，呵气如兰，一排编贝玉齿随之浮现。黑发如瀑布般泻到腰际，只在及肩处把这黑色绸缎用一根紫色的细绳束了起来，随着她身形的转动，雪肌玉肤若隐若现，吹弹即破。白衫下的身段窈窕，浮凸有致，尤其是那纤腰，随着衣带裙袂的飘动，更是令人为之神往，浮想联翩。
　　“天下间竟有此等奇女子！”我心中一惊，居然忘了出手。
　　“咦，碧血璇玑呢？老家伙，本姑娘的碧血璇玑呢？”如泉水敲击玉石般悠扬悦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放肆！这里是龙族重地，怎是你能来的地方，还敢抢夺我族璇玑，快快滚出去，我们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那群老家伙真是多事。
　　“没有碧血璇玑？罢了，就拿碧空石充数吧，虽然碧空石及不上碧血璇玑，不过，好歹它也是灵石……”白衣女子喃喃道，“哦，就凭你们这群老家伙，也想抓住我，有本事尽管来吧！”语罢，身形展动，如同一只灵动的蝶，飘出了大殿。
　　不好，妖女拿走了三十七颗碧空石！”
　　“三公子，这……”
　　“罢了罢了，反正碧空石多的是，何必为了几颗碧空石动怒。”
　　“可是……”
　　“我还有事，告辞了,各位长老也早点休息吧。”我实在受不了这帮迂腐的老家伙，连忙找了个托词，离开了大殿。
　　外面的空气还真是新鲜，我长身站立在驭风独角兽上这样想着，可是，这样的空气还能存在多久呢？今晚，灵界圣女魅伽和人界少帝颛顼要来造访碧落海，是时候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哈得斯，哼，就凭你的“魑魅魍魉”吗！
　　那个女子还真是可爱，要是能再见到她该有多好啊。
　　“几年不见，颛顼少帝可是越发伟岸英俊了啊，魅伽圣女也是愈加清丽动人了啊，再过几年，我岂不是要叫魅伽圣女为姐姐了吗？”我坐在梦华宫的主席上，摇晃着手中的琉璃酒杯道，“父王和五位叔叔去了碧落海中央祭坛请示神子，恕无法接待二位。现在碧落海的大小事物由在下代劳，有何招待不周之处，敬请原谅。”
　　“过奖过奖，三公子这么说就见外了，父皇本是想亲自拜访的，可惜被俗务缠身，分身乏术，只好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代劳。龙族的招待可谓是无微不至，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啊。”客席上一个英俊不凡的青年男子端着琉璃杯，微笑道，“在下先干为敬了！”他，便是人界帝王，帝俊的二子，少帝颛顼。
　　“三公子的也是愈发俊俏英武了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烛龙大神教子有方，对三公子想必是格外器重吧。”颛顼对面的一个翠衫美女咯咯笑道，“陛下本也想与我同来，可惜仙界元宗剑圣邀陛下前去蓬莱岛赏花议事，还望三公子见谅。”她自然便是灵界圣女魅伽了。
　　“颛顼少帝，魅伽圣女无须见外，两位降临龙宫，已经使我龙宫蓬毕生辉了。”“啪啪”，我拍了拍手，微笑道，“先请二位欣赏一段歌舞。”
　　一队舞女应声而入，她们款款起舞，在乐师们精湛的伴奏下，直若天仙下凡，美仑美奂。
　　“好好！”颛顼不禁拍手称道，“素闻三公子对乐器极是在行，弹奏古筝的技艺更是天下无双，在下和仙子慕名以久，何不在此良辰美景弹奏一曲，让在下和仙子一了心愿，尽兴而归。”颛顼笑吟吟道。
　　“承蒙少帝错爱，在下的技艺怎会及得上魅伽仙子萧技的万分之一，何不让仙子吹奏一曲。”
　　“魅伽技艺稀疏拙劣，恐怕有伤大雅，扫了大家的兴致，更是违背了魅伽的初衷。”魅伽仙子微微摇头道。
　　“两位何须互相谦让，两位的技艺俱是惊天地，泣鬼神。就让在下做主，三公子和仙子合奏一曲，如何？”颛顼看着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笑道。
　　“既然少帝这么说，在下和仙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仙子，请。”我摆了摆手，示意乐师们停止奏乐。见颛顼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微笑一声，十指微动，一道碧色的光芒在我的掌中闪现，慢慢的，光芒黯淡下去，我的手中已然出现了一把古筝，古朴的筝面上，隐约刻着“破魔”二字，21根弦在大殿灯火的照射下，雪亮异常。
　　“破魔筝！”颛顼低呼一声，随即又微笑道，“三公子用了破魔筝，仙子想必会用琅琊萧吧！”
　　“相传神界‘三皇’之一的伏羲大神，以其精血制成神器‘伏羲琴’，在千年前的六界变乱中遗失在了人界，人界十位著名的顶尖乐师，用通天海玄冰铁，落霞海红铜，极乐海柜膦松，珊瑚海灵犀木，碧落海碧空石，碧血璇玑，昆仑山雪蚕丝混以相思草，海神泪等诸多仙草灵石及无数灵兽圣禽的内丹，历经数十栽，终将‘伏羲琴’分制为十种乐器——破魔筝，灭界埙，引魂琴，归冥瑟，琅琊萧，惊天锣，龙战鼓，天问笛，无殛笙和夺魂竽。千年来，十大神器只找到了五个，灭界埙，引魂琴在冥界，归冥瑟在魔界，破魔筝在人界龙族手中，而琅琊萧则是我灵界圣女之物。”魅伽仙子笑吟吟道，葱指微动，手掌中浮起一团白雾，飘渺虚无，渐渐幻化出一支萧管，“这就是琅琊萧了。”只见琅琊萧通体白玉色，外壁上隐约可见“琅琊”二字，随风飘舞的流苏，更为这支萧平添神秘之感，配上魅伽仙子的翠衫，使魅伽仙子看起来直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魅伽仙子连琅琊萧都使出来了，看来在下只好献丑了。”我食指轻拨筝弦，笑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公子。”舞女们作了个揖，轻移莲步，悄然退下。
　　“颛顼少帝，魅伽……”魅伽仙子话未说完，却听得殿外“玎玲乓啷”的声音大作。
　　“魅伽仙子毋须理会殿外之事，只管自己吹奏便行。”我弹奏着破魔筝，对魅伽仙子说道。
　　“魅伽献丑了。”魅伽仙子葱指轻跃，悦耳的萧声回荡在大殿中。
　　“终究还是来了啊。”我突然竖起破魔筝，十指疾弹，铿锵的音符在我暴风骤雨般的弹拨下喷薄而出，一时间，大殿内数十盏灯应声而碎，席上的琉璃酒杯须臾间化成了粉末，被我强沛的真气吹散弥漫到了空中。魅伽仙子稀疏清丽的萧声在我暴风雨般的急奏下依旧历历在耳边回荡，丝毫不受我真气的影响。
　　“仙子不必管我族中俗事，在旁吹萧便是。”我微笑传音道。
　　“三公子的盛情难却，魅伽只好领命了，不过，若有需要魅伽帮忙之处，只管开口，魅伽虽然真气稀疏，灵力微薄，但仍会倾尽所能的。”魅伽仙子咯咯笑着传音道。
　　“真气稀疏，灵力微薄？若是连灵界圣女魅伽仙子都这么说，那我这龙族三公子岂不成了大大的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徒。”
　　“三公子这般雄才伟略，岂会和某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人一样，欺世盗名，沽名钓誉！”魅伽仙子停止吹萧，面朝颛顼笑道。
　　“不愧是龙族三公子和灵界圣女，不仅真气念力强沛，智慧也是非常人可比拟的。”颛顼的身上突然绿光大盛，身形瞬间涨大了一倍有余，“不错，我便是冥界‘魑魅魍魉’四冥使之一的‘魍’，颛顼那小子在路上便成了老子的人质，想救他，有种就跟我来！”魍拔腿向大殿正门奔去。
　　“我道是谁，原来是四冥使，怪不得能在我和三公子的联手攻击下支撑这么久才现出原形。”
　　“无知小鬼，竟然想要挟我。你试试走出大殿。”我依旧弹着破魔筝，只不过乐声已经缓了下来。
　　“什么，你，你用了五行龙气！”魍刚想冲出大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甩了回来。他见无法逃走，恨恨叫道。
　　“对付你这种跳梁小丑，何须五行龙气！我只是用了五行龙气中守势最强的黄土龙气罢了。当然，凭我是无法将如此大的空间封闭起来，还得多谢魅伽仙子的‘绕指柔’了。”看到魅伽仙子对我嫣然一笑，我继续说道，“若你识相点，把我们带到颛顼少帝那儿，或许会有全尸可留，否则……”我指尖一弹，青光一闪，魍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这就是你的下场！”
　　“哈哈哈哈，你要杀便杀，何须多言！”魍狞笑道，“我早已在这里每个琉璃杯上涂上了‘肝肠寸断蛊’，天裂，你刚才将杯子震成粉末，蛊卵已经依附在了粉末上，你们已经是‘肝肠寸断蛊’最大的饲主了！哈哈哈哈！”
　　“是吗，那你看看我手中的是什么！”我放下破魔筝，摊开手掌，淡淡说道。
　　“辟，辟毒珠！”
　　“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们吗？”魅伽仙子甜甜笑道。
　　“现在，现在你们已经被我冥界三十万大军包围，你们，你们插翅也难飞了！”魍歇斯底里地叫道。
　　“哦，是吗？看来有些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啊，仙子，劳驾了。”
　　“魍，你看好了！”
　　魅伽仙子双手交叉置于胸前，默念法诀。渐渐的，她周围的空气扭曲成了几个旋涡，旋涡越来越大，慢慢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渐渐停止旋转，化为一面镜子，浮在魅伽仙子的面前。
　　“镇魂镜！”魍大叫道。然而，镜中的景象更令他为之震撼。镜中有无数阴灵在嘶吼怪叫，层层叠叠，竟似有二三十万之多。
　　“啊！”魍大吼一声，瘫倒在地，“我，我带你们去，颛顼就在……”魍虚弱地说道，突然他闷哼一声，滚进了面前的坑里。
　　“装死！”我身形展动，刹时便到了坑旁。
　　“不，他死了，真的死了，是死于冥王之手的。”魅伽仙子花容微变，正色道，“哈得斯给他下了‘肝肠寸断蛊’，只要杀死蛊母，中蛊者必死！魍一死，唯一的线索断了，哈得斯挑拨龙族和人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帝俊一旦知道爱子颛顼是死于龙族之手，必不会善罢甘休！大动干戈是免不了了。”
　　“我想，我已经知道颛顼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