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若一切没有改变……
...
-
黄昏近,金霞散,天色渐晚
一辆马车飞快的在坎坷不平的黄土路上狂飙,溅起尘土飞扬,而车身剧烈颠簸直叫人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就此散架。
哒哒哒,马蹄声烈,
呼呼呼,少年气喘吁吁。
少年心中愤懑还未发泄干净,见一石子于脚边,狠狠一踢。
石头带着少年满满的怒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凑巧飞驰的马车驶过,一切都是这么偶然又必然。
马被石块惊到仰头扬蹄乱窜,车被它拉带的歪歪扭扭,“嘭”的一声撞到路边老树干上,一个人影被甩到路边。
宋舒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踢会变成现在这样,少年整个人都惊慌失措,傻傻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看趴在地上的人影。
颤颤巍巍的手指伸到倒地的那人鼻下,宋舒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的薄汗。
宋舒把人拖到老树边,这才看清那人的样子,同是一位少年郎,身穿蓝色锦衣刚刚两手拽的时候就感到价值不菲,粘满尘土也掩盖不了他的俊美,额上还流着鲜血,估计是被路上石块磕破了脑袋,整个人昏迷不醒靠在树干上如跌入凡尘的贵公子。
不知道这是哪个县的少爷,宋舒抿了抿干皱的嘴唇,不由退了半步,看了看自己的短褐粗麻,摊开双手满手的茧,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瞟一眼他,两手猛的攥紧,迈步向前。
掏了掏那人衣服内里,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玩意,结果找到一个锦袋,宋舒掂了掂,感觉有点重又硬硬的。好奇的打开,里面不是银子铜钱,而是一枚墨色令牌……
宋舒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要藏这么深?直觉告诉他,这牌子应该不简单。
将令牌拿了出来,宋舒一手拿着,缓缓走到更亮些的道路中央,落日黄昏,残阳似血,整个天空染上诡异的红色,少年对着夕阳高举着令牌,墨色令牌这一刻仿佛被鲜血浸染,宋舒眯着眼睛努力看清着牌上的字。
“玄……天……”
宋舒小声念才上面的字,突然想到什么满脸惊讶不由叫出声来。
“玄天?!”
“这这这……”宋舒一时不敢置信,连忙对着夕阳的光看了好几遍,才真正确信自己没看错,真的是玄天令!
宋舒想到之前听说的种种,两手止不住地颤抖,右手却死死握住这枚令牌,仿佛落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似眼盲之人重见世界的第一束光。
宋舒一动不动的立在那许久,等到如血色的霞光都已经变得浑浊昏暗,终于他缓缓走向那棵老树,脚步越来越坚定,眼神越来越坚决,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逐渐被黑暗吞没,太阳下山了。
夜幕中
一只手将锦袋重新放回昏迷少年的怀中。
激烈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一位少年正披星戴月向北方奔去。
……
“唔,嘶,头好痛,现是在哪?刚刚是……”背靠树干的少年郎终于醒了过来,就感觉头顶一处疼痛万分,人稍稍清醒一些,便马上伸手去寻怀中的锦袋,手在夜色中摸索半天,直到好似摸到什么,少年这才松了口气。
俊朗少年一身锦衣被撕裂,满身尘土狼狈不堪,马车中物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最关键的是……马匹不见了。
少年眉头紧锁,不太妙,没有马的话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想到刚刚路过一村子,应该可以换到吧,少年捂着头踉踉跄跄,靠近歪倒在一旁的车厢,找到一些银两金叶,换了身看上去体面的衣裳,再撕扯布条随意包扎一番,擦干净脸,这一通下来至少不像刚刚那样狼狈。
事不宜迟,乘着夜色,少年顾不得其它,背一包袱,忍着伤痛,快步向村子方向奔去。
六日后……
天衍宗,通天门
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踏马而来,手持玄天令,直入仙门,拜瑶光峰,顿时名声大噪。
而一日后
又一位少年满身尘土,狼狈不堪,至通天门下,也高喊玄天令在手。
“你也有玄天令?”一名外门弟子服的天衍宗少年狐疑道,怎么现在玄天令一个两个冒出来,难道已经烂大街了?
周围人一听,纷纷拥了过来,不一会少年旁边都挤满了人。
“拿来看看,若是真的,我立刻去禀告长老。”
“好。”
少年右手快速擦向衣袍抹去手指上的泥,急忙掏出一直放在怀中的锦袋,递了上去,旁边人看到这架势也好奇的伸长脖子,探着脑袋望过来,毕竟一连两天都出玄天令也真是件稀奇事。
少年满怀期望的看着那名天衍宗弟子,将袋子里的东西掏出……
“你这是戏弄我吗?!”天衍宗弟子怒喝道,手上一块黑漆漆的似石头一样的东西。
“怎么……怎么会,不不可能,不可能!”少年瞪大双眼,顿时手足无措,不敢置信看向他手中握着的石头,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不,不是我的确实是玄天令,不可能有错的!”
“你是说我变没的喽?”天衍宗弟子听后皱着眉头,面色阴沉,“你自己看。”
只见他一手将锦袋倒下,空空如也,另一只手用力一捏,石屑碎末飘落,露出里面一块墨玉牌。
“咦?”
那弟子用神识扫了扫发现是个凡玉,眨了眨眼睛,顿时没了兴趣,将这两都扔向少年。
“拿去吧,不要自己搞一块牌子就来糊弄别人,换作别人可不轻饶你。”那天衍宗弟子看那狼狈不堪的少年,失魂落魄地呆滞在原地,刚刚被戏耍的怒气也散去许多,挥挥手打发他离去。
少年失了魂似的垂着头,站在原地,两手颤抖着握紧拳头,耳边充满四周人们肆无忌惮的嘲讽,讥笑,少年顿时成为了笑柄。在人群中,他慢慢蹲下,跪倒在地,拿起沾满泥土的锦袋,和那漆黑的墨玉牌,握的紧紧仿佛要把它捏的粉碎。
少年眼前尸山火海,刀剑寒光,鲜血横流一一闪过,少年眼里的光好像熄灭了。
“怎么,真有玄天令问世?”通天门旁站着一中年男子负手着藏青色衣袍,见走来的弟子脸色难看问道。
“师兄,”只见弟子先行了个礼,正要开口便听到身后面有人高喊。
“仙师,在下想入门一试!”
听这熟悉声音,那天衍宗弟子瞬间就知道是刚才那人,居然还敢过来,顿时怒火重燃,这也太不把天衍宗放在眼里了!当这是小儿嬉闹的地方吗?!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弟子转身厉声喝道,怒视刚刚跑来气喘呼呼的少年。
“唰”一道金光,长剑入手,一股凌厉的威势,直扑少年。少年本就受了伤,一路紧赶慢赶,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刚刚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心里只靠一口气撑着,而仙人之威,凡人难抵。即便这样,少年身子晃晃悠悠,站不稳后单膝跪地,咬着牙死死撑着,不让自己两腿都跪倒在地。
那弟子见他放出三分威势竟没让一凡人少年跪地求饶,皱了皱眉,正要再次出手,一只手将他拦下。
“路风,我们这是天衍宗。”那位中年人挥挥手,让路风把剑收了,定睛看向面前那狼狈的少年,“尔灵根未达,又无玄天令,如何入门?何来一试?”
“在下,想要……登山。”这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少年用力撑起身子,缓缓又有些颤抖的站起身,挺起胸膛,挺直的脊梁骨像一把出鞘的剑。
“登问道山!”
那身着藏青长袍修士,听到后瞳孔缩紧,皱着眉头盯着少年,像是在打量,旁边众人听到后也议论纷纷,但是这一切都与少年无关,他执着的死死盯着面前这人,等着他开口。
“好。”藏青长袍修士语气平静,“登顶问道山,无论灵根,皆可入我宗门,但——”
“后果自负!你可知晓。”
男女老少无数双眼睛都看着那少年,这一刻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在等少年的选择,等他开口。
“在下明白。”
少年向前一拜,语气铿锵,眼神坚决。
“好!”
修士听后不在多说,踱步走向通天门中央,两手结印,金光击向通天门上一青铜大钟,钟身晃动,无形的波纹如水滴入潭一般散开。
门后右侧是青石板路,通过通天门灵根检测的少年少女都从那里继续向前进入测验,而如今左侧终年笼罩着的浓雾散开,同样出现一条石头路蜿蜒幽深,神秘玄妙,不知通往何方。
“多谢仙师。”少年再次向修士深深一拜,坚定地向前走去,握着墨玉牌的手将它捏的紧紧。
“且慢。”就在少年将要入门那一刹那,藏青长袍的修士突然开口,一道白光落到少年面前,光芒散去,发现是一颗丹药。
“这是辟谷丹,只可饱腹无其它功效。”
少年看着眼前浮空着的丹药,愣在原地几秒,才伸手去接,仔细看得到少年手指在微微颤抖,眼中似乎有点点泪光,“仙师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拿起一吞,丹药融于口中,少年顿时感觉腹中难忍的饥饿退去,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充满了精力。
少年深呼一口气,手握墨玉令牌,目光坚定,大步向前不再回头,也从不回头。
那藏青长袍修士,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恍惚间他又站在百年前的那天,眼中似乎带着悲凉轻叹一声。
……
两天后,天衍宗开门收徒时间结束。具备二灵根之上资格的少男少女们,仅有四分之一的人进入宗门,成为天衍宗的外门弟子。
突然,风卷云涌,通天门上青铜钟震。
“当当当——”
青铜钟响,预示着有人登顶问道山。
古朴浑厚的钟声,回荡青天,搅碎云霞,越过重山,天衍宗内,一位老者正捏子,下残局,耳畔钟声洪亮,将要落下的手指悬于棋盘之上,老者眯着眼,手抚胡须,棋子重重落下
“破。”
翠竹屋前,一女子持长鞭,如云中游龙,水墨长衫飞旋宛如墨梅绽放,挥鞭似舞,钟声低鸣,女子猛得右手一挽,落叶纷飞,一式毕,独站许久,才抬头望天。
“过多久了,如今,又添一人……”
古老的钟声浑厚有力,宏亮绵长,传至一山崖边,那人白衣若雪,长发飞舞,闭眼盘坐于石上,钟声拂过,他睁开双眼,黑瞳幽深如至暗的极夜,望向问道山处。
“真是怀念哪……”
问道山顶
少年一袭蓝衣猎猎,如墨的长发披散随风飘扬,衣袍边角磨破,左手衣袖甚至划了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灰扑扑的脸上,眼中的光明亮又夺目,仿佛山涧浓雾间晨光破晓,金乌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