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森渣男骗得好惨》梓荧

4、第 4 章 沥青森林

　　野山淳一嘴上说着吃完一顿饭之后，就和森学长没什么关系了。

　　然而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

　　每一节课记着笔记时，野山淳一就忍不住走神，想到与森学长今晚的约会，想到约会究竟会和森学长说什么做什么。

　　有几次都想到停下笔。

　　使得隔壁桌的同学都惊讶发现，怎么平时上课最老实认真学习的野山君也有一天开小差。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

　　野山淳一看着课堂钟表上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心里越发感到急促紧张感，明显地表现在神情上。

　　他眉头紧蹙，深青色的眼眸犹如幽冷的深潭，注视着讲台上的老教授还在慢悠悠讲着医学生理学，抿着的嘴角逐渐往下。

　　看似他还在做笔记，实则连圆珠笔都握紧了。

　　终于下课。

　　铃声一响。

　　没等老教授说话，野山淳一已经默默收拾起书本。

　　西川同学看着快速收拾东西的野山淳一，好像要赶着去什么地方，格外好奇问道：“野山，你着急要去哪？”

　　“今天有点事情。”野山淳一头都不转下，继续收拾回道。

　　“哦，又是去打工吗？”

　　西川同学心里嘀咕着野山君经常去打工，基本一下课就不见人影，班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很多时候野山君都不会参加聚会活动，平常也不爱主动找人聊天说话。

　　正是因为这样野山君看着挺高冷，没什么人敢接触，就算有一些学姐学妹对野山君有好感，也找不到机会接触他。

　　毕竟野山君看上去就是好丈夫形象，性格温和勤奋，靠谱上进，长相好，连身高都超出日本男人平均水平一大截，还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就读的还是前途无量的东大医学系。

　　很多女生都在默默打听关注野山君。

　　哪怕野山君家境不好，常常到处打工的样子，但是在某些人眼里还是一个优质股，像是很多日本企业富豪就喜欢找这种入赘女婿。

　　不过野山淳一好像也不在乎这些，就没见过他想找女朋友的意思。

　　这样也好，野山君忙着打工，就不会跟他抢女朋友。

　　西川同学暗暗自喜，拍着野山淳一肩膀张扬笑道：“打工挺好的，就是野山去哪里打工，需要那么着急着去？”

　　野山淳一动作一顿：“我今晚不是去打工。”

　　西川惊讶：“哟！难得一天野山你不去打工，那你现在要赶着去哪？”

　　野山淳一想到今晚与森学长的约会，莫名腼腆笑了下，又背起书包说道：“其实，我今晚约了人。”

　　西川更加惊讶：“你约谁啦？！怎么不告诉我！”

　　“男的，女的？！”

　　“野山你居然有小秘密不告诉我了！快说，究竟跟哪个女生去约会了！”

　　野山淳一微楞，知道西川是误会了。

　　“不是女生，不跟你聊了，我要赶时间。”

　　西川连忙拉住野山淳一，喊道：“别走呀，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吧！”

　　“……”野山淳一被拉着走不了，也是无奈了。

　　可在西川同学的软磨硬泡之下，再加上不想耽误时间，野山淳一还是说出来了。

　　“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而是今晚森学长要约我吃饭。”

　　“森学长？是今天那个森林太郎学长吗？！

　　“嗯。”

　　“我去！居然真的是森学长！”

　　西川同学一边震惊，一边在心里想到森学长应该是看中野山君的能力，这下子野山淳一也是能抱上大腿了！

　　要知道森林太郎学长不仅是公认的天之骄子，还是家族医学界背景深厚，就算是政界也有几分薄面。

　　连东大有一些教授对森学长那么客气，还不是想攀上森学长的关系。

　　不过森学长确实天才，12岁就考上东大。

　　换做是他12岁在做什么？

　　西川沉默地想了想，好像他还在小学流着 鼻涕，看哆啦A梦吧。

　　何况，森学长主动约人吃饭，这比有女生要跟野山淳一约会的概率低多了，也要机会难得太多了！

　　被森学长看中是一个事关前途的大好机会，也难怪野山淳一要赶着回去了。

　　尽管西川也羡慕野山君被人赏识，但一想到野山淳一没有比他早一步脱单，也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又觉得瞬间放心多了。

　　西川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野山淳一的后背说道：“那你快去吧，早日抱上森学长的大腿，以后成为响当当的厉害人物，记得带上我这个好兄弟！”

　　野山淳一无奈回道：“哪有什么抱大腿的事情，就是今天恰巧认识森学长，简单吃顿饭。”

　　“这你就不懂了！”

　　西川上前搂住野山淳一的肩膀，挤眉弄眼故作高深说道：“森学长是那一种缺人吃饭的人吗？森学长想吃饭大把人想约他，而且今天森学长空降作为助教，班里那么多学生都围着森学长转，想要结交认识他，但最后却是野山你要跟森学长吃饭，还是森学长主动要求的。”

　　“那为什么森学长不找其他人，也不找我？偏偏要找你，肯定是因为野山淳一你吸引到森学长了！”

　　野山淳一瞳孔微动，心脏猛地跳动两下。

　　森学长……为什么要找他，是只找他一个人吗？

　　恍惚间。

　　眼前出现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带着些许凉薄的笑意不及眼底，却狡黠地眉眼弯弯，好似一把小勾子扯动某人的心脏。

　　野山淳一陷入愣怔。

　　过了好一会被西川同学突然拍了拍肩膀，疑惑问道：“野山，你不是说赶着走，你怎么还愣在这里？”

　　突然回神的野山淳一下意识回道：“应该不是的，森学长找我是有事情，可能是森学长刚当上助教，找一个学生问下课程情况……”

　　“哦哦，这样呀。”

　　西川神情略微疑惑，他隐约记得他好像也没有开口问，究竟森学长找野山淳一是为了什么，那野山又在自言自语回答些什么东西。

　　“嗯，应该就是这样。”野山淳一再一次笃定道。

　　不然野山淳一想不明白，那样优秀遥不可及的森学长找他是为了什么，比他优秀有才华的人多得去了。

　　“这可能是凑巧，森学长刚好找上我……”我这个普普通通、没什么亮点、淹没在人海中的平庸之人。

　　野山淳一扯动嘴角笑了下，又深青色的眼眸微黯，心里感到乱糟糟的，随口对西川敷衍道。

　　“不聊了……像你说的，我要赶时间。”

　　***

　　离开学校后。

　　野山淳一埋头骑自行车，以超乎往常的速度提前回到住处，然而快要走到家门口时，突然俯下身握紧手心。

　　挡住那一滴滴指尖落下的沥青。

　　野山淳一神色大变，深青色的眼底浮现厌恶。

　　他宁愿流血，也不愿意流这种怪异的东西。

　　野山淳一阴沉着脸，将控制不住异能的右手藏进衣服口袋里，微弯着腰遮挡，靠着另一只手开门。

　　他住的地方是便宜的公寓，人多口杂，公寓的隔音效果也很差，住户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临时工以及少部分的穷学生，也就是野山淳一他自己。

　　要是被别人发现他的异状，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哪怕他幸运不会被抓去做医学人体实验，也会彻底打破他现在平静的生活，好不容易考上东大医学专业，野山淳一决不允许自己前功尽废。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要求，对于野山淳一都异常不容易。

　　不能出现任何异样，也不能发出任何异响。

　　不能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自愿也好，被迫也好。

　　野山淳一都不得不脱离人群，孤身一人，没有亲密的朋友，搬来这个偏远却是他唯一负担得起的单人公寓。

　　你说不寂寞是假的。

　　野山淳一又不是那种喜欢远离人群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还是想交朋友，想像一个正常大学生跟同学说话打闹，去参加社团去打篮球运动之类的。

　　但是他别无选择。

　　就像现在。

　　如此单手握着钥匙的干净左手，转动钥匙的时候手缝也渗出一丝丝深青色的沥青，像是要将银白色的钥匙染色吞没。

　　野山淳一瞳孔微缩，又阴沉着脸继续开门。

　　“卡恰。”

　　门一打开。

　　野山淳一迫不及待紧锁门口，头也不回冲进浴室，好像背后有什么怪物追赶，不停发出怪异的声音伴随着他一步步的走动。

　　滴答——

　　啪啦、啪啦——

　　再也控制不住恶心粘稠的淤泥，疯狂蔓延将他的双手绑住。

　　哪怕野山淳一竭力抗拒，那些个恶心玩意也顺着手臂手肘，粘稠地包裹着他的四肢，不断蔓延到他脚下的地板。

　　逐渐房间的地板都受到影响。

　　木板扭曲变软，冒出深青色夹杂着木板原色好像要发霉一样。

　　野山淳一睁开深青色的眸子，绷紧身体颤抖，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艰难地拖动着双腿，坚决不想在这里失控。

　　艰难地走到浴室。

　　身后的客厅房间已经留下一条长长的沥青拖痕。

　　但是野山淳一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握紧浴室的洗漱台，深青色的眼眸也变得极具压迫感，咬紧牙关急喘气。

　　很快。

　　封闭的浴室传来一股股奇怪的流水声。

　　拧紧的水龙头却没有流出水。

　　唯一的镜子中倒映着堪称恐怖的一幕。

　　野山淳一双手撑在洗漱台前，源源不断的沥青从他的双手、脚底以及身体里冒出，蔓延覆盖浴室的地砖。

　　背后的墙壁已经化为融化的沥青。

　　高高在上的白炽灯被淹没，透着些许沥青的缝隙一闪一闪地发出昏暗的灯光。

　　照在野山淳一的脸上，显得诡异的死白。

　　此时如一片汹涌汪洋的沥青已经淹没浴室的地板、架子、洗漱台以及像霉菌一样染绿吞没镜子，最后贪婪地蠕动吞噬着野山淳一的双腿、腰、起伏的胸膛……

　　在野山淳一快要被沥青淹没口鼻时。

　　他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厌恶吞没他的沥青，也厌恶着这迟早将他人生吞没的沥青，仿佛将他变成一个异于常人的怪物。

　　然而沥青的世界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就像时间凝固在这一片死寂的沥青世界中。

　　唯一存在的活物就是野山淳一。

　　一个人站在在沥青的世界中，双腿像化成树根，放手张开的手臂像是展开的树枝绿叶。

　　恍惚间。

　　野山淳一觉得自己像一颗树。

　　一个人一棵树被种在这片沥青的森林中。

　　这里是安静的，也是死寂的，让人厌恶孤独，又让人忍不住感到怪异的平静安心。

　　如同鱼儿属于水。

　　他天生就属于这个——沥青世界。

　　突然。

　　野山淳一睁开深青色的眸子，注视着这一片唯有沥青存在的世界，喉结微微滚动，无声地张口说道。

　　【异能——沥青森林。】

　　忽然地一片深绿色的光芒冒出。

　　如同潮水褪去一般，铺天盖地的沥青飞速消失，野山淳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浴室中，镜子前的身影显得如此安静。

　　浴室恢复原本的样貌。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在做梦。

　　只有野山淳一知道没有做梦，随手用毛巾擦了一下脸，便习以为常地清理屋内残余的沥青。

　　不一会儿。

　　看着堆满了一整个垃圾桶的沥青。

　　野山淳一垂下深青色的眸子，静静地看了好久，就像在看他的人生倒计时，就等着有一天爆发毁灭。

　　这不是第一次失控。

　　每当他情绪不稳定，感到急躁不安时就会控制不住异能，但是爆发过一次异能就能平静很长一段时间。

　　最近几次异能失控，好像都因为森林太郎学长。

　　野山淳一知道自己该冷静，不能因为森林太郎学长产生情绪波动，甚至莫名情绪烦躁到异能失控。

　　从来没有人能让野山淳一这样异能失控过。

　　唯独森学长是不同的。

　　好像每一次遇到森学长，他的异能都会控制不住出现。

　　这不正常。

　　野山淳一不是没有遇过不好的人，面对克扣他工资的黑心老板、挑剔不讲理的顾客、街头看到他刚从银行取出工资想打劫的小混混。

　　尽管野山淳一会生气，也会尽量忍耐着。

　　当然有人想打劫他辛苦赚的钱是不可能的，野山淳一没有打过架，但是作为横滨出身的他好像有几分打架的天赋。

　　总有人看他一副好欺负的书呆子模样，就想挑衅欺负他。

　　尽管野山淳一没打过架，小心翼翼地试着反击，最后意外发现他都赢了。

　　那些想抢劫的小混混除了吓跑的，剩下的都被他打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连异能都没用上。

　　偏偏现在野山淳一都糊涂了。

　　怎么他也没有跟森学长打架，却好几次冷静不下来，差一点在森学长面前暴露异能的怪象。

　　每当遇到森学长，他就像变成一个情绪化悲哀的人。

　　是因为……他嫉妒森学长吗？

　　野山淳一深青色的瞳孔微缩，逐渐地收紧手心，心里复杂乱糟糟的情绪好像印证他这一个猜想。

　　他知道什么是嫉妒。

　　见到森学长的第一眼他是嫉妒的。

　　如此优雅俊美的森学长，家世优越，受人欢迎，连医学上的造诣都比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医学生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森学长不会认识他这种小人物。

　　他本不该认识森学长的。

　　第一次相遇也是他走去图书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森学长，起初对上那一双冷漠无视的紫红色眼眸，野山淳一就感到遍体生寒。

　　刺痛他阴暗的自尊心。

　　嫉妒使人丑陋。

　　他恐惧森学长会报复他，又阴暗地忍不住看了森学长一眼又一眼，如此完美遥不可及的森学长。

　　哪怕是他的失误撞上森学长，但是森学长也不介意，轻易接受他的道歉放他离开。

　　他本该高兴的，不用得罪一个大人物，但是呀……

　　当初的他没有半点高兴，甚至阴暗不甘地想着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计较呢？是因为森学长眼里没有他吧。

　　他曾经觉得遥不可及崇拜过的森学长，又近距离见到就使他心生嫉妒不甘的森学长呀——

　　森学长的微笑如此的完美礼貌，却没有在那一双紫红色的眼睛中看到他的身影。

　　有人站在他身前，眼里却无人。

　　若不是野山淳一不停惶恐道歉，纠缠着森学长不肯离开，也不会看到完美优雅的森学长真实的一面。

　　眼底尽是冰冷不耐烦。

　　森学长不在乎他的道歉，也不在乎他这个人，只是想要像踢走一块挡路的小石头，快一点摆脱他。

　　一想到这里。

　　突然间。

　　野山淳一闷声咬牙，攥紧的手臂微微抖动，像是竭力抑制着什么，异能的波动似乎要再一次显化。

　　无形的风在动，地板似乎又在开始软化扭曲。

　　唯有墙壁的时钟依旧在转动。

　　时间已经到了6点17分。

　　野山淳一用力抿紧嘴唇，深青色的眼眸望着墙壁上的钟表，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能再异能失控了，不然……

　　与森学长的约会要迟到了。

　　他嫉妒着森学长，却不想失约于森学长。

　　或者他之后会远离森学长。

　　但现在。

　　他知道该换一身衣服，不能让森学长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