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车行远道

2、第二章

　　墓碑上，是两个笑靥如花的女生。

　　齐落焰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孟苹、戚思睿，用手指轻轻抚过，像是能触碰到她们永远稚嫩的脸庞。她们是一对爱侣。齐落焰愿意这么称呼她们。

　　“再见，有空再来看你们。”齐落焰细声说道。不像是在告诉别人，而是在对自己暗示，不能忘记。

　　好像是为了印证齐落焰的话，她一起身，狂风骤起，卷起几片树叶猛地砸向她的眼眶。她拿起包，顶着风往外走，一时分不清眼泪为何而流。

　　孟苹和戚思睿已经在这里躺了八年了。每次回家，齐落焰都一定会来看看她们。当年两人的父母都互相放狠话说要老死不相往来，是齐落焰死缠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合葬是她们的遗愿，世俗可以不认她们，可是家人不能再伤害她们了。

　　这段三人的友情里，齐落焰常常自嘲自己不配拥有姓名，但也没人比她更知道更懂得，孟苹和戚思睿，有多么不容易。她们都是小县城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不至于说消息闭塞，但确实不如大城市思想开放。齐落焰最开始知道她俩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吃惊。那时她在外地读书，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想直接订个机票飞回去，问问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一天，她们俩突然就手拉手出现在齐落焰面前。原本无比正常的动作现在看来带着百转千回的意味深长。她们说，不考大学了，打算转去职高，学门技术，以后出来自己开店。两个人有规划，打算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抠出点钱来存着，银行账户都开好了。齐落焰看着那张崭新的卡片，笑了。她知道，她们身上，有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勇敢。

　　再后来，齐落焰十八岁高考那一年，正在焦急地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先收到了一封信。那是齐落焰这辈子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绝笔信这个东西。她多希望，写这封信的人就像是《漫长的告别》里写绝笔信的那个人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戴个帽子墨镜又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为这封信流的眼泪都变成被欺骗的笑话。可是没有。住在楼上的阿姨就是刑警队队长，她带着人来问话的时候，还带着现场的照片。本来是不能给她看的，她一把抢了过来。戚思睿是那么好看的女孩，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极平常的午睡。

　　孟苹的死，是一个意外。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抄近道走了一条小巷子，雨天路滑，她一不小心就滑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再也没能起来。那条路僻静，没什么人走，等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那一天，有人失去了爱人，有人失去了女儿，有人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戚思睿的死，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写，我的未来应该全都是她，她走了，我也不必有什么未来了。她又写，焰哥，你的话，大家都听。如果可以，我想和孟苹葬在一起。我这最后一个心愿，你会帮我实现的，对吧？

　　齐落焰看着信末尾的问号，陷入了长长的悲哀。明明不久前，她们还说资金筹备、进货渠道和店铺装修都差不多了，她们自己开店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怎么这才没过多久，就换了一个愿望呢？齐落焰很想找个人骂一骂，但是竟然找不到。这件事里，她不知道应该怪谁。那么就怪这风，吹得太猛烈。

　　齐落焰这次回家，是突发奇想。明明正在一个项目的攻坚期，她却抛下一切，毅然决然地跑回了这块天地。遇见一个很像楚存昀的人，只能算是个诱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并不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大学毕业就进入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项目是一个接一个，工资也有所提高，能满足她自己的生存需要，还能时不时地给妹妹发点零花钱，让她不至于像当年的她一样，连吃早餐的钱都拆成两半用。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了。这就是我千辛万苦拼来的工作机会？齐落焰已经在考虑辞职的事情了。但是她还没决定。她是忍不了现在这样天天加班的工作，可是她更无法想象自己成为无业游民的样子。

　　匆匆忙忙一天来回，她都没能在家里好好吃上一顿晚饭，就赶回去改方案了。其实这次如果做的好的话，升职的机会，应该就在眼前了。齐落焰也没明白自己在纠结的到底是什么，总之她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跟完这个项目。但是无论如何，她决定先逼自己，至少先把这个项目做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