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伏妖录》寤寐飘零兮

4、盛江城毁

　　“娘子，到为夫这里来。”

　　人鱼一族生的俏丽，善靠外表俘获人心，可眼前这位，虽然化为人形，身量修长，打眼一看也是位俊秀公子，可右脸上却有一条长长的伤疤，蜿蜒似蛇，恐怖至极。

　　姬文安感觉不妙，也掀了帘子跟了下去。

　　谁料那人鱼精看到姬文安的第一眼居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抽出腰间折扇，作出防御状。

　　芫华见夫君状态不对，连忙安抚道：“夫君，你怎么了，他们不是坏人。”

　　人鱼精手持折扇，朝着芫华鼻下轻扇：“夫人，睡吧……”

　　后者似中了迷药一般，瞬间瘫软在他怀中。

　　“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真的被我等到了！”那人鱼精居然朝着二人微微弯腰行礼：“在下名泉弦，还想请几位献出生命，助我一臂之力！”

　　褚邵元下意识地把姬文安护在身后，抽出长剑直指人鱼泉弦：“你想做什么？”

　　“百年前，妖界祸乱人间，吾妻芫华，昼夜不停治病救人，愁白了满头青丝，熬干了心血，枯尽了性命，她愿为一城百姓献出性命，难道你们不愿意豁出性命救救她吗？”

　　“她已是魂魄之身，你如何救她？”

　　“你并非常人，却比我想象的要厉害许多。”泉弦看向姬文安，目光由打量渐渐凶狠。

　　“这个幻境，是我从魔界得来的，那个人说，他可以帮我找回芫华魂魄，还能够为我们织造幻境，代价是用他人魂魄来维系，越强大的魂魄，我的幻境就越稳固，若能够同时取人、妖、魔的魂魄注入幻境之中，那这幻境将永不消散，我与芫华也可以永远的相守了。”

　　话音未落，泉弦便朝二人进攻过来，这人鱼精术法高深，善用幻术，褚邵元两个回合便不敌对手，败下阵来。

　　“褚邵元，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腰间另一把剑乃是上等宝器，你能力不敌，法器加持也平添助力啊，你为何不用？”

　　姬文安早就注意到了褚邵元身上这把剑，这把剑外表平平无奇，近乎只是一把没开刃的铁剑，连苍阳都不屑瞧它一眼。

　　可刚刚褚邵元与泉弦对抗之时，那把剑居然有一缕流光滑遍剑身，这就说明，这把剑是有灵识的。

　　“这破剑没开刃，用它做什么？连鱼都杀不了，还指望它杀人鱼？”

　　姬文安气的说不出话，见褚邵元又冲了上去，不由得摇头：“真是暴殄天物！”

　　褚邵元的功力，她是见过的，连个法器都用不了，人界普通的术士都强他百倍，打架全凭身法，可与妖魔打架又不是摔跤，靠身法只能抵挡一时，不过是拖延时间。

　　眼见褚邵元被泉弦击中，打得吐血，姬文安也慢慢摸向一旁的魔剑。

　　她如今凡人身躯，几乎没有法力，不倚仗魔剑，她就只有等死的份儿，可一旦驱动魔剑，她好不容易恢复的魔力也都将消耗殆尽。

　　罢了，她若再不出手，那傻子就让人打死了，救他一命，以后收他当个护卫也算不亏！

　　魔剑入手，姬文安强控魔剑之力，引魔力入体。

　　泉弦意识到姬文安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便不再理会褚邵元。

　　“你凡人身躯，强行趋使魔剑不过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坚持不了多久的。”泉弦收了折扇，从扇柄处抽出一柄鱼骨长剑，注入法力。

　　鱼骨剑锋利无比，戾气惊人，落叶飘于剑锋都要一分为二。

　　“来吧，小姑娘，让我见识见识这把魔剑的力量！”

　　“那就让你开开眼！”

　　姬文安以魔剑引天雷，横劈泉弦所在方向，顷刻间，浓云忽涌，暴风四起，携着凌厉剑气，直冲泉弦面门。

　　泉弦心知姬文安不是常人，魔剑之力他也窥得一二，自然不敢正面迎战，抬手虚化幻境，将二人团团围住。

　　须臾间，二人似乎又进入了另一幻境。

　　这个幻境，正是人鱼泉弦内心深处的记忆。

　　百年前——盛江城——

　　“师傅！即便泉弦是妖，我也嫁定他了！”

　　说话的人正是芫华，姬文安和褚邵元二人对视片刻，心下了然，这是一切的开端。

　　“你糊涂！”祁药师怒不可遏，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二人在一起，那是有违天道，不会有好结果的！”

　　“师傅！我不服，既然老天让我们相遇，给了我们这段缘分，如何是违逆天道？！”

　　“孽缘！孽缘！”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芫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师傅成全，即便真如师傅所说，此行违逆天道，我也绝不后悔，只求师傅成全我们！”

　　“华儿，他是妖，妖生性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会给你，会给盛江城带来祸患的！”

　　祁药师老泪纵横，他珍爱这个徒弟如同自己亲生女儿一般，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身陷险境，和一个妖物私定终身。

　　“那我们便离开盛江城，不再回来！”

　　“华儿……”

　　画面一转，江水汹涌，芫华与泉弦相约桥上，私定了终身。

　　“师傅总说你是妖，会给盛江城带来灾祸，可是我不信，你的命还是我从盛江里救回来的，你是好是坏，我还不清楚？”

　　泉弦将芫华拥在怀里，喃喃道：“是啊，我是你亲手救回来的，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芫华抬头望向泉弦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即便你是妖，我也愿意违逆天道，与你在一起！其实……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我也都知道。”

　　“芫华……你……”泉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慌了。

　　“师傅说，妖生性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人有好坏，妖自然也分好坏，我愿意相信你！”

　　“泉弦，我们离开盛江城吧，离开这里，也是给我师傅一个心安。”

　　“可……盛江城内有结界，我是这盛江孕育的妖，生在盛江长在盛江，我出不去。”

　　“我有办法！”

　　看到这里，姬文安不由得嗤笑：“真是蠢！”

　　褚邵元反驳道：“你说什么呢？他们二人如此相爱，相爱之人愿意为了对方舍弃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书中所说的爱情，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姬文安看褚邵元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傻子，半晌，她同样扔给褚邵元一样的评价：“你也蠢！”

　　“姬文安，你再说一遍！”

　　画面又一转，芫华与泉弦已经离开了盛江城。

　　芫华调转马头，最后一次遥望她生长的盛江城。

　　泉弦安慰道：“你不要伤心，这里是你的家，你若想家，我会随时陪你回来，你师傅若还是不肯接受我，我便不在他眼前出现。”

　　芫华点点头，虽然不舍，可她离心已定，此刻也不能回头了。

　　“我们走吧。”

　　“泉弦你看！那是什么？！”

　　芫华指着天边聚集的黑云和头顶密密麻麻盘旋着的乌鸦，刚才还是风和丽日的景象，眨眼间，盛江城就仿佛被打入地狱一般，压抑的吓人。

　　那些妖物转眼间便来到了盛江城上空，仿佛早已知晓盛江城结界的薄弱之处一般，疯狂地发起了进攻。

　　“师傅还在城中！”芫华连忙调转马头，赶回盛江城。

　　泉弦也追随在她身后，一起赶回盛江城。

　　妖界大军很快攻破了盛江城结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盛江城内已经犹如一座死城。

　　等到二人赶回盛江城时，妖军已经撤离，这些妖物就仿佛蝗虫一般，所到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好好一座城，就这么被轻易摧毁。

　　芫华疯了一般朝着师傅的药庐赶去，她只希望师傅能够好好的躲起来、藏起来，千万不要被这些妖物发现。

　　可还未走到药庐，她就惊恐地发现，师傅被妖物削了头颅，挂在菜市最高处。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跌下马去，撕心裂肺呼喊着：“师傅——”

　　“芫华，华儿……”泉弦拉住芫华，试图捂住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这悲惨的一幕。

　　“滚！你滚！”

　　芫华拼了命地挣脱泉弦，甚至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你果真是个祸害，枉我那么相信你！”芫华自嘲一笑：“你们妖生性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师傅说的没错！只不过……我以为你的目的是我，所以即便你要把我骗出盛江城甚至杀了我，我都认了！可你……可你的目的竟然是我盛江城！这是我的家，也是你化形的地方啊……他是我师傅啊，你怎么，怎么忍心毁了他们！”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芫华疯了一般四下寻找，却没能找到一件利器能够杀了眼前之人，绝望间，她拾起一根断裂带有尖刺的木棍，朝泉弦心口狠狠扎去。

　　看到泉弦心口的血迹，芫华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盛江城结界的薄弱之处，只有师傅和我知道，而我也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居然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勾结妖界，屠我盛江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