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伏妖录》寤寐飘零兮

2、魔界苍阳 骤

　　骤然惊醒，姬文安险些要翻下马去。

　　他们依旧策马在雪地中奔驰。

　　四处皆是一片白茫茫，偶然路过几颗歪脖子枯树，树上伸出的枝桠刮蹭着她身上披着的斗篷。

　　她摸了摸斗篷上的泛白的划痕，竟大大小小有十数条之多！

　　姬文安顿觉事有蹊跷，连忙拽住褚邵元的衣裳，急问道：“我们已经跑了多久了？”

　　褚邵元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反常，皱眉道：“约莫一个时辰。”

　　“你来时用了多久？”

　　“不过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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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停下，或许，我们还在妖界！”

　　她现在虽然肉体凡胎，魔力尽消，可她与妖界斗了数百年，也战了数百年，妖族的伎俩她见的多了，只怕那场妖雾一直没有散去，而是一直弥漫在他们周围，扰乱他们的视线。

　　她虽然有此猜想，但仅凭肉眼，根本看不见四周的妖雾。

　　褚邵元闻言勒了缰绳，马儿一时间摸不清去向，在原地胡乱地徘徊着。

　　“何以见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褚邵元跳下马，从背上的包裹中摸出一个稍大些的罗盘，放在雪地上施法驱动，几次施法，罗盘依旧毫无反应。

　　姬文安指着远处的那棵枯树，又将斗篷上的划痕给褚邵元看。

　　“我们恐怕已经在这里兜兜转转十几圈了。”

　　褚邵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是我不熟悉这里的路，但你提到妖界，倒也不无可能。”

　　“咚”的一声，褚邵元手中的法器像块石头一样摔在地上。

　　这已经是他第十次施法驱动罗盘了，可这物件就像和他作对一样，连个响动都没有。

　　姬文安皱了皱眉：“你这么弱？”

　　褚邵元皱了眉，看向马背上狼狈不堪的姬文安，误以为这小丫头在嘲笑自己，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争辩道：“我弱？你别忘了是谁救你出来的！”

　　“我说的是事实。”姬文安根本没把他的怒意放在眼里，漫不经心道：“即使你不来救我，我也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了。”

　　“你！”褚邵元不想与她争辩，也自知吵不过她，愤愤道：“我自然不屑与你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姬文安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我自然也不屑同你这弱者一般见识！”

　　她生性慕强，像人族这样的弱势族群，她从来不会放在眼里，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上非强即弱，弱者要么依赖强者庇护，要么，就只能做强者的剑下亡魂。

　　她这句“弱者”倒是把褚邵元给气笑了：“敢问姑娘，又是哪一方的强者？你笑我弱，如今还不是与我同乘一骑，由我庇护？”

　　褚邵元的话瞬间把姬文安拉回了现实，她已经不是昔日叱咤魔界的少君了，现在的她，只是一缕寄生在人族女孩体内的魔气，弱者中的弱者罢了。

　　可即便现实如此残酷，她依然不会低头，无论如何落魄，她也是魔界的少君！

　　在褚邵元的注视下，她纵身跳下马，扯下身上裹着的斗篷，扔给褚邵元。

　　“我不需要！”

　　“你爱要不要！”

　　两个人高傲的人就这么在雪地中站着，背对着背赌气。

　　轰隆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颤，整片旷野如同被大力撕裂了一般，破出一条口子。

　　“糟糕，地颤了，快跑！”

　　褚邵元拉起姬文安向前狂奔。

　　姬文安被拉着，赤脚在雪地中奔跑，原本病弱的身体根本提不起力来，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你快走，别管我！”

　　姬文安挣开褚邵元的手，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从来只有她给人生机的份儿，即便如今无力自保，她也不需要别人来救！

　　“还轮不到你命令我！”褚邵元回过身，将她拦腰抱起，抗在肩上继续狂奔。

　　二人刚刚躲过惊心动魄的地裂，却不想“咚”的一声，仿佛撞到了一堵墙。

　　褚邵元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仰倒，直接撒手将肩上扛着的姬文安丢了出去。

　　姬文安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险些掉进裂缝。

　　“你要么就不要救我，要救我就别折磨我！”姬文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道：“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扔下悬崖，还抗着我跑个什么劲儿！”

　　“嘘，你看！”

　　褚邵元指了指结界之外，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儿。

　　姬文安定睛一看，结界之外确实有个人，而且那人正在拔她落在妖界的那把魔剑！

　　外面的人似乎也瞧见了他们俩，慢慢凑了过来。

　　“仁兄！”褚邵元急忙开口求救：“我们被困在这妖雾中了，仁兄可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救你们……倒是不难。”

　　说话的是个身着红袍的少年，面容隐约看不大清，依稀看得见他及腰的青丝在风中翻飞，应是翩翩少年郎。

　　二人顿时感觉有希望了，可红袍少年接下来的话，直接泼了二人一盆冷水。

　　“但你们得用值钱的宝物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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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文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多半是个骗子！”

　　“姑娘此言差矣！”红袍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

　　“我苍阳从不撒谎！说能救你们出来，就一定能够做到！”

　　苍阳……

　　这个名字听的她瞳孔一震，杀了她父君的少年也叫苍阳，难道他就是杀害父君的凶手？！

　　“你说你叫什么？”

　　姬文安强忍怒意，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使得褚邵元不得不后退半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魔界苍阳是也！”

　　姬文安怒火攻心，极速调用体内魔力，却不想力不从心，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魔剑感应到了它主人的存在，“嗡”的一声，发出低沉的剑鸣。

　　苍阳看了一眼魔剑，只道一声“奇了”。

　　“你是魔界的人？！”褚邵元扶着摇摇欲坠的姬文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对苍阳道：“你要的宝物我这里有，赶紧破了这妖法，救人要紧！”

　　“我先验验货……”

　　苍阳勾了勾手指。

　　褚邵元解开背着的包裹，包裹里装着的上等法器哗啦啦散了一地，件件都是世所罕见的佳品！

　　苍阳看的眼睛都直了，直接挥手轻松破了那妖雾阵法，又一勾手指，将所有宝物尽收囊中。

　　“真是好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苍阳并未多去关注二人，转身继续去拔那把魔剑，可魔剑认主，不肯受苍阳魔力操控，苍阳只觉得这魔剑重抵万斤，他用尽全力也不能撼动魔剑半分。

　　苍阳拔不起魔剑本就心烦意乱，姬文安眼中迸发的恨意又使得苍阳如芒在背。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想我苍阳数百年来积德行善，刚刚又还救了你们二人，怎么这姑娘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一般？难道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苍阳对褚邵元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她还瞪我！”

　　褚邵元也觉得姬文安奇怪，刚刚见到这魔族的时候，她的神色就不大对，仿佛与那魔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她家中被妖物侵袭，或许……她平等的痛恨除人族外的任何族群。”

　　褚邵元擅自揣度了一番。

　　“不，一部分！”

　　姬文安踉跄前行，朝着魔剑的方向走去。

　　“什么一部分？”

　　褚邵元和苍阳听的云里雾里。

　　姬文安走到苍阳身前，眸色晦暗，单手握住剑柄，仅靠这一丝魔力，魔剑即完成认主，强大的魔力涌入她的体内供她驱使。

　　她手握魔剑直指苍阳心口：“我的意思是，魔族，我只杀你一个！”

　　苍阳瞬时间进入防备状态，强大的控制力使得魔剑无法再深入一毫。

　　“你是谁？”

　　苍阳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眼底尽是对眼前人族女孩的探究。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我苍阳从不杀无名之辈！”

　　苍阳虽然动了杀念，可他心中还有一种猜想，魔剑认主，这人族女孩既然能够拔出魔剑，会不会是阿行衍还没有死，附身在这女孩身上？

　　可他刚刚并没有从这女孩身上探出魔气，又或许是阿行衍的残魄寄身于魔剑，这女孩只不过是魔剑召唤的傀儡。

　　“你可认得这女娃？”

　　“谁？”褚邵元指了指自己：“我吗？”

　　苍阳没说话，此刻他正凝神对抗魔剑，况且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说的挺明白的吧，不需要再重复。

　　“她是盛江城主姬缘怀之女，叫姬文安，今夜城主府被妖物袭击，现在整个城主府剩她父亲一个人活着，她是我刚从妖界里救出来的，她是人族，肯定不会错！”

　　那么她的这股恨意，难道是来自魔剑？

　　阿行衍的残魄在这魔剑之中？

　　苍阳对着魔剑试探道：“阿行衍你听我说，你父亲不是我杀的。”

　　“你杀我父君这件事，整个魔界都知道，数百万魔界大军的将士都看在眼里，你居然还敢抵赖？！”

　　姬文安接了他的话，他更加确定阿行衍是附身在魔剑之中，于是急切辩解道：“魔界大军回来的时候我尚被关在妖楼不得脱身，况且以我的身份，我根本没有机会去面见魔君伏昼。”

　　姬文安摇摇头，看着苍阳的目光也由恨意变成了厌恶：“魔界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既然敢做，却不敢当！”

　　姬文安双手握剑，蓄势一刺，苍阳倾尽全力再也无法抵挡，他根本没有与魔剑抗衡的实力。

　　苍阳重伤，被魔剑击退数十米，他硬撑着没有倒下，但体内魔气大乱，一股腥甜直冲喉咙，涌出一口鲜血来。

　　姬文安强行召唤魔剑，魔力在她的身体内冲撞游走，此时此刻，这个身体已经到达了她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魔剑脱手，她也仿佛泄了力一般，连站立都站不稳。

　　不过她也确定了一件事。

　　苍阳，确实没有杀她父君的实力。

　　杀害父君的，恐怕另有其人。

　　又是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朝着这边逼近。

　　褚邵元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姬文安，把她扶上自己的背：“又是地颤？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不是已经出了妖雾吗？”

　　苍阳忍着心口的剧痛道：“只怕是这附近的妖族注意到了魔剑的剑气，我们得快些离开，不然的话，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褚邵元看着地上的魔剑，犹豫了一下，刚才二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他不确定是否能够搬得动这把魔剑。

　　“魔剑已经认主，只要在她身边，它和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带上吧！”

　　苍阳看出了褚邵元的顾虑，于是出口提点了他一下。

　　褚邵元拾起魔剑，心里有些不痛快，他们之间的事情和自己有毛关系，怎么自己又要背人又要拿剑？

　　他“嗖”的一下把魔剑扔给了苍阳，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你不是喜欢这宝贝吗，你自己拿着吧！”

　　魔剑好像在惩罚苍阳一般，在褚邵元手里，它和普通剑的重量一般无二，可在自己手里，忽然重了十几斤，拎着它，坠的他心口疼。

　　可他还必须得拿着这把剑，因为他觉得，阿行衍是附身在魔剑之中的，想要洗清自己杀了魔君伏昼的嫌疑，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须得跟阿行衍解释清楚。

　　于是，他抱着剑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跟在褚邵元身后跑。

　　“你们等等我！”

　　旷野雪地上，三人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发现，褚邵元一不做二不休冲进了前方的石窟。

　　苍阳猛地在石窟前停下，这哪里是普通的石窟，这里妖气弥漫，分明是妖窟！

　　可身后的妖兽群逐渐逼近，罢了，自投罗网就自投罗网吧，苍阳拎着魔剑，也一头钻进了黑洞洞的石窟之中。

　　这石窟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魔剑越来越沉，他们应该是走到石窟深处去了，他得赶紧追上他们，否则他就拿不动这魔剑了。

　　“喂！你们等等我！”

　　苍阳从腰间的纳魂袋中拿出一粒魔族长明火的火种，嵌在魔剑上，长明火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皆是带着血迹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