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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将军柔弱不能自理 ...

  •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零落的雨声是在最深的夜色中停下来的,燥热的风卷着尚未消散的湿气吹开帐子小窗上的帘子,拂到地板上睡得很不安稳的白琦兰身上,热得他挣开了身上的毯子,连带薄被也被蹬开了一半。

      白琦兰觉得自己刚闭上眼没多久便又醒了,或许他一直也没睡着。不过现在,他也不用睡了。

      当第一簇火光映亮窗帘时,贺子山就已翻身下床套上了军靴。

      “将军!”一个亲兵站在隔断用的屏风外急切来报:“发现敌军偷袭我方大营,按将军吩咐让他们先烧了我们原先放粮草的两个帐子,待他们走得再深些便将他们全部都擒了。”

      “好!”贺子山起身应了声,向前走了一步忽觉有些头晕,身子跟着晃了下正要伸手去扶床架子,一双手忽然及时扶住了他。

      贺子山回头,看到白琦兰扶着他的胳膊站在他身侧,衣着单薄,头发略微凌乱,目光却透着坚定。

      贺子山看着他笑了下,似乎知道此时让白琦兰再去睡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转过头,严肃了声音对外说道:“掌灯,升账。”

      “是。”亲兵得令转身去点灯火,贺子山则看向白琦兰:“劳烦小白大夫帮我穿一下铠甲吧。”

      铠甲很重,白琦兰知道,却没想到这么重。贺子山比他高出半个头,白琦兰努力垫高脚尖想把铠甲举高一些,这样贺子山穿戴的时候就可以尽量避免碰到伤口,但铠甲上乌亮的金属片在碰到贺子山的布衫时贺子山的胳膊还是颤抖了下……白琦兰看到贺子山皱了下眉,随即又展开,跟着对他说了声:“无妨。”

      这人是傻子吗?明明自己碰到伤口很疼,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不让旁人担心……白琦兰忍不住开口:“疼就喊出来,又不是没喊过。”

      贺子山笑了声,看向白琦兰:“跟着我。”

      白琦兰收了束好腰带的手,看向灯火下的贺子山。贺子山已经收了笑容正了面色,正将将军帽稳稳戴到头上。灯火葳蕤,映着贺子山刚毅的面容,他的眼睛很黑,目光坚定,因为伤病面上有些病色的白。但当他穿戴整齐大步绕过屏风走到前账在将军座上稳稳坐定时,那不怒而威的气势立时将之前他身上所有的病弱消散殆尽,完全看不出他白日里才受过毒箭之伤。

      贺子山好像一座山,他来了,一切就都稳了。

      只有白琦兰知道贺子山不过是在强撑。

      将军无恙坐镇军中,士气立刻大震,捷报一个个传来:先是众将成功擒获所有偷袭敌军,而且由于贺子山提前部署得当粮草未有一粒损失,后是贺子山的前锋营反偷袭敌军成功,不但烧了他们的粮草还偷了一匹快马良驹回来,众人听了无不欢呼雀跃,高呼将军英明。

      累了一夜的贺将军却淡然一笑,挥挥手吩咐了亲随:“让军士们轮班休整,草拟请功折子上表前锋营,至于我……”他看向身边的白琦兰:“我想我又该吃药了是不是?”

      “是。”白琦兰看了贺子山一眼又向亲随说道:“将军用药已过六个时辰,可以饮一些牛乳了,你可以热一碗来。”

      “那还不快去。”贺子山马上对着亲随瞪瞪眼:“饿死老子了!”

      “是!”亲随笑着应了声转身疾步走了。

      亲随的身影刚消失在账外,贺子山的人就垮了下来。

      “将军!”白琦兰一把扶住歪倒在他怀里的贺子山有些焦急地问:“你怎么样?”

      “无妨。”贺子山喘了口气只觉眼前都是星星,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得有劳小白大夫扶我回床上躺一躺……你力气够吗?”

      “我可以。”白琦兰毫不犹豫道:“我以前拖过死猪,挺大一只,目测跟你差不多重。”

      贺子山:…… 好吧。当他没问。

      事实证明,贺子山比死猪懂事多了。虽然他靠着白琦兰的帮扶才勉强走回床边,但贺子山还是尽量自己撑着力气往回走,不给白琦兰加负担。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卸了铠甲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终究是没有耐心等到那碗牛乳。

      等到贺子山再醒过来时时间已过了晌午,他稍微抬了下胳膊,发现自己胳膊和胸前都扎了好几处细针。他歪歪头看到白琦兰正趴在他床榻边上睡着,不知补的是哪一起的缺觉。

      贺子山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眼见着可以触到白琦兰的脸,却又在毫寸之前停了下来。想小白大夫大概是不喜他对他这样“无礼”,贺子山也不想扰了他的清梦,于是手随心意,随蠢蠢欲动却还是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听这孩子师傅说,小白大夫是皇商白家的孩子,自小不喜欢学做生意却喜欢学医,早早拜在了他的门下学习,因为和家里闹了些矛盾才随了他师傅跑出来“浪迹江湖”。也不知是闹了什么矛盾,这么大气性宁愿跑到边疆也不回家,看来还真是挺有个性的。

      贺子山想着就笑起来。不回家就不回家,反正有他护着他总是没差的。昨晚灯下点兵,这孩子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竟无半分怯懦,这气度他喜欢!

      “咕噜咕噜……”一阵肚鸣很煞风景的打断了贺子山的思绪,也惊醒了睡着的白琦兰。他迷糊抬头,刚对上贺子山尴尬万分的眼神,贺子山就抢先道:“不是我要吵醒你,是肚子先嚷嚷起来的。”

      听到这话的白琦兰微微笑了下。真的很微微,就唇角稍稍动了动,但贺子山还是瞪大了眼睛:“你笑了?”

      白琦兰没有答他,只伸手又给贺子山把了把脉,然后就站起了身,贺子山一把抓住白琦兰的手腕:“哪儿去?”

      “我叫人炖了一锅鸡汤给你,既然醒了我去给你端来。”白琦兰不紧不慢道。

      “不是说喝牛乳?”贺子山的手稍向下移了一点儿,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了白琦兰的手背,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怕被“嫌恶”,只默默在心里感触那小小地一方柔软。

      他真是个老色胚。贺子山想。但色就色了。食色性也,圣人都这么说,他又愧疚个啥?只是没想到京城风月楼里的花魁娘子都收服不了的人,如今竟拜倒在了一袭青衫之下,也不知是怎样的缘分……

      “你身体里的毒素已清得差不多了,但你操劳过度,又昏睡了太久,光喝牛乳不够补回来的,所以我叫人炖了鸡汤。”白琦兰感受到了两人的“肌肤相亲”他下意识闪躲,无奈贺子山握得太紧,他挣不开,他只得又道:“不是说饿了吗?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端鸡汤来?”

      “叫外面的人做就行了,”贺子山皱起了眉松开手捂住胸口,柔柔弱弱道:“唉,我这胸口好闷,不会又是毒气攻心了吧。”

      “不会。就是饿的。”白琦兰获得了“自由”马上向屏风处走了两步叫了声:“来人。”

      门外马上有人应了声进来,白琦兰吩咐了那人去端鸡汤来,就又坐回贺子山的床边,淡淡看着他说道:“这下不闷了吧?”

      贺子山眉眼弯下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改主意了?”

      白琦兰板着脸说:“这个将军管不着。”

      “管得着。”贺子山也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入了我的帐,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你的事,你的人,都归我管。”

      白琦兰叫人煮的牛乳、煲的鸡汤里大概加入了神仙粉,贺子山喝了之后,肉眼可见的堪称奇迹般迅速地恢复了健康。白琦兰于是便不用再日日都过去将军帐给贺子山把脉看病了。

      本来他也没有日日都过去照看。那天贺子山“大放厥词”之后,白琦兰不发一言,直接伸手捻动了贺子山胸前扎着的某根银针,瞬间一阵麻痹的感觉如电流穿过皓都的肠胃直通下面立马引来贺子山一阵“屎意”,要不是肚里空空如也,指不定得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贺子山立马学了乖,啥也不说了。

      只是鸡汤送来后还是白琦兰喂的。因为贺子山身上扎着针,只能躺着不能坐着,白琦兰看着过来伺候贺子山进食的亲随拿着汤勺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就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一勺汤可以安全无虞地喂进贺子山的嘴里而不是都倒在他的脖子上……

      “我来吧。”终于看不下去的白琦兰拿过汤碗和勺子,在如释重负的亲随跟前和肚子咕噜噜叫得好响的贺子山面前小心又浅浅地舀了一勺鸡汤,慢慢地喂到贺子山嘴边,极其严谨地顺着贺子山的口齿间将汤水喂了进去。

      几勺汤水之后,贺子山还吃到了几块肉。肚里有食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的贺将军看着眼前的小白大夫也不觉得他冷冰冰,反而越看越觉得他清秀可人、清新脱俗。

      于是伺候将军进食的事自然就落到了白琦兰的身上。不过白琦兰这样连着服侍了贺子山三四天,在贺子山可以自己坐起来端碗喝汤吃饭的时候白琦兰就被告知他不用过去了,后面复诊的事也让他师傅接手,他就继续在医帐里给别的军士看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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