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猫眼石》陇桒壹清

2、花影重叠美人舞，好戏上演定一生 戏台上的戏

　　自打墨源时记事起便从未断送过汤药，按柳妈的话来说“孩子都让汤药给腌入味了。”虽说小病不断，可终究活了下来。
　　直到墨源时十六岁那年，墨凌鹤也只是让源时学习四书五经，其余的源时一概不知。四方方的天困住源时一十六年，由于身体极其弱的原因，父亲并不让他出去玩，这也让柳妈成为源时知道外界的唯一窗口。
　　春发万物，大地回春，又是一年的开始，正巧赶上墨凌鹤的四十五岁生日，他边把朝堂之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过来，既包括自己的党羽，有包括自己的政敌。
　　前厅的喧闹比往年还要热闹，源时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于是找到柳妈，向她恳求到。
　　“柳嬷嬷，您去问问父亲让我也去玩玩，再不济，我只去听曲，听说父亲请了名角来。求您了。”
　　柳妈本不想答应，怎奈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柳妈到底还是心软了，于是回到“我差人去问问，姥爷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了！”
　　源时一听柳妈心软，放下手中的热茶，赶快来到衣橱前，希望可以找到一身好看一些的衣服。柳妈寻来一件墨绿色青藤暗纹的披风给源时披上，“老爷答不答应还两说呢。”
　　“嘘~~~，三~二~一~”源时刚输完一小厮就跑进来并回到“老爷答应了，还专门找了一处僻静一点的地方，少爷快去后院的花厅中听曲吧。”
　　源时一行人来到花厅，一个精巧的小戏台矗立在正中央，周围是三三两两聚坐在一起达官显贵，每个人打扮得雍容华贵，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炫富比赛。
　　源时脸上露出了胆怯的神情，柳妈察觉到了不对，轻轻拉住源时的手腕。
　　“咱们不和他们坐在一起，走，去假山梅树那。”
　　等源时到了时，早就有一个矮桌等着源时。上面是一壶热茶，几盘源时爱吃的糕点，在矮桌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八成是因为墨凌鹤怕料峭春风吹着儿子才准备的。
　　当源时跪坐在席上时，暖炉便开始向源时输送源源不断的父爱。
　　随着热茶下肚，暖流顷刻之间将源时包围。
　　与此同时，门外也来了几个人，那乃是金家一行人。

　　金梁将军带着自己的儿子金钟吾以及夫人苏氏。
　　“墨丞相的寿宴可真是豪华啊！”金将军对自己的家人说。
　　不一会的功夫金氏母子来到花厅，周围都是女眷。
　　金钟吾嘴里直嘀咕。
　　“墨家难道没有与我同龄的男孩吗？”
　　墨凌鹤打开戏折子，黑涩的笔墨图画出他人的悲欢离合。
　　源时跪坐在席上，看着戏台之上的戏子感到十分的无聊。
　　“拿纸笔来。”
　　摊开纸笔，狼毫渲染开黑墨。
　　——《贵妃醉酒》
　　“给父亲送去。”源时将纸条递到家仆。
　　墨凌鹤将纸条打开。
　　“换戏！”
　　金钟吾正听得直打盹儿，突然的换戏吓得他一激灵，抬头再看，还刚才不一样了。
　　适方才还是花脸的包公，这时已成了雍容华贵的杨贵妃。
　　金钟吾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源时直听得入迷。
　　台上的贵妃穿着戏服，头上凤冠珠翠随着步法轻颤，似是一只只即将飞离枝头的蝴蝶。
　　阳光之下，贵妃穿着花影重叠的戏服。
　　金樽流转，浓酒断肠，戏子悲切的歌喉诉说着当年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金钟吾一转头看到了假山后不时有丝丝轻烟冒出。
　　金钟吾悄悄地对身边的贴身侍从鍪锋耳语几句，站起身来向假山走去。

　　源时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暗绣竹叶纹缂丝鹤氅，腰中别着一个薄玉壁。
　　假山劈开阳光，半壁光影落在源时身上，青发似瀑一半用象牙发针别住，一半披在肩上。
　　源时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假山另一侧站着一丰神俊朗的男子。
　　金钟吾看得出神，也没有想到墨家居然有一女儿，正欲转身就走。
　　四目相对，金钟吾看傻了。
　　源时也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金钟吾才缓过神来，抱拳行礼。
　　“想必您是墨丞相的女儿吧！金钟吾多有得罪！”
　　源时登时羞红了脸，柳妈憋住笑，微微一俯身。
　　金钟吾身子抖了一下，悄悄抬头观瞧。果然，在源时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突出。
　　“抱歉抱歉！在下眼拙，重见一礼。”金钟吾再一次行礼。
　　源时也回了一礼，又回头吩咐柳妈再准备一套茶具。
　　金钟吾小泯一口热茶，抬起头与源时对视，“我未曾听说墨丞相有一位少爷，这……”
　　柳妈从一旁回到“我们家公子自幼患病，从未对外人提起过，便是您的父亲，可能也不一定清楚。”
　　虽说柳妈的声音并不大，但作为主人公的源时，心中早已掀起波澜。
　　源时眼中早已噙满眼泪，但当着外人面前，又不好意思，慌忙回过头去擦眼泪。
　　金钟吾慌忙安慰，“我金府有几位好郎中，过几日我带他们再来一次，墨公子意下如何？”
　　源时慌忙擦擦眼泪，“多谢金公子好意。”

　　墨凌鹤正听得入神，突然身边来了一个侍卫，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墨凌鹤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将侍卫屏退，深邃的眼眸中一遍一遍的描画着什么。

　　这场寿宴可谓是上流人氏追名逐利的赛场，所有人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夕阳坠入西山，烧红了半边天，映红了假山后的梅树。
　　茶水又一次被夕阳煮得滚烫，烧红了源时墨绿色衣袍，将金、墨二人的影子投在太湖石上。
　　“今日天色渐晚，在下先回府了，不过等过几天我再投贴过府。墨公子，再会！”
　　二人互行一礼，约定下三天后再见。
　　柳妈在一旁陪着源时，只见源时的脸上挂着笑容。
　　在这之前源时从来没有同龄的朋友，这是源时头一次和同龄的人说话。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

　　金钟吾跟着父亲回到家里，与母亲一同吃饭。
　　“今日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金母边说边给儿子夹菜。
　　“我碰到了墨丞相的嫡子，与他相谈甚欢。”

　　太湖石后的梅树摇曳生姿，在月光下尽情的吐露着冬天最后一丝清芳，送走寒冬，迎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