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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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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刺入身体,因为太过疲乏,也可能是失血过多,她竟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张寄安皱成一团等死的脸,觉得好笑。
她还想笑话他几句,可身体脱力没支撑住朝后倒去。意识涣散,最后入目的是父亲着急的神色。
她想,应当要挨骂了……
在她昏迷这几日,袁将军已将边关战情加急禀明圣上并恳求允许他照顾意外受伤的独女推迟回京。
袁靖瑶遇刺一事线人早已上报,所以看到袁章循提到老皇帝并没有过多惊讶,只吩咐安心养伤即可。
若真说起来,他并不希望袁章循回京。他已不再壮年,朝中各派势力崛起,袁章循回京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各派必然意欲拉拢,他先前不在京中,还能放心为他所用,一旦袁章循动摇……
那可是兵权啊。
老皇帝将视线从宣纸上移开,看向御书房外大好的阳光。他握笔的手慢慢收紧,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荣福。”
御书房外候着的大太监荣福应了一声,推门进来躬身道:“老奴在呢,皇上可是乏了?”
老皇帝摇摇头,缓缓开口:“你可曾听说堰蜓断尾。堰蜓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断尾巴,用尾巴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谋求自身存活。”
荣福往低压了压头没有吭声,但好歹是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人,心里跟明镜一样。皇上哪里是给他讲故事,分明是说袁大将军。
如今朝堂不稳,皇上是担心袁大将军不能为自己所用,想着断臂求生呐。
“袁爱卿如今有事耽搁,三五日还回不来,你去内务所看看有没有人参虫草,提前准备着送到将军府上。”
“老奴明白。”
“下去吧。”
而远在边关的袁将军不知京城诡谲风云,自看到袁靖瑶留下的信时便窝了一肚子火,可无法将她捉回来惩处,只能忍着依着她信中所说等到那日丑时出兵,本想着尘埃落定好好训斥她一番,怎料又带了一身伤回来。
张中郎将撩开帘子进来时正看到袁章循叹气。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碗放在案上:“将军吃点东西,再熬下去不等靖瑶醒来,你倒先倒下去了。”
袁章循摇头:“我哪里能吃的下去,靖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她母亲。”
他抬头,露出满是血丝的双眼:“寄安如今可醒了?没什么大碍吧?”
张耀跟着一同攻进大辽军营,自然是看到袁靖瑶挡剑那一幕。
“刚刚去看了一眼,应当快醒了。属下惭愧,平日里疏忽对那小子的管教,才让靖瑶受了这些苦。”
“唉,你哪里需要同我说这些话。”
袁章循轻叹:“寄安从小身子弱,这次若是出了什么事,我都没办法给你一个交代。”
听他这么一说,张耀也不再纠结。
“对了,靖瑶他们带出来的东西属下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重要。那些黑衣人应当不是冲着东西来的。”
袁章循沉思片刻,问道:“带回来那个男子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几日一直忧心靖瑶的身体,倒是忘了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若是那些黑衣人是冲着他而去,那就能解释通了。
张耀摇摇头,他早已去审问过,倒是没有问题。
“确实是晋人,没什么问题。”
“安宁村已毁,是与不是也无法得知了。先放了,暗中派人跟着,随时汇报。”
张耀应了一声,又将碗推了过去:“属下先去整顿,将军休息吧。”
另一边袁靖瑶仍旧没有醒来。
梦里一时是在大辽潜伏伺机偷袭,一恍惚又是母亲离世,漫天大雪下一双黑漆漆眼睛盯着她看,再恍惚又变成了京城皇宫,许久未见的少年笑意浅浅说以后会陪着她,对她好……突然之间一把长剑刺过来,少年笑着的场景四分五裂,又慢慢汇聚成张寄安恐惧的脸……
纷纷扰扰重重叠叠,搅的她头疼欲裂,偏她怎么挣扎都逃不掉。思绪已经拉回现实,可身体沉重的抬不起来,只隐隐能听到屋里的动静。
“你怎么敢……没有下次了……”
还在袁靖瑶努力睁眼的时候,突然从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虽然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明显可以感受到那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来回逡巡。
袁靖瑶皱眉,努力睁眼想看看他是谁。可下一瞬,那人收手起身。
“走吧。”
袁靖瑶想喊住他,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正当她着急不知所措时,思绪再次涣散,来不及反应便又陷入昏迷。
等再醒来时已是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袁靖瑶撑着手臂坐起来,不小心扯动伤口下意识冷吸一口气。马车外的追云立刻觉察,拉动缰绳靠近马车。
“主子,你醒了。”
袁靖瑶点点头,扫了一眼马车外的景色问道:“我们如今可是要回京?父亲呢?”
“将军前几日先行离开了。吩咐属下等主子退烧以后再回京。”
“我……昏迷很久了吗?”
追云以为她担心自己的伤:“主子放心,军中大夫说已无大碍,只是心事郁结加上发热才昏迷了些时日。等回京后静养便好了。”
袁靖瑶听他说完,心微微一沉。
她点点头靠在窗边不再说话,追云看她脸色不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身边。
袁靖瑶放下窗帘,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想着早点回去能赶上韩译生辰,结果还是晚了……
回到京城是她醒来第二日。父亲进宫面见圣上,接她的是府里的管家嬷嬷。
她望了一眼有些陌生的将军府皱了皱眉。
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以往回来最多也只是待上半个月。也不知道这次能待多久。
早早等在府门的妇人看到马车停下满脸高兴的迎上去。
“终于回来了!听雨轩一直收拾着呢,瑶瑶先去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嬷嬷再去准备。”
说话的便是郑嬷嬷,她母亲的陪嫁嬷嬷。
母亲离世后父亲遣散下人,郑嬷嬷却恳求让她留下来。她无儿无女,将她母亲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般对待,母亲去世郑嬷嬷哭的几度昏厥。父亲常年不归京,府上也没有主母,便留她做了管家嬷嬷。
虽然母亲不在了,但嬷嬷对她极好,每次她回来都忙里忙外,不让外人插手。袁靖瑶说了几次都没用,慢慢也随了她。
“嬷嬷,什么都不缺,您就不要操心了。”
袁靖瑶挽了她的胳膊,笑道:“府上又不缺人打扫,您就好好休息吧。”
“那怎么行,她们笨手笨脚,嬷嬷怕你不舒服……”
两人许久未见,袁靖瑶也顾不上别的事情,与郑嬷嬷说着外面的有趣事,手挽手走进府里。
京城醉梦楼。
一名黑衣人趁人不注意翻进后院,停在主屋面前。
“主子。”
“进来吧。”
屋里人慵慵懒懒的声音传来。黑衣人推门进去,只见一人半靠在软榻边,手中捻了一个酒杯,拿在眼前漫不经心打量。
“袁小姐回来了,刚到将军府。”
“伤势怎么样了?”
“……看着无碍了。”
那人微微偏头,正是大辽军营袁靖瑶救下的安宁村宁羽。
他轻笑,冷冷扫了黑衣人一眼:“你该庆幸她没事,不然你便站不在这了。”
黑衣人垂首。
“不过也不怪你,你护主心切,是你忠心。”
屋内陈设皆深,窗帘挡了光线,更显得屋内沉沉,唯有他在的那处阳光通透,他只着了一件玄金绣衣,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
午后阳光灿烂,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盯着窗外双目微眯,眼中似有光华流转。美还是美,却是与在大辽军营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黑衣人暗中松了口气,又道:“听说,今晚晋皇要为袁将军接风洗尘。”
宁羽嗤笑:“接风洗尘……怕不是急着要笼络袁将军,希望皇位坐的更久一点吧。”
“可要派人盯着廷宴的动静?”
他摆摆手。
“不必,无非虚与委蛇,无聊至极。”
“是。”
屋门开又合,等黑衣人离开后,他蘸了酒低头写字,眉眼也跟着柔和起来,若是有人看到,想必会溺死其中。
世人皆知公子如玉,美人如画,而这人明艳却不显女态,当的一句“公子美如画”了。
“我们……来日方长。”
他盯着自己写的字,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弯了嘴角,而后慢条斯理收回目光。
桌上痕迹被阳光照射微微蒸干,只隐隐能看到是一个人的名字。
“解凉。”
“在。”
突然一声声响,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笔直站在那里。
“墨白那边你多费心,他若一直这样难委重任。”
“是。”
“还有,”宁羽顿了一下,“你亲自去袁府盯着,有事禀报于我。”
解凉微微有了反应:“您是打算去见她?”
“没错。大辽军营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属下明白了。”
解凉是仅有知道他过往的人,于公于私都不希望他去见袁靖瑶。可主子的话是命令,他不能阻止。
解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放在案上。
宁羽挑眉,不解其意:“这是什么?”
“属下派人调查袁小姐的过往,发现袁小姐应当是有心悦之人,觉得您会需要便着重查了。”
宁羽轻飘飘瞥了谢凉一眼,后者身躯一僵,后知后觉自己多事了。
宁羽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按在信上,半晌才轻声开口,却是平白添了几分凉意。
“心悦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