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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蛛巢血宴(中) first ...

  •   01

      敖广极聪明,视线在李凭和秦陌桑之间来回了一圈,乐了。
      “你俩是一对儿啊,唐突唐突。”

      秦陌桑嘴比脑子快:“不是啊。”
      李凭还沉浸在被叫哥的复杂情绪中,上下打量敖广的眼神不免带了点阴沉。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浩荡“送亲”队伍。

      “南海敖家,借风调雨。你行三,是这一辈的‘三太子’。放着南边生意不错,和五通沆瀣一气,图什么?”他没好气,用刀柄敲了敲秦陌桑的脑壳,她会意,泥鳅似地窜进车里,先去照看人质的情况。

      敖广玩味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从逶迤散开的黑发往下,到沾了血的蕾丝裙裾。李凭把刚斩过五通的刀尖端抵着他下颌:“别乱看。”

      敖广伸出食指,把他刀尖按下去。
      “真漂亮,哪儿捡的?你爸知道你找了这么个野丫头么?”

      他俊眉蹙紧,剑尖几乎要划破敖广的颈项。
      “我早就被本家除名,用不着和我套近乎。”

      “钱塘李家,代代斩鬼,富可敌国。拔出一根毫毛都抵得上我们南海穷酸小户。何况你有这个。”敖广扬了扬下巴,眼睛看向剑柄,剑尖危险地在他颈间游移。“传说中李靖的雌雄剑,专克我们南海龙。雌的那把失传了?雄的这把,不是家主钦定的继承人才能用么?”

      “大清亡了,没什么家主。你从哪个编故事那儿听说的,找他问去。”李凭手臂舒展,眯着眼盯他。两人瞧着气定神闲,实则剑拔弩张。

      “那就怪了。我家的老头子说,‘无相’里边有拿着雌雄剑的人,叫我问声好。不是你的话,是那两位其中一个?”
      他凑近李凭,低声絮语,如毒蛇吐信。
      “找不到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个试,试到对的为止。到时候,是死是活我可不管,能交差就行。”他又笑:“听说松乔也在你们这儿?我这个倒霉叔叔,还没见过小侄女呢。”

      哐。车门被一股巨力震开,敖广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退几步,狼狈稳住了没摔下去,骂了句靠。

      抬头看时,瞧见个穿军靴的男人,干叼着烟站在风里,暗红头发显眼,墨镜下金光熠熠。他靠着车门,左顾右盼,瞧见安静等待在百米之外红到瘆人的送亲队伍,笑了一声。

      “三太子,今儿个要想送亲送到位了,就别动我的人。”季三一脸的和气生财:“不然,我就把您这一摊东西,都TM炸上天。”

      四周的风向在起变化。原初以敖广为圆心的气流逐渐紊乱,向季三偏移。
      敖广原先胜券在握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周的风不再受他控制,索性下马,冲上去揪着季三的衣领,面孔扭曲:
      “又是什么把戏?快给老子复原,耽误了吉时,都得死!”

      “瞧瞧。”季三皱眉:“龙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沉不住气。”
      他伸出手,手心朝下,云气就在他手心聚拢,凝结成雾。季三把云雾团在手心把玩,手肘略一用力,敖广就被甩出几步,跌倒在地上,惊得久久未能回神。
      力量浑厚磅礴,比李凭更高深莫测。是修改过天道与寿数的人,而且,探不到底。
      凡人未知天命。对于寿数有限的人来说,这种存在,已无限近似于天命本身。

      “我说了,别,动,我,的,人。”
      季三半蹲下,揪着他衣领,把这句话耐心重复。“怕你听不懂,再多说一句——我是松乔的监护人。敢碰她,我把你抽筋剥皮。”

      “你又是谁?”敖广眼角抽搐,本能地想逃。
      “我是……”,季三墨镜后笑得见眉不见眼:“算了,告诉你有什么用,叫你家大人过来。”

      他撒手,敖广倒地。风声在那一瞬间呼啸而起,把送亲队伍中间轿子顶上的红色华盖掀到空中。轿子里响起不属于人类的尖叫,凄凉诡异,所有人都堵上耳朵。

      敖广的后槽牙咬得嘎嘎直响。不是害怕,是屈辱。
      调动风雨是敖家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而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二流货色,轻轻松松就在他的场子里击败了他,而且,他还不得不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他是敖家的继承人。继承人要能屈能伸,先把路子铺开,才能坐下论资排辈。

      “敢问,您要见家尊,有什么事?为松乔么?”

      “松乔跟敖家没关系。我要见面,是想问问令尊,几年不见,是不是又皮痒了,我可以代行长辈之职,教育教育他。”

      急风骤雨霎时起。敖广面色青黑,眼里杀机四溢。

      “劝你别动手。”季三插兜远望,神色有点寂寥。“有人托我带个话,说特殊事务调查局有你的档案,好像,危险等级不低。”

      02

      半小时后,车继续行驶在高架上,导航恢复正常,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

      秦陌桑在后排,一手扶着刚醒转的女生,一手给她顺气。李凭撑着手肘看窗外,神色阴晴不定。
      “三哥,你怎么搞定的那个人?他看起来不好对付哎。”

      季三单手开车,重新把烟叼上,没抽。
      “就问候了一下他家人。”

      秦陌桑:……

      李凭回头,冷不丁一句:“你对谁都叫哥么?”
      她摇头:“也不是,熟的才是哥。我从小就这么叫,打工的地方,除妖时候认识的朋友,少说十几个吧。怎么了?”
      他没说话,又转过头去。

      季三笑着瞧三人一眼:“待会到了场地,先把衣服换了。一个个跟下过墓似的,影响咱品牌形象。”话毕一个转弯,下了高速。“毕竟是婚宴么。五通做主的冥婚,还敢给‘无相’下帖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排场。”

      车里的积水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就算有术法加成,四人却是实打实地淋了雨。秦陌桑一个喷嚏,把靠在身上的少女再次震醒。她睁开眼睛,瞧了一眼车窗外。

      “这是在哪,我还没死?”
      她唇色苍白,声音飘忽,像刚在阴曹地府走了一趟。
      “你还活着。我们现在送你回去,没事,别怕啊我们是好人。”秦陌桑试图安抚她。
      少女颤抖的唇张开了,哆嗦着,没发出声音。许久,她才呜咽出声。接着浑身颤抖,克制不住地大哭。

      “畜,畜生,得让他们下地狱。千刀万剐。他们不是人……”

      车寂静行驶在路上,四周渐渐繁华起来,有了人气。这是个不大的地级市,却因为现金流充沛,比一些省会城市都要精致且便利。

      临湖有个古镇,导航显示距离越来越近。快到时,天色渐黑了,夜色四合,而古镇入口处门厅寥落,却骤然亮起两盏古色古香的纱灯。

      纱灯朱红色,上面墨迹淋漓,各书两个大字——喜。

      03

      半个小时后,古镇里衣香鬓影,豪车云集。收到请柬的人都盛装出席,堪比电影节走红毯。

      有人低声议论:今天的新人背景这么硬?我刚才看见那个谁了,他不是昨天还在夏威夷度假吗,新电影刚杀青就来了?

      仪式在古镇尽头的旧王府花园举行,人们逐渐被引导着汇集到镇前广场,那里点着上百盏宫灯,把整座花园照得亮如白昼。红绸裹在树上,朱红绒毯一路通进敞开的大门。

      “这花园……不是文物吗?也能租给私人办婚宴?什么规格啊这。”人们耳语着,跨过几十公分高的门槛。

      然而这议论在某个瞬间停止了。
      他们瞧见一对漂亮男女,挽着胳膊从花影深处走来,朝王府大门走去。女的烟视媚行,个子窈窕,齐胸的丝质朱红晚礼服,鬓间插了一大朵同色山茶花。男的通身黑色,立领西装,长相无可挑剔,只是眉目冷峻,瞧着就生人勿近。

      这两人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众人都屏声敛气反复欣赏。直到他们消失在大门深处,才开始八卦。
      “我艹刚才那两个也太好看了吧,真不是艺人?快快快有人拍照了吗,我要关注一下。”

      另一边,秦陌桑刚进门就松开李凭的胳膊,还细心给他把握皱的西装拍拍平:“和我扮couple,您受累。”

      她低头的时候没注意遮着礼服领口,一片白光晃得李凭把视线移到别处,把西装脱下给她。
      “穿上,晚宴大厅会冷。”

      他还没说完,秦陌桑就又阿嚏一声。他眉头皱得更深:“感冒了?”

      她揉鼻子摇头:“不碍事!”

      话音未落,整个院落的灯霎时齐齐灭掉。飘渺歌声自天边传来,还是那首在高速上听五通唱过,也在东海边听鲛人唱过的那首歌。空气中暗香浮动,花园里种了许多蔷薇,正值花期。

      “华山畿。”秦陌桑低声。
      “什么?”李凭回头。

      “我说,这歌的名字,是《华山畿》。我听了两遍,听出来几句词,路上百度过,是首古诗,讲一个少女和外乡男子偶遇,对方对她一见钟情忧郁而死,少女听说后也悲痛欲绝,跑去对方坟头唱这首歌,这时坟墓打开,她就跳进去,两人合葬。”

      “这听起来……”李凭沉吟。

      “是不是很像《梁祝》?”她笑得贼兮兮的,等着被夸:“我在东海边上第一次听就觉得有鬼。怪不得马家那伙人胆大包天,敢情背后还有五通撑腰。”

      ”先别声张,这儿是他们的场子。我们查到五通的情报就走。那女孩已经和季三一起去报案了,警察赶到之前,抓紧时间。”

      “从哪开始查?我们分头还是一起?”她眼睛亮闪闪,摩拳擦掌。
      李凭往下瞧了一眼。她的晚礼服贴身,藏不下其他,只在靠近大腿根的地方绑了一把折刀以备不测。但还是太冒险了,等这次临时任务结束,要集中给她实战培训。

      他正在深思,秦陌桑已经多走了几步,面前却不是花园正厅,而是一个偏厅。西洋雕花玻璃改装过的窗棂上,倒映着屋里话声笑语。
      然而越看,李凭越不安。仔细看起,突然打了个冷颤——那屋里的座钟时针与分针,是倒着走的!

      “是鲛人的幻境,快捂住口鼻,往后退!”

      歌声,气味。与上次在舟山一样,鲛人的“术”,是入侵其精神领域,让他们深陷幻觉,乃至丧失神智。

      然而已经迟了。
      他脑海间瞬刹闪过许多画面,这次却不是太子李贤的回忆,而是他自己。

      那个自称是父亲的人,当着他的面殴打他母亲。公然带女人回家,在每个能乱搞的地方乱搞。在外他名声显赫,学生门徒无数。
      他八岁,参加母亲的葬礼。有人在背后叫他怪物,天色沉黑如墨,无根雨倾泻而下,浇灭一切被称为生之乐趣的东西。
      后来他上山,当道士。师父说他是修道的好苗子,他信了,待到十六岁,要行拜师礼,传衣钵,一波社会上的混子上山,拆了那座道观,说师父行骗误人子弟,也带走了师父。
      他隐约猜到背后是谁,但在真查到时,他还是在废墟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山,他跪在那个所谓的父亲面前,求他放了师父。男人说,只要自己回来,继承李家的事业。他答应了,当天还俗,烧了道袍,接了斩鬼刀,代替父亲开始出席各个重要场合。
      然后他接到了师父的消息。他死在被抓走后第二天,老人心脏病突发,走得安详,没有遗言。

      血池,苦难,人间地狱。那些别人苦苦追求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在他看来,腐烂得令人作呕。
      苟活于世,只是要把那些脏东西涤荡干净。待时候到了,唯求一死而已。
      还有什么能让他惦记?

      ”李凭,李凭!”
      阴影中他听见某个声音,那声音让他蓦然心头火起,感觉她又要闯祸,怕她被人欺负,怕她……胡乱爱别的人。
      唯一属于他的,生来就是他的,用不着别人施舍,也无需担心会失去。就算是死了,化成灰,也磨灭不了这个事实。
      秦陌桑。

      温软触感凑近他鼻端,接着是唇。
      这女人怎么能离谱到这种地步,在这个时候亲他?可他动不了,四肢沉沉无力,根本抬不起来。
      唇瓣贴上来,是玫瑰味。或许是她的唇膏。颜色越显眼,他越觉得心烦意乱。不如不涂。可不涂是另一种心烦意乱。

      她小心翼翼贴近,起初只是碰了碰,像在试探。然后,就更紧地贴上来。
      他几乎不能呼吸,太近了。

      见他没有反应,她胆子更大了点,把唇整个覆上去。下一秒,清凉的水在此刻哺入他喉中。
      她竟然在给他喂水。李凭想笑但笑不出声,那吻匆匆要结束,触感即将消失。他想都没想,就用手托住了他后腰,更深地把她按向他。

      她唔了一声,惊慌挣扎。他顺势更深地吻住,唇齿啮咬她,想给她的莽撞一个教训。
      这个吻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变了味。或许是从他反咬开始,或许是从她被咬后,竟伸舌头舔他开始。热血冲上脑门,他用膝盖将她困在怀抱里,继续吻。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会接吻。只是撕咬和一些唇齿碰撞。她明显比他更会,探索了一阵后就大胆挑衅他。玫瑰味道充斥口腔。这层认识让他心里无名的恼怒又多了些许,他学习她的步骤,举一反三。没过几分钟,她的喘息就剧烈起来。

      他放开她是在听到一声银铃在不远处摇响。声音清脆,让他灵台瞬间清明。

      然后就看见了在他怀里气喘吁吁,面色绯红的秦陌桑。

      “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你刚刚昏过去了,说要喝水,但你又不张嘴,喂不进去。我就…”

      “我就亲你了。” 她心一横,像个抢男霸女的流氓似地看他:“这么点小事,你不会在意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蛛巢血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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