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神的烟花》弦乔

2、第贰章 下了公

　　下了公交之后已经九点多

　　公交站到清湖院只用十来分钟就能走到

　　书倪提着小提琴的手紧了紧，这一路裴陆都没跟她说过话，她思忖了片刻，还是觉得她先打破僵局好了

　　昏黄的路灯下，书倪踩着他的影子，不紧不慢的开口："原来你叫裴陆啊，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哦"

　　裴陆走的很缓慢，仿佛是在刻意放慢步子等着身后的少女，他"嗯"了声接着说："下次注意些"
　　“啊啾”

　　因为下过雨，夜晚的风有些凉，书倪被风吹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看着少年背影

　　想起了一个星期前，在院尾的一家小卖部里，那天本是书倪帮爸爸去买烟的

　　那天不像今天这样下着大雨，反而太阳烈的不行，那时的宜溪整日被太阳照晒着，又闷又晒

　　书倪那会儿刚从空调房出来，就被一股炙热的风铺面而来

　　书倪家离院尾那家小店也只有十来分钟，等快到的时候书倪就觉得不对劲，她突然耳鸣，额头出了一片细汗，四肢都快站不住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精致小脸惨白的可怕

　　她一手扶着小店门口的货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让自己缓解些，但没如她愿，她倏然四肢没站住，往地上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困难的微睁着眼看见一个人过来拍拍她的脸，似乎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艰难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听到少年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再次有意识时，她是在小店里的二楼，裴陆的床上

　　她睁开眼环视了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恐惧

　　她几乎是穿上鞋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连头还有些晕都顾不上

　　下到一楼，视线内熟悉的建筑物令她安心的几分，她的目光落在坐在收银台旁的少年

　　少年身子挺拔，一身干净爽朗的白T，侧脸在暗光下显得有些冷，头微垂着，身子懒懒散散靠着椅子，脸部半明半暗，黑色的碎发散落额浅，看不太清神情

　　或是察觉到目光，裴陆抬头，与少女一双清润明亮的杏眼对上

　　小店里偏暗，裴陆在楼梯旁开了暖黄色的小灯

　　少女站在灯下，光晕照亮少女的脸庞，清润的杏儿眼还有些恐惧，额前的碎发凌乱的贴在额上，她皮肤极白，又透点粉，鼻子小巧挺翘，嘴唇也十分好看，身材瘦薄，鹅黄连衣裙下的双腿纤细白嫩

　　美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裴陆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语气低哑又散漫：“碰瓷儿？”

　　书倪的小脸“唰”的一下红了，她突然到人家店门口晕倒，就算是她，她也会怕是碰瓷

　　“没有，我不是碰瓷的，真的！”她说的无比真诚，瓷白的小脸都严肃起来了

　　他眼角眉肖荡开了笑意

　　“过来把这个喝了”

　　裴陆接了杯温水，又往里倒了什么，放在收银台上

　　书倪看着愣楞的，她接过那杯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思忖的下还是问出口了：“你刚刚倒的是什么东西呀？”

　　裴陆将一瓶小小瓶绿色的风油精放在桌上 ：“风油精”

　　见少女还有些疑惑

　　裴陆轻轻叹了口气，给她解释：“风油精滴在温水里，可以缓解中暑”

　　“噢”

　　这下书倪乖乖喝了，不再追问

　　风油精混着水味道有点怪，小姑娘喝到一半眉心都蹙了蹙

　　书倪实在喝不下去，喝了一半杯就把被子放下了，她认真看了眼小店，大门是双开的设计，里面卖各种各样的东西，烟酒，零食，饮料，洗洁精，洗衣液，好多东西都有，就像一个小型超市

　　小店装修的倒是很简单，色调也是偏冷色

　　书倪又想了想刚才二楼的卧室，没太认真看清她就跑下来了，她依稀记得也是偏黑白灰三个色调

　　"在看什么？不会想看看我的店值多少钱，好讹我吧"裴陆看着面前的少女东瞧西瞧的有些好笑

　　"我真不是碰瓷的！我是来···"小姑娘瞥见收银台后柜摆着的东西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买烟的！"

　　裴陆继续手里的游戏，没抬头："未成年不卖"

　　" 不是我要抽，我来替家长买的"

　　裴陆抬头瞧了她一眼，看她一脸真诚，两只手正正的垂在两边，站的笔直，有点像···小学生？他唇角勾了勾，尾音勾着笑意："行，要什么烟？"

　　"红塔山"

　　"一包还是一条？软的硬的？"

　　" 一条，要软的"

　　裴陆起身从背后的柜子最上排拿下一条烟放在收银台上："一百一十五"

　　书倪麻利的扫收银台上的二维码付钱，生怕面前的少年再认为她是来讹钱的

　　付完钱之后又向裴陆认真道了句谢就小跑回了家

　　她没把中暑的事跟爸爸和书望说，省得他们又担心

　　第二天她本想把自己做的鳕鱼饼带过去给他尝尝感谢他的，她还多带了些，想着可以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毕竟以后就是左邻右舍了

　　没成想小店关门了，一关就关了一个星期

　　到了大院门口，书倪的思绪已经被拉回来

　　大老远就能看见书望在楼下等她，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怕你在宜溪不熟怕你迷路，正准备去找你来着”

　　书望又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裴陆？”

　　书倪还想着给书望介绍介绍，没成想他认识，想想也是，书望性子开朗，去到哪都能很快跟人打成一片

　　裴陆淡然一笑，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你们聊，走了”

　　裴陆越过书倪走向那偏暗的院尾

　　书倪嗅了嗅，少年经过的地方，还带着浅浅的乌木与佛手柑的味道

　　她偏头看过去

　　清湖院是教师家属院，一条很像巷子的院子，分为院头，院中，院尾，书倪住的地方属于院中，而裴陆住的是属于院尾

　　朦胧的月色下，少年背影脊背挺拔清瘦，却带着桀骜难折的孤傲

　　院尾的路灯有些坏了，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的

　　少年不缓不慢的走进黑暗里

　　书倪总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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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还没回来吗？” 书倪看了眼时钟，已经九点半了

　　“没嘞，爸说今晚要通宵加班就不回了，叫我们睡觉锁好门”

　　书望倒了杯酸奶递给书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干嘛，有话就说啊”

　　书望坐在书倪旁抱着一个海贼王的抱枕：“姐，你跟……裴陆怎么认识的？我看你平时都琴行家里两点一线啊”

　　书倪抿了一口酸奶疑惑了睨了他一眼，书望以前从不过问她交友方面的事，甚至因为她没什么朋友所以就算交了朋友他都会替她高兴

　　“怎么啦，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害……这不是”书望想起了之前在大院里听到的话：“这不是我听院里张婶跟我说叫我们别跟院尾的裴陆接触嘛”

　　“院里的孩子都挺怕他的，我听张婶说他妈怀着他的时候，他爸就跑了，前两年他妈妈也莫名其妙的去世了，然后裴陆打小又跟个野狗一样，天天隔三差五的从外边带伤回来，上次还把余形哥打了……哎疼疼疼疼”

　　书倪拧起书望的右耳有些生气："书望！爸爸是不是教过我们不要从他人的嘴里认识一个人，你成天跟着别人乱嚼什么舌根"

　　"知道了知道了姐，我错了错了"书望吃疼的捂住右耳："姐，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书倪脸有些热，说话细声细语的："我只是觉得他不像你们说的那么坏"

　　书倪将一个星期前的事加今天下午在琴行的事情告诉书望

　　书望听完激动拍拍大腿“姐，你中暑晕倒竟然都不跟我们说！”

　　“……”

　　书倪无语，他的关注点错了好嘛

　　不想再跟他多说，书倪直接回了房间

　　——

　　裴陆回到家后没有开灯，钥匙随意丢到鞋柜上

　　整个人懒懒的陷进沙发里

　　他今天莫名有些烦，想起今天在李旭家见到少女那一刻，心脏竟然疯了似的疯狂跳动，看着李旭一直拉着她打游戏竟生出了几分不满

　　还有一个星期前的那次，他听见门口的响声出去看，看到是她的那刻，先是惊喜，后是被她晕倒吓到了，生怕她出什么事，赶紧将人抱进屋，还好，只是中暑

　　他右手抬起放在心脏的位置，想到少女，这里就越跳…越快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相框，抬手抚了抚上面的灰尘

　　相框里是红木的，相片里的女人约三十多岁，一头卷发散在肩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衬衫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显得女人又纯又媚，脸上笑的很温婉，眉眼间都很温柔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良久

　　他低沉着声音对着相框里女人囔囔自语"妈，我最近又碰见她了"

　　"可是她····好像并不记得我"

　　"明明才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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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书倪一大早就被书望叫醒，书望跟个大喇叭似的在她房门大喊"姐，姐，姐，起床啦，爸今天休息说带我们去爬山锻炼锻炼"

　　书倪不想应，翻身想继续睡，书望就在外头一直喊

　　最后屈服了书望的大喇叭，拖着一脸困意下床洗漱

　　书启今天休息，在公司加班到四点，才趴在桌子上睡了没三个小时就被闹铃吵醒，他想着今天休息带着孩子们出门锻炼锻炼身体

　　回家时还顺带买了书倪和书望爱吃的虾陷云吞

　　吃完早餐，书启去收拾爬山需要的东西，客厅有些烟味，书倪不太喜欢

　　她拉开客厅的窗帘，打开窗户，本想着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刚探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她怔怔地看着少年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手腕上还带着一个白色的护腕

　　书倪看他慢悠悠的走出院子，她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已经九点四十了，他不上课吗？她记得方南葵跟她说裴陆也是八中的呀

　　书倪没想那么多，在书望的催促下跟着一起出了门

　　千鸣山离宜溪不是很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下车后书望兴奋的指着一处山顶跟书倪说："姐，姐，你看，那就是山顶，我们今天再来赌赌多久能上去怎么样！"

　　书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压根看不见山顶在哪，她冷哼一声 "不怎么样，我猜你今天爬不上去"

　　听到这话书望就急，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可能！小爷我是谁，书望诶！"

　　书倪不想理他，把头转向另外一边，她来的路上查过了，千鸣山海拔2061米，四周多是树围绕着

　　山顶是一座寺庙，听说是专门祈福的，很灵

　　以她的体力来说，肯定又是在半路等他们
　　果不其然，她爬的可能还不到一半就实在累的不行了

　　偏偏书望这臭小子还在嘲笑她“姐，你又不行了吧！这次又是我赢啦！”

　　书倪累的不想说话，坐在石板凳上小口小口喝着水

　　书望看着石板凳上蔫蔫的少女，转头就跟书启说：“爸你去爬吧，我在这陪姐，咱也不能白来了不是”

　　书启点点头说“行，那你好好照顾你姐” 书启倒是放心，每次他们仨来爬山，书倪永远是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动了，然后书望每次就留下来陪着

　　书启走了之后，书望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什么都说，就连她一些听不懂的事他都在讲

　　“哎……我跟你说我最喜欢那个游戏主播他都两个星期没播了，他打游戏超厉害的你知道嘛……”

　　书倪歇了会儿散了热倒没这么累了，听到游戏打起些兴趣跟他聊：“噢，哪个主播啊？”

　　书望见她搭理他又继续 “ID叫 [DEMON] ”

　　“不过他好神秘的，不露脸，不讲话，就直播打游戏”

　　书倪从地上捡起两片偏大的树叶，给了书望一个，小幅度的在脖颈处扇风，她听了书望的话想象了一下画面

　　“这样会有人看嘛？不会有点无聊？”

　　书望回忆了下，说 “我也算他最最原先的那批粉丝了，刚开始的时候嘛，确实都没人看，可能是刚开始流量不好吧，我也是偶然点进去的”

　　“但是，他打游戏真的很厉害，杀伐果断速度迅速，就是看的很过瘾，有时候还会用小号来随机抽人，他带我们玩”

　　说到这，书望撇撇嘴 “可惜啊，我这苦命孩子，一次都没被抽到过”

　　书倪在一旁无情的咯咯咯笑的嘲笑他

　　书启下山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看着被乌云笼罩的天有些担心会下雨，他们出门都忘记拿伞了

　　下到半山腰就看见俩姐弟都心大的趴在石桌上睡觉，书倪倒还好，手机会拽在手里，书望那个小子直接放在桌子上

　　书启无奈笑着摇摇头，每次都说带他们出来锻炼身体，每次被锻炼到的好像都是他自己

　　“倪倪，阿望” 他两只手分别晃了晃在睡觉的两姐弟 “走咯，回家咯”

　　书倪睡眼惺忪的直起身子，见书望没起，又推了他一把 “起来了，还睡”

　　她想起书望几十分钟前跟她说的话

　　“姐，你困了你就睡，我在这守着，不用怕”

　　结果，睡的比她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