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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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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居灶堂里,周翰一边扒着饭,一边看着摊开在桌前的《斩妖十八式》
“蜻蜓点水、青龙出水、狮子摇头……”周翰烦躁地抓了把所剩无几的头发,仰天长啸: “苍天啊!大地啊!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夏辰安:“……”
居灶堂是万念宗的食堂,大家伙都来这里吃饭,在凝结成丹,未能调动灵力以前都是普通人,需要吃饭睡觉。像胜蓝长老和者华君这样的半仙,就可以吃辟谷丹,吸收天地精华就可以生存下去。当然,想吃东西的时候,也是可以吃的。
感受到在周围的人都停下扒饭的动作,纷纷投过来的视线,他真的觉得有点尴尬。
可眼前的人一点未有一丝察觉,还在苍天大地的诉苦。
“你说说看!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也就算了”周翰愤愤的咬牙,“青龙出水,狮子摇头又是什么东西!”
夏辰安往四处瞄了几眼,确认没有人看过来
“青龙出水啊,就是这样…”夏辰安摆了个“神龙摆尾”的动作,像蛇一样扭了扭腰,然后拍了拍周翰的屁股。
“啊?”周翰的眉毛拧成毛毛虫,“那…那剑怎么拿啊?”
夏辰安道:“直接拿手里不就成了。”
周翰双指代剑胡乱指了指:“这样真的成吗…”
夏辰安道:“你动作也得做全,不然你怎么知道成不成。”
周翰道:“好像也是…”他模仿了一下夏辰安刚才做的动作。
夏辰安嘴角抽了抽。
过不了几日,若飞便带着夏辰安等众小弟子在者华君的殿院里学剑法。
若飞是者华君的大弟子,比夏辰安入门早了几年,他本名不叫若飞,若飞是他被授予大弟子腰封后,者华君给起的表字,是一种荣誉的象征,众弟子都称他一声“若飞师兄”,表示尊敬。
大弟子管理小弟子,是万念宗不成文的规定,虽说都是关门弟子,但长老们通常不可能一下子管着那么多人。
他平日里就住在离者华君不远的院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
若飞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他站在高处,看着底下耍剑的弟子们。
小弟子约有二十余名,是与夏辰安同一批入门的。此时都在练着《斩妖十八式》
“双手托天身挺拔,两足着,地立身端,周身协力浑如松……”若飞在台阶上做示范,众弟子就在下面跟着练。
斩妖剑是凝丹的第一套剑法,一招一式由着心法起承转合,感受天地灵气,再将灵气缓缓引入丹田,慢慢凝结成金丹。有了金丹,才是入道的第一步。没有金丹之前,都是普通人,什么修炼成仙,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这些弟子入门已经好几年了,学斩妖剑法之前都是练基本功。
除了练基本功,还是了解道派的历史兴衰,更重要是精通每种妖的习性,出现的地域以及捕食的特点。妖族根系庞大,这样那样的妖穷出不层,千奇百态,这些都是入道前需要了解透彻的。
夏辰安八岁被君琢抱养,带回万念山就已经开始学习这些妖精,妖兽众多,图籍几乎占满了半个藏书阁。到前世十九岁被罚镇魂鞭前都还没学完。
夏辰安无疑是课绩优异的。
他天资一般,甚至还有些愚钝。
但君琢对他意义非凡,再难啃的书,他也刻苦啃下来,再难学的剑,他也拼尽全力学下来,起早贪黑,从不落下。
他是从来不敢叫他的师尊失望的。
既然是笨鸟,总要先飞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前世他迟迟没有办法凝丹。练来练去,也只有空空落落的淡黄色灵气在丹田处徘徊,他不禁懊恼。为着这个,他吃了不少苦头。
“辰安”
若飞看到他在愣神,出声警告。
夏辰安回神。
突然有什么东西扎了他手臂一下,夏辰安吃痛,剑没拿稳,“啪嗒”一声木剑掉落在地上。
他本能快速地察看他的手臂,发现有个小红点,可眨眼的一瞬间,那小红点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他甩了甩手臂,那阵疼意逐渐消散。
“师尊。”
若飞对着君琢喊了一声,君琢雪缎为衣,腰束玉带,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看起来极为严厉,让人不敢冒犯。
“弟子拜见师尊!”
“拜见师尊!”
……
小弟子们稀稀拉拉的向君琢问好。
夏辰安把自己掩在人群里,他不想被君琢注意到。但他不知道他现在是多反常。上辈子他总喜欢围着君琢跑,黏着君琢,是万念山极少数不怕者华君的人,连大弟子若飞跟君琢接触时,都绷紧了皮肉。
没想到一夕之间,夏辰安也躲着者华君,这让众弟子一时不解。
要是夏辰安知道他们的烦恼,必定会狠狠地翻个白眼,并跟他们说“镇魂鞭了解一下。”
“辰安。”君琢清冷的嗓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夏辰安心神一怔,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师尊喊他名字,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对这个人有期待。
君琢道: “过来,听不见吗?”
夏辰安道:“是……”
他慢慢走上前去,靠近了,君琢起码比他高两个头,他仰头看向他,只觉得恍惚。
君琢淡淡的道:“剑法打一套我看看。”
剑法……
夏辰安:“……”
夏辰安无奈,只能照做,他举起弟子用的木剑比划了几下,有些动作记不清了…
他今天根本就没在用心学…
“行了,不用比划了”,君琢神情冷肃,“剑法口诀背一遍。”
夏辰安不安地用手抠着剑柄上的细纹,造孽啊,他哪里能知道君琢亲自来察看弟子们的功课,他平日里都不会管这些琐事的。
他根本就没背!
夏辰安硬着头皮,凭着前世的记忆念了几句。
等念到 “长虹贯日,仙人指路,分花拂柳……”的时候,君琢突然怒喝一声,“够了!”
“今日练剑时频频分神,剑法口诀也没背过,你练什么剑,修什么道!”君琢眼里寒气四射,越想越气,忍不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夏辰安顿时被一巴掌扇得脸倒向一边,嗡嗡的阵阵耳鸣。他感觉到了周围带着惊愕的视线都转到他这里来,只觉得无地自容。
“我看你最近功课懒散了不少,今晚把斩妖剑的口诀抄十遍,背过了再去吃饭!”君琢冷冷的道了一声,甩袍离开。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周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夏辰安捂着火辣辣的脸,紧抿着唇,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月上柳梢头,稀稀疏疏的树影斑驳地铺满了门外的走廊,偶尔几声夏虫鸣叫。
夏辰安跪坐在案前,抄着斩妖剑的口诀。
他回忆起了那些往事…
“给我打,打死他!没人要的下贱玩意儿,你怎么不去死了,真是碍小爷的脸!”眼前人稚嫩的脸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毒,说出来的话也恶俗不堪。
幼年的夏晨安被反手捆着,一群小厮他围着扭打。比夏辰安足足大了一轮的小子把脚踹到他身上,伸手掐着他,狠狠地拧着他的皮肉。
夏晨安挣扎不脱,痛苦不堪,“哥哥不要打了,哥哥…好疼…”
说话的那人是金城夏家的大公子夏元宝,估计是爹很想他挣大钱,给他取了个元宝作名。夏元宝从小便是个无恶不作的流氓,就喜欢欺负夏辰安。
“你给我闭嘴!谁是你这杂种的哥!”夏元宝也不懂什么叫杂种,但是他成天跟私塾的那些恶霸混在一起,浑话脏话学了一大堆,张口就来。
“吱呀”一声,有个人推门进来,那是个中年的男人。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夏辰安一眼,欣喜地拉着夏元宝道:“儿啊,那个崔长老终于松口了!”
夏元宝跳起来:“真的真的?”
中年男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爹骗你干嘛,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过不了多久啊,你就能入道修仙了!”
夏元宝扑到他的怀里:“爹,你对我真好!”
中年男人:“傻孩子,不对你好对谁好了”
……
夏辰安看两人走出去,听着他们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人走了之后,那些小厮也停了手,“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里只剩他一人。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但是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身上疼痛交加,他昏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挣扎了好久,才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望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夏辰安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小小的他不明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那么不一样。为什么同样是爹的儿子,夏元宝可以享受一切,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给他找私塾,为他奔走请命,送他上宗门修道。
可他只能像只狗一样受到日夜的辱骂和压迫,夏元白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可以来打他一顿。
没有理由,打他从未需要理由!
他有家,可仿佛没家。这个家对他来说是地狱,爹虽然不打他,可也从来不管他,娘也很少出现在他面前。
在这个家里,他比夏元宝那条狗还卑微,夏元白那狗,也吃得满嘴流油。
命比纸薄,人比草贱。
小厮很会看脸色,知道他不得宠,时常来欺辱他,时不时地踩他一脚。
可他也是爹爹的儿子啊!这原本也是他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