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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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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坛上,烈日当头,刺得夏辰安睁不开眼,他手脚都被缚上了锁链,匍匐在地上。
在此之前,他已经被棍棒打过一顿了,身上痛意传来,让他意识混沌,头疼欲裂,阵阵耳鸣。
夏辰安甩了甩头,隐约听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竟敢与妖族为伍,真是包天啊!”
“是啊是啊,斩妖除魔天经地义!”
“妖族几百年来为祸人间,放走妖族就是与人世抗争,于天理不容!”
“......”
成百上千的百姓,各宗派的掌门弟子,都悉数围着诛仙坛,对着诛仙坛喁喁私语,时不时对上方的夏辰安投以不齿的眼神。
夏辰安趴在高台上,听着戒律长老在他面前宣读着罪责书。
“者华君门下徒,夏辰安,目无法度,罔顾教诲,屡犯门规,结交妖族在前,放走妖族在后,目空尊法,今勒令在诛仙坛上当众受罚,按律当罚镇魂鞭七七四十九鞭,由其师掌刑,以示警告。夏辰安,你可有异议。”
夏辰安艰难得仰着头,急切地寻找远处高台上的白色身影,才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长相和气质都十分出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他一席白衣胜如雪,整个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距离有些远,夏辰安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隐约地觉得有些不安。
前几日被逮到了,他就被关进了地牢里,直至今日,都还未跟师尊解释言明,他有话想对师尊说。
戒律长老看了他一眼,重复道,“你可还有话要说?”
夏辰安愈发焦急地看过去,不知是不是君琢感受到了呼唤,他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了夏辰安面前。
夏辰安心中一喜,正准备说些什么,君琢先开了口。
“你当真与妖族有来往?”
夏辰安一怔,道:“回...回师尊的话,是...是有来往。”
“他承认了!他真的私通妖族!”坛下众人闻言,立即人声鼎沸,嚷嚷起来。
“私通妖族可大罪,妖族为祸人间已有数百年!”
“这可是血恨的啊!”
“妖族尽是屠食人脑,残忍至极,者华君门下徒竟然做这种与人族不共戴天之祸事!”
“不是的!那小妖生性纯良,从未害人!”
听到众人扯上他师尊,夏辰安忍不住大声辩解。
“天啊,不是吧!居然会有人说妖族天性纯良。”
“简直胡扯!”
“不可理喻!”
“没有!才不是!”,夏辰安激动起来,他一向最笨,听着那七嘴八舌的抨击,他欲辨无辞,焦急地摆着手,“不是的,他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众人岂会听他一言,难不成他说没有就没有,不是就不是?立即又沸腾起来。君琢抬手,下方的人陆续噤声。
“那囚在死牢里的小妖,是你放走的?”
君琢清冷的嗓音传来,夏辰安回神望向他,此时烈日当空,君琢站的位置刚好背光。
夏辰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低下头,只忐忑地回了句,“是...”
君琢道:“妖族精通媚术,其眸能迷惑人心,摄人心魂,控制...”还未说完,就被夏辰安打断,“他没有对我使媚术。”
“你如何得知没有。此术一旦摄魂,此人便可供其驱使。”
妖族摄魂很常见,一般情况下妖族都会使用媚术,在害人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害的人也会悄无声息的去做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或灭妻杀子,或手足相残。
全程妖族都无需在场,只要控制了一人,便可为祸全村,等发现之后,人已经被吸尽了精气元神,成了一具干尸了。
“我...他是我朋友,我...相信他”
君琢闻言,剑眉微拧,只觉得他实在天真。“你如何相信。”
“弟子与他相处多日,从未害过人,他只以河中游鱼为食。”夏辰安眼神坚定,“难道师尊也要跟他们一样,善恶不分吗?”
君琢眼中颇为嘲讽,他森然道“目无尊长,目无法纪,竟不知悔改,简直是一块朽木!”
他夺过了戒律弟子手上的镇魂鞭,随即扬手狠狠一挥,噼里啪啦的雷光四射,毫无留情地照着夏辰安身上一抽。
“啊!”
夏辰安未有防备,冷不丁地被抽一下,立即疼得蜷起身子来,背上顿时皮肉外翻,血沫横飞。
这一鞭下来,夏辰安便感觉自己的魂魄猛地一震。
镇魂鞭又称天雷鞭,雷霆之下,能撼动受罚者的心神,轻则筋骨寸断,灵脉俱损。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鞭罚,一般是宗门用来惩罚犯了大错的弟子的,一般是十恶不赦,罪无可赦,才会施此刑。
此间妖物横行,为祸人间,荼毒百姓,道士宗派应运而生,黎民百姓,各宗派人士都恨极了那些以食人脑,吸精气,抽元神为生的妖族。
各派英雄辈出,江湖雄起,都以斩妖为人间正道,妖族犹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见一个杀一个,从未有过特例。
可想而知,夏辰安这番言论不可谓不惊骇,如此天理难容,简直是逆天而行。
如此任性妄为,一句朋友便可放走妖精,这跟把狼群放入羊圈里有何区别,这将天下人置于何地。七七四十九鞭已经是看在者华君的面子下从轻论处。
刚才者华君与夏辰安对话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还以为者华君会偏袒自己的门下弟子,没想到者华君能够顾全大局,大义灭亲。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赏,者华君果真是此间最让人信服的仙君,着实让人佩服,大为赞叹。
天边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一道雷鸣,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晴空万里,这会子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炸在地上开了花。
这边夏辰安被噼里啪啦一顿猛抽,剧痛一浪接着一浪,镇魂鞭下他躲无可躲,手脚被锁链缚住,更何况君琢追着他打,不可能让他躲掉,他剧痛难忍,紧咬着牙关。
“师尊...师尊请饶我...”
好痛,他真的受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撕裂地疼痛,好像被人两半撕开,再悉数扯烂。
他的头快炸开了,神魂撕扯让他仿佛□□焚身,他近乎哀求地看着君琢
“师尊...师尊...弟子好痛”
雨越下越大,夏辰安脸色白的发青,雨水夹着汗和泪顺着脸颊滑下。
“弟子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师尊住手吧。
事实上,门内子弟跟门外弟子不同,跟普通修道人士更不同。
他们享有此间的最优异的资源,一般都是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子,自幼被送上山去修道,世家大族子弟当然比普通百姓更容易成为关门弟子,犯错了也会比门外弟子惩罚得轻一些。
毕竟世家的孩子,也不是说打杀就能轻易打杀的了,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各宗派掌门人很多都是世家门阀子弟,门派和门派之间相互分享资源,也相互制约。
把自家的族亲送进其他门派中,可以相互学习修道之术,互相提升,尽快修道之路。
因此,袒护门内弟子也无可厚非,更何况这万念山的万念宗,可是三大宗派之一,是此间修道界的扛鼎,一言一行举足轻重,说话很有分量。
不仅如此,万念宗的者华君,实属是其宗门的扛旗之首,宗内仙君皆以他为首。
只要他一句不罚,是误会。或者从轻论处,也不会有人有任何异议。各宗门间大都默许这样的行为,并且也司空见惯。
“师…师尊…”
夏辰安也知道,现在的小命就握在君琢的手里,只要君琢可以饶恕他,他就可以捡回一条命。
他真的受不住了,神魂俱烈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他恨不得直接死去,他只想结束这场噩梦般的酷刑,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师尊,求师尊宽恕。
但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琢没有理他,他目光冷然,神情肃穆,看着夏辰安仿佛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君琢冷冷站在这萧杀的大雨里,面色阴郁,用着“孽徒当死”的狠劲往死里抽,是半点也没有留情。
“孽徒有罪,何以饶恕。”
触及君琢的目光,夏辰安猛地浑身一震,好像坠入了万封冰窟,三尺寒潭,直把他少年般的热血从中间劈裂开来,把他滚烫的心狠狠地掏出来,摔在地上,再被他的师尊狠狠地踩上几脚。
“师尊...”
师尊啊,那是他的师尊...
他真的会打死他,原来他真的会打死他...
他八岁拜在君琢门下,追随他,靠近他。
没想到,到头来,是一句“何以饶恕。”
君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应他,手上动作不停,镇魂鞭抽的啪啪作响。
夏辰安此时已经筋骨寸断,动弹不得,剧痛直击心脏,扎入胸腔,在五脏六腑内一阵翻滚,七魂六魄已经有了分离的迹象,他浑身抽搐,神魂逐渐分离。
见状,台下人也是一惊。
这...这者华君真的要让自己的徒弟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