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粘锅》木楚南歌

5、守得云开见月明（中） 百合

　　次日，我醒来，看到身旁的人，才意识到昨晚……不是梦，我有些恍惚

　　宋宁见我这般，似是后悔昨晚所为，“对不起，我等得……太久了”，我不在意的摇头，宋宁长得确是合我心意的，跟她上床这件事，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在等我？”我颇为不解，眸光流转间，我忽地明白了“是我的……血？”，宋宁点点头，“准确来说，是你”

　　我恍然大悟，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从虚影到实体，冰冷到温暖，都只是与我有了接触，越来越深的接触

　　“你是谁？”我看着她，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宋宁没有回答，但我从她眼中看到了悲戚，那一刻，我的心被人攥紧般，心痛到无法言喻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能感受到她情绪的不稳定，我……抱住了她，她一愣，猛地想要推开我，却为时已晚，我晕倒在她怀中

　　再醒来，视线被挡住，我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布，待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我呆住了，阴森森的牌位，诡异的纸人，红白喜花，招魂幡……身上的红嫁衣，以及身旁怀抱公鸡的男人

　　这是……结冥婚？！！

　　未等我细想，一双手被人死死摁住，捆了起来，腿弯处被狠狠踹了一脚，我跪在地上，随着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我被人拖拽进房间，里面是一口棺材，他们将我锢住，几个人将棺材打开，我略瞧了瞧，死了差不多三天，他们的目光转向我，冷漠，麻木，充斥着

　　我想起了曾经挖掘出的一座古墓，斑驳交错的血红印子，贯穿整个头颅的生锈铁钉，白骨扭曲，铜钱缚锁，红线缚棺，发霉的糯米，变形的骨节，无不昭示着

　　那时的我，是何心情早已记不得，但如今，我真正认识到的：
　　人比鬼神，更可怕

　　她们是时代的缩影，是封建糟粕的受害者

　　扬州瘦马、三寸金莲、美人盂…………

　　我感受到的是深深的绝望，密闭狭小的空间，一个死男人，我活不了多久，这一刻，我又想明白了一个骇人的事实
　　不管死没死，我都得死了，甚至在地底忍受剧痛被活活憋死

　　但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场景一转，我看到了宋宁，我瞧着她被火焰灼烧，吞噬，我想冲过去，我想救她，我……醒了

　　但，宋宁呢？

　　她死了，她被活生生的烧死了，众目睽睽之下，人命同草芥

　　恶鬼披着人皮，肆意妄为

　　我们明明已经逃走了，为什么却逃不过呢？

　　宋宁面色难看，用手捂住我的眼睛，语气带着恳求“阿予，闭上眼睛，别看”

　　“我会吓到你的”，我突感不妙，挣开她的手，死死握住，宋宁惊慌的扭头，但来不及了，我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脸，心脏被无数银针扎了般，痛到无法呼吸

　　大半边脸都被烧焦了，显得格外狰狞

　　宋宁拂开我的手，“别看，好丑的”

　　我眼中满是泪水，我不敢想了，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不丑，我的宁宁，最好看了”

　　我紧紧抱着她，但，她……快没有实体了，我托着她的脸，虔诚的亲吻我的爱人

　　“没用的”宋宁推开我，“这幅丑模样还是被你看到了”

　　“又让你伤心了”

　　“对不起，阿予”宋宁看着我，眸光眷恋，手指向一个方向，“你想知道的，都在那，下辈子，你来等我吧”

　　“算了，还是我……等等你吧”
　　我的阿予不谙世事，单纯得很，若又被人骗了，她会痛死的，比烈焰灼烧还要痛的

　　“宋宁！”我伸手想抓住她，没用的，我抓不住她，她又消失在我面前了，真正的消失了

　　我颓废的倒在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身上，真是碍眼，我大抵是病了，心病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地上爬起，走向那间房，上锁了

　　我不知为何，怒从中来，一脚便踹开了房门，我扫视一圈，是个祠堂，但上面只有两个牌位，我心底升腾起不好的感觉，我打开桌上的木盒

　　里面摆着冥婚的聘书，我走向牌位，季未青、季…予？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宋宁舍弃生命救我，都是白费的？

　　我继续往下翻，同时，我的心也越来越痛

　　吾妻宋宁，望亲启
　　今，柱香已过，我心亦随卿死，卿虽身死，魂尚在，吾独留凡躯于此间徘徊，叹奈何也，此间脏污，容不得我等
　　今，视吾之死期将至尔，吾愿以死换卿生机一线，卿卿，莫要怪我

　　今生无缘，害卿卿无辜殒了性命，来世，愿以一身血肉偿之
　　卿卿，可还要我？

　　我看着斑驳的字迹，眼眶通红，泪珠打湿了泛黄的纸张，我都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我记得了，我记得了

　　我终究没能逃过，是我害了宋宁

　　“有人吗？她魂还没散呢，你不出来帮帮她”门外响起声音，我擦干眼泪，抬脚走去，是一个道士装扮的男人

　　“我受师祖之命前来”我愣住，“她还有救？”

　　“送上路罢了，简单的很”

　　“我要她投胎做人”

　　“对啊，不然做狗吗？”男人笑了笑，“我要你三滴指尖血”，又指向祠堂“砸了”

　　我照做，待我砸完，男人似也做完了，“有什么话，吼出来吧”

　　“她听得懂”

　　我来不及思考，用尽全力大声吼道“吾妻长久！”

　　“卿卿，我等着你，我永远都在！”

　　我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卿卿”，男人早已走远，我坐在院中，柳树已然枯萎，四周景依旧，唯独少了我的卿卿

　　我不属于这里，宋宁亦是，这里是罪恶的来源地，是我绝望的深渊

　　我离开了，但这一次，我不知，何去何从

　　我心之所向的地方，是灰烬，她的深处依旧炙热，那不是烈焰的余温，是她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我的爱人长眠地底，我于窗中观望，却窥不得半分春色

　　恼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