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苍生》带投大鸽

3、少年心事

　　禁不住杨玄机的软磨硬泡，江岸还是陪着他们去了。

　　江岸边走边听着杨玄机叽叽喳喳，只觉得头疼，便用手按着太阳穴。

　　据他所说，昆仑六峰共有六个洗髓池，每峰各一个。问天峰的最远，入口在山门处，由专人看管，至于开启的条件是什么，书上没有写，他也不知道。

　　他倒腾来倒腾去，还在翻他那本破书。

　　洛舟注意到了江岸的动作，轻声问道：“师兄不舒服吗？”

　　江岸摆摆手，“没有，早上做了个梦，想想就脑袋疼。”

　　“是噩梦吗？”

　　“啊？”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江岸愣了愣，想起那个梦，简直都要憋不住笑。确实是噩梦，还是十分抽象的噩梦。

　　他拍了拍洛舟的头，轻笑出声：“一个梦而已，又不会成真，不碍事。”

　　洛舟凝视着江岸温和的笑脸，心想，师兄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噩梦呢？

　　问天峰离昆仑山门相隔甚远，单靠双腿就是走上一天一夜都到不了。杨玄机用了个缩地术，可缩地千里，眨眼间人就到了山门口。

　　昆仑的山门建得有些简陋，就是几块大石头切了切搭成一个门的样子，台阶也是如法炮制。只有石头上昆仑二字铁画银钩，强劲有力，为这山门挣得几分气派回来。

　　简陋是简陋了点儿，好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还算上心。

　　可找来找去，都不见有什么机关，光秃秃一片尽收眼底，哪里有洗髓池的入口。

　　杨玄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挠了挠头，抱着书十分苦恼：“不对啊，怎么会没有呢，要不然我们问问师父吧。”

　　江岸瞧着日光和煦，也懒得折腾，直接往台阶上一坐，浑身懒洋洋的，“算了，来都来了，晒晒太阳补补钙，也差不多是打通奇经八脉了。”

　　杨玄机心大，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撇嘴道：“好吧。”

　　自个儿默默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叫道：“不对不对，师兄，我不会是被骗了吧！”

　　现在知道上当受骗，还不算没救。

　　“这位小友是被谁骗了啊？”身后突然有道男声问道。

　　江岸一回头就看见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把大扫帚，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隙。不用想，这位肯定就是那二两银子的所得者，扫地僧本人了。

　　杨玄机“噌”地站起身，气冲冲走到他面前，质问：“就是你骗的我！我都是按着书上来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不就是被你骗了。”

　　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二两银子，那可是好几只烧鸡。

　　越想越气，杨玄机伸出手，摊开白净的手心，义正言辞道：“把银子还我！”

　　面子已经丢了，银子可不能丢了。

　　老者挡住他的手，“小友，此言差矣。你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洗髓池。”

　　“那书上说由专人看管，你不得先找到那个看管的人，才知道洗髓池在哪吗。”

　　杨玄机点点头，附和：“有道理。”

　　江岸已经能预见接下去的画面了，他不介意陪老人家玩玩，但实在不忍心看杨玄机被耍得团团转。他道：“老伯，你不会就是那个看管人吧？”

　　老头拍掌，说：“对了，正是老朽，还是你这个小友有眼力。”

　　“那我们进去的条件是什么呢？”

　　老头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不多，本来呢是一人三两银子。但是我跟这位胖小友一见如故，他又买了我的书，给你们便宜些，一人二两就可以了。”

　　摆明了就是来坑钱的。

　　只有杨玄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老伯，你不会骗我吧？”

　　老头拍拍胸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怎么可能，真心换真心，童叟无欺啊。”

　　江岸没揭穿他，只是疯狂地给杨玄机使眼色。

　　杨玄机点头，毅然掏出六两白银，交到老头手里，郑重其事：“老伯，带我们去吧！来都来了，今天我们一定要一探究竟。”

　　江岸简直没眼看，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这傻子怎么上赶着送钱呢。

　　头脑简单这个词，用来形容杨玄机，再合适不过了。

　　“单纯是好事，但别学你师兄。”江岸无奈说道。

　　洛舟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容，低低嗯了一声。

　　老头收了银子，拿出一个玉牌，在上头随意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地面浮现了一个神行阵法，正好可以容纳三人。

　　他们踏进去，一阵眩晕过后，再睁眼，周身都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着。

　　江岸挥了挥手，将面前的雾气打散，看见地上好几个水池正咕噜咕噜往外冒气泡，水面还漂浮着丝丝热气。原来这所谓洗髓池，就是几个温泉。

　　花几两银子来泡温泉，也不知道值不值。

　　杨玄机还是高兴的，他头回见这种东西，以往只在一些书中读过。没想到昆仑境内就有，霎时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外衣一脱，一头栽进去。

　　溅起的水花把江岸他们都吓退了一步。

　　“大师兄，小师弟，快来，这水是真舒服。”他抬手招呼着，看来这二两银子对他来说，花的是真值。

　　江岸从善如流，脱了外衣随手一放，也进了池子。

　　洛舟默默将他们扔下来的衣服都叠好，放在他们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玄机王八探头，看见他还傻站着，叫道：“小师弟，愣着干吗啊，来啊。”

　　江岸也注意到了，适时帮他解围，“小师弟年纪小脸皮薄，不如去旁边那个池子，放心吧，师兄们不会打扰你的。”

　　洛舟解释道：“是我怕打扰师兄兴致，多谢大师兄体谅。”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杨玄机说道。江岸跟着浅浅颌首，表示赞同。

　　原书中洛舟性格冷淡，总是独来独往。说难听点就是对什么都没有感情，不愿意跟他们亲近也是可以理解。

　　洛舟选了稍远的池子，泡了一会儿，攀着池边的石头偷偷看向江岸。烟雾缭绕下，他正闭眼假寐，如玉的面庞越发朦胧，不似尘世之人。

　　他没见过仙人，但这世上如果有，就应该是大师兄这样。干净美好，不染纤尘。

　　洛舟望着他，怔怔出神。但江岸身边的杨玄机，就跟砧板上待宰的鱼一样疯狂拍打着尾巴，片刻不得消停，拍起的水花哗啦啦洒了他一脸。

　　江岸也没有生气，抬手拍了拍杨玄机的脑袋，哄孩子似的，“无敌，别闹了。”

　　洛舟摸摸自己的头，怅然若失，大师兄好像对所有人都好。对他很好，但总是带着一股疏离感，就像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三师兄最好，虽然偶尔嫌弃他，但也最亲近他。

　　是因为三师兄跟他生活最久的原因吗？那将来，他与大师兄，是不是也能这么亲近。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有人叫他，“小......洛舟、洛舟......”

　　那声音是大师兄，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就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梦醒了。

　　江岸的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现实与梦境交织，他分不清身处何处，差点就伸出手去碰了。

　　江岸的话一下子把他拉回到现实当中，他说：“醒醒，穿好衣服，我们要回去了。”

　　洛舟点点头，应声道：“师兄稍等。”

　　江岸私地下给洛舟取了个正道小白杨的称号，腹诽的时候称呼习惯了，方才差点就叫错了。想想洛舟睁眼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师兄叫他小白杨，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温泉内另有一个神行阵传送出去，这个神行阵出口直接就通向问天峰，这才知道，原来出口通向哪就是哪个峰的，难怪入口那么远。

　　他们玩了一早上，回来的时候正好吃午饭。

　　以往饭菜都是李道玄和杨青月在做，最近他们忙着和几个长老商量要事，人不在家，于是请了山脚下的一个大婶来给他们做饭。

　　杨玄机一回来就直奔厨房而去，洛舟乖巧，就安安静静跟在江岸身边。

　　江岸：“你跟无敌去吃饭吧，我还有事。”

　　洛舟“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他：“师兄要吃什么，我给你留着。”

　　江岸本想叫他不用管，可看着他一脸热切的模样，想来也是想给自己找事做，不想在宗门内当混子。于是吩咐道：“你随意留些，我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