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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到宝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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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先前还记得让杨玄机给洛舟送金疮药,出了门自己却不记得带。昆仑的药疗效总归好些,可惜当下没有,也只能让大夫先随便给他敷点止血的药粉包扎一下。
包扎完之后的空挡也从白头翁口中知晓了一些村子的过去。
大约几百年前,这个村子还叫风鸣村,村中人也以风姓居多。有一年大旱,田里的庄稼枯死颗粒无收,村民们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恰巧昆仑的一位道长路过,留下一只龙角助他们祈雨,这才得以渡过灾年。
道长临走前还嘱咐他们,龙角乃灵物,须得好生看管,若是给有心人得去,只怕后患无穷。
而洛舟得到的那柄断刃,就是龙角的化身。
或许那位道长早就算到了,只是在提醒他们,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的确如他所言。之后有位村长是个一心想成仙的疯子,建了石墓,私藏龙角,最后还将用活人殉葬,意图用血肉重筑神龙身躯,妄想要一步登天。
后来还改风为凤,就为了成全他自己的虚名。
但他自进入石墓之后就杳无音信,关于此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后来时代更迭,凤鸣村也换了几代人,但历任村长都谨记此事,告诫后辈提防石墓异动。
没想到,百年前有疯子作恶,百年后还是有人上当。
幸而事发之时,白头翁察觉情况不对,及时派人前往昆仑求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村男女老少,险些做了第二批冤死鬼。
他感慨道:“多亏当初那位道长还留了指示,让我们日后有难可求助昆仑,说是昆仑弟子定会前来相救,他早就算到了,可真是高瞻远瞩先见之明啊!”
江岸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怔怔出神。看来昆仑从前辉煌的时候算命的功夫是真不差,情况确实与那位前辈料想得大差不差,也算是机缘巧合,能与百年前的昆仑前辈有了片刻的交集。
正说着话呢,忽然就有人推门闯进来。
“师兄——”洛舟顶着双通红的兔子眼,发丝凌乱,显然是刚醒就过来了。
白头翁也很识相,立马起身就走,“小老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岸换了身干净衣裳,带血的白衣还没来得及处理,就随意的堆放在脚边。洛舟看见那件血衣,满脸的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发抖,“师兄,这......这是我做的?”
江岸缄默,这一刀捅都捅完了,不是你,难道是他自己啊。
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眼神一直在停留他的肩膀上,哽咽道:“师兄,你的手......”
江岸道:“没事。”
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未来半个月,他这只手可能就是个摆设罢了。
看见洛舟泛红的眼角,他就知晓这小崽子心中定是十分自责。江岸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还掉眼泪了呢?”
洛舟闷声道:“没哭,伤了师兄,没脸哭。”
他性格倔强,只怕这事儿会困扰他许久。江岸还想说些什么开导他,洛舟却一把握住他没伤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肩膀上,说道:“师兄也刺我一剑,这样,就不是师兄一个人疼了。”
啊?这小崽子的发言很危险啊!
江岸将手抽回来,厉色道:“此事非你本意,师兄不怪你,不要胡思乱想,往后也不要再提了。”
“我不提了,师兄别生气。”洛舟收紧了空空如也的掌心,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拉扯之间,江岸的伤口渗了点血出来。约莫是伤口太深,止血药起效又太慢,多少是有点儿止不住血。
洛舟神色慌张,“师兄你的伤口,没用药吗?”
江岸白着一张脸,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出来得急,身上没带伤药,等会儿就好了。”
他拿出个白色的小瓷瓶,眼神闪烁,耳尖爬上一抹红,说道:“我带了。师兄你将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这瓷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应当是江岸先前让杨玄机给他的那些,没想到最后还是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江岸自然不会拒绝,他都快疼死了,一直忍着没说呢。他应了一声,也不矫情,干脆利落解了上衣,露出流畅的肩颈线,再将层层包裹的绷带拆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伤口被割裂开的皮肉还在往外冒着血珠,洛舟再不敢有什么别的绮念,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折腾完后,江岸额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好在这药上完后,痛感即刻就去了大半,也不再渗血,倒是没那么难熬了。
既然妖邪已除,凤鸣村也不需要他们再留下来做什么,简单收拾一番,与凤鸣村众人道了别,他们便准备启程回昆仑了。来时事态紧急,凡事都图个快字,去时一身轻松,于是他们便打算在周围走走逛逛看看风景,之后再用缩地符传送回昆仑。
洛舟总喜欢走在江岸身后,像条小尾巴,他动作又轻,江岸总是要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然后某次回头时他就惊奇地发现,不过才小半日的功夫,洛舟的个子似乎就窜高了许多。
先前只到他下巴处的,现在估摸着,都能够到他耳尖了。原本有些宽大的衣裳,也变得合身妥帖起来,幸好当初刘大婶将衣裳做大了一些,否则又得做新的。
他就纳闷了,这怎么吸收了龙角还给他拔苗助长了,早知道有这功能,高低也要跟他争一争。
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没错,但谁家孩子小半天窜高一截啊,实在是太犯规了。
江岸在前头兀自摇头吐槽,洛舟却在后头悄悄垫高脚尖比对着两人的差距,他期盼自己能快点长大,这样他就能与师兄并肩作战,保护他的师兄,不让师兄再受一点儿伤害。
洛舟忽然叫道:“师兄。”
江岸回头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洛舟道:“前头好像有座城镇,我们要不去看看吧?”
江岸向远方眺望一眼,好像是有城镇的影子,他出门前还在杨玄机身上搜刮了点银子,正好可以饱餐一顿,“好啊,那就去看看。”
洛舟唇边扬起一道清浅的笑。
师兄总是这样温和,事事有回响,句句有回应,从没有人如此待他,唯有师兄会如此。
宝垣城是昆仑周边最大的一个城池,各路人马都会来这儿采买交易,来来往往鱼龙混杂,甚至有时候还会混进来一些人以外的东西。所以在这个地界儿,鲜少有人会去关心别人的来历目的,生怕惹上什么不得了的麻烦。
他们来得也算巧,城里正值一年一度的灯会,端得是热闹非凡。
集市的摊上摆放着件件彩衣和各式各样的面具,江岸的目光只是多停留了一会儿,便有胆大的小贩上前来招呼道:“两位公子,是头回来宝垣城吧,要不要买两件彩衣参加灯会啊。”
这些小贩每日都在这儿摆摊,不知见了多少人,哪些是新人一眼就能辨出,眼睛毒着呢。
江岸点点头,问道:“你们这儿看灯会还有条件啊?”
小贩急忙摆手,说道:“这可没有,您听我说,这彩衣灯会一年也就这么一回,我瞧您二位都是生面孔,想必也是头次来宝垣城玩儿。那可不能错过灯会的两个传统,一呢就是吃上一口糖饭,往后这一年的日子就如同糖饭一般甜滋滋的,二呢就是晚上穿上彩衣戴上面具,遇上自己心仪的人便可交换信物,彩衣娘娘就会赐给您一桩幸福美满的婚姻。要是错过了,就只能明年再来了。”
彩衣灯会,彩衣娘娘,应该是他们信奉的某个神明。
江岸对这个彩衣娘娘不感兴趣,想来或许是月老一类的姻缘神,但瞧这小贩费了这番口舌,还是赏光向他买了两副面具。
给洛舟买的那副银质面具上刻了繁复的花鸟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价格也比江岸的笑脸面具高了好几倍。
他倒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洛舟那样一张漂亮的脸就应该配精致点的面具,半遮半掩,如雾里看花一般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才最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