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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不知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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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宴席开始时辰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京中淑女贵子分列而坐,饶是再惦记此处宫中天子眼下,宫女太监们还立在一旁,也难免开始左右寻人窃窃私语起来。
周明霁坐在前面,她的坐姿没那么端正,一边胳膊搭在椅边上斜倚着,另一手握着杯盏微微晃悠,杯子茶水因着她的动作打旋,汇成一个小漩涡。
很无聊,周明霁却兴致盎然,等水面归于平静便开始新一轮的晃悠。
她心里平静,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不一样的韵味。皇帝迟迟不来,众人心里揣测谁也不比谁少,目光交换言语错落之间,见着这位淮清郡主晃悠杯子,心里波澜更重。
是淮清郡主不满皇上在抗议还是皇上命令她来给个威慑,每个人都过了千百个弯。
周明霁垂目看着茶水随她动作一圈圈打转儿,想着出门前长公主说她没有准备好让周明霁先行,周明霁到了宫宴被引到女子首席,环视四周都是年轻面孔时才恍然,长公主根本就无需出席。
她大可以直接说,却让近侍传话说是因为没准备好,周明霁想不明白。
跟殿内不平静气氛一样,殿外也是一样。新进士们候在殿外等着接见,虽说暮春太阳并不热烈,统一发送的礼服又厚又多,进士们不少人鼻尖冒出汗来。三分是热七分是吓,内心揣揣是否有何处惹了皇上。
闫诩在其中便分外扎眼了。
服装没有经过测量,不少人穿着并不合身,松松垮垮的。只闫诩把衣物穿得合体大方,合该就是他的尺寸。他身姿挺拔气质淡然,皇上久不至也未见焦躁,更别提他还生了一副清俊的好样貌,硬生生有了鹤立鸡群之感。
不少无聊偷偷往外打量的人脑海中都蹦出这念头。
到底有人没按捺住,没理会身边人拉他的手,向周明霁发问:“时辰过了许久,皇上久久未至,郡主在场唯一位皇家人,难道不知道些什么?”
被人打断思绪,周明霁有些不悦。
她抬头看向说话人,嗯,意料之中的不认识。结书站在一旁没有动作,声音清楚传到了周明霁耳中:“礼部侍郎幼子,素有口角。”
哦,懂了,可以怼的意思。周明霁冷哼:“你在暗示打探天子行踪?”她真不知道,也没心情知道,周霄拽了姜玉如就走,一句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人白了脸色正要开口时,一道声音自殿外遥遥传来:“殿上吵嚷什么,明霁,你大度点。”
正是迟迟未至的周霄。
他换了身衣裳,牵着姜玉如走进来,对慌慌跪了一地的淑女贵子抬手:“今日没有外人,大家不必拘束吧。”
周明霁没跪,改晃悠杯子的手换成摩挲杯壁,对他翻了个白眼,她看他享受得很,虚伪。
目光撞上同样一脸无语的姜玉如,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霄也不计较周明霁跪没跪,施施然走过她身前,想拍周明霁肩膀被她躲过去,他也不计较,哼道表妹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一坐定就要传殿外进士进来。眼见众人进场,他脸色惭愧:“都是朕不好,来迟害诸位在日头下多站了些时间,朕先自罚一杯。”说罢,仰头引尽杯中酒水。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闫诩这种年轻面孔在进士还是稀奇的,其他大多都已迈进中年,整日背书写文,在庭外候着这一会儿,体力不支,心内怨言只多不少。
周霄跟看不出来一样,只顾自己喝酒,嘴上说着愧疚,他们跪下去的时候可没有半分制止之意。倒是姜玉如,皱着眉头往一旁移了身子。
琼林宴设在鹿鸣殿,殿外空旷,容纳了京都年轻面孔和新进百余名进士也不显拥挤。
他们已经跪了好一会儿,周霄只看着他们不叫起来。
周明霁看在眼里,只觉他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之名绝非虚传。进士多修儒道,奉信天理伦常,周霄对宗族的赶尽杀绝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惊天大逆。能好面孔站在这里都是君纲压着,周霄还在这为难他们。
她眼见地注意到有几位老者的大腿有些打颤,悠悠叹气,想必今日之后,周霄的恶名声又讲多上浓墨重彩一笔。
不过,她又多打量了几眼闫诩,昨日墙头一见后她就把闫诩忘了。今天他自然也来,端正跪在最前面,面上神色都不变一分,自是一派君子如竹。
瞧瞧打量闫诩的不只一人。
京都说小不大一地,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是有什么情愫早早生了完,难得见一清俊新面孔,不少人都在暗暗观察。
闫诩面色不变,像是对周遭目光毫不在意。周明霁索然无味,正要移开目光时,与闫诩视线对上。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打量他的视线颇多,他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周明霁身上。
这很不对劲,周明霁看着他眼睛,心里嘀咕。她和闫诩可没见过面,她早早把那天高台上的对视抛到脑后,萍水相逢,谁会去关注一个陌生人啊。
如若不然,想起原书中说闫诩是借着淮清郡主家室成功在朝廷站稳脚跟,周明霁心里一冷,他怕不是早有计划吧。
高座上,周霄那长篇大论终于被他慢吞吞地吟诵完,唤着新进士们起身——他正对的位置上叫太监侍卫们新添上了桌椅——悠悠开口道:“朕知道诸位爱卿跪累了,特地叫人搬了桌椅给诸位休息,诸位不会计较吧。”
谁敢计较,周明霁腹诽。果不其然,他们面上再不高兴,口中也在高呼:“谢万岁。”
“诶,等等,”周霄要作的妖层出不穷,新进士还没落桌,他又单指出了闫诩,“这位可是今年状元呢,文章写得好,长得也好,哪里要跟他们坐一块呢,坐那。”他往男宾那一指。
男宾那小小骚乱了一下,这种宴席排位大有讲究,从家室地位到人际关系,方方面面都要考虑。不知道周霄是不是随手一指,他指的地方并非空座,而是两个人之间。一瞬间殿内氛围都有些凝固。
稍后点的男子不知所措,慌乱移动视线时跟他下首男子对上,两人定定看了几秒,踹了下首男生桌子一下。像是某种默契达成了,从最后一位男子向后顺移一下,这半数男的一个个陆续换了位子,给闫诩空出了位置。倒没人深究定数的椅子,从哪平白多了一个给他们调换。
闫诩很是不卑不亢,向皇上致谢后一拢衣袖,迎着贵子疑惑审视和昔日考生的妒嫉目光,大方地坐了下来。
这一场,只有周霄高兴。他好像生性就爱折腾他人,先是故意,对,周明嫉很是确定他故意地迟到,让新进士先站后跪的,后又看权贵子弟为了个位置大费周章,给闫诩拉尽了仇恨,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蛋是谁,总不至于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