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神迹》燕洛书

27、一朝身故难为人

　　地离劫主嗓音仍旧雌雄莫辨，宛如稚子，稚嫩中又透着一股乖张：“胆敢将本大人的劫源吞入腹中，尔等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大人要破开你们的腹腔，挖出你们的肠胃，将劫源夺回！”

　　风栖和含霜同时想到，薛净好像已经没有肠胃了。

　　所以，他吃掉的劫源，还在他的腹中吗？

　　地离劫主提起了“肠胃”两个避讳的字眼，含霜连忙捂住薛净的耳朵，命令道：“不许听。”

　　对于她奇怪的举动，薛净疑惑地眨了眨眼，但什么都没问。

　　地离劫主操纵着秽土攻向风栖等人，风栖一边迎战，一边提醒含霜道：“这种秽土可以吞噬活人的生之灵气，千万小心。”

　　含霜点头，举起含霜剑，对薛净道：“抱紧了。”

　　随后施展凌厉的剑意。

　　风栖和含霜都是至道境界，招式都是迅疾猛烈，如风卷残云，缺点都是不能坚持太久。

　　一开始还能抵挡那些源源不断飞过来的秽土，但久而久之，两人的精力都有些不济。

　　尤其是含霜，她还要保护薛净，好几次差点被秽土贴身，幸好风栖的霜骨鸳鸯刀劈砍了过来，将秽土逼退。

　　风栖道：“把薛净交给我？”

　　“不，我看得出来，你身上还有伤。”

　　含霜摇了摇头，拒绝了风栖。

　　风栖的伤势是风蛇劫主导致，至今胸膛仍疼痛不已，没想到含霜竟然察觉到了。

　　薛净眼看自己变成累赘，痛苦地咬住下唇。

　　地离劫主不屑地一笑：“蠢货蠢货！不过是困兽之斗！”

　　风栖飞在空中，本就消耗大量神能之力，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风栖再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

　　地底下的夜光城死寂一片，像是埋葬千年的墓室。

　　伴随着咯吱一声，屋门被缓缓推开，浓稠的黑暗如同野兽般侵袭各个角落。

　　刘月月屏息凝神地走了进去，与此同时，左手亮起一团灵火，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右手则握紧焚心剑。

　　这里是普通城民的家中，屋内陈设朴素简单。

　　只是，桌椅摆设得有些凌乱，她上前查看了一下茶具，发现茶盏上还有干涸的水印和茶叶。

　　夜光城已经从地面消失足足一个月了，这里的一切也透出一股颓败的死气。

　　她试着张口询问道：“请问有人么？”

　　答应她的只有一阵阵空灵诡异的回声。

　　整个住宅好像变成了一座鬼宅，到处都是活人的痕迹，却一个活人也见不到。

　　饶是她胆大人狂，此时也不由发起憷来，四肢发冷。

　　要不是中途地离劫主使坏，用地裂之术，将她与楚清河等人分散开来，此时他们本该是共同行动，底气也会足一些。

　　结果现在只能独自行动了。

　　刘月月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卧房前，耳畔只有自己轻盈的脚步声。

　　就要推开房门时，不知打哪吹来一阵阴风，差点把她掌心的灵火吹灭。

　　刘月月下意识怒吼道：“谁在那里！”

　　良久，无人回应她。

　　她继续推开房门，看见了内室的红漆木妆奁、针线笸箩、墙面的书画，以及罗帐垂落的床底，摆放整齐的一双布鞋。

　　刘月月皱了皱眉，嘟囔道：“搞什么啊？别告诉我夜光城百姓都在睡觉吧。”

　　她提脚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掀开了罗帐。

　　瞳孔一缩，整个人差点要失声尖叫出来。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躺在床上的人，会是她本人？

　　床上的“刘月月”脸色苍白，唇边噙着一抹诡谲的笑容。

　　若是普通人，早就吓得晕厥过去，或者屁滚尿流跑了出去。

　　而失控的刘月月，倏忽举起焚心剑，一下两下三下，对着床上横劈竖砍，嘴里喋喋不休道：“离谱！简直离谱！”

　　有什么东西从门口飘了进来，在刘月月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鬼影。

　　就在鬼影快要触碰到她的头发时，她猛地回头，灵火大涨，焚心剑对着鬼影刺了下去。

　　鬼影发出一声闷哼，被她一脚踢飞了出去。

　　刘月月冷笑道：“区区鬼幻术，也想蒙蔽我的双眼？”

　　鬼影的轮廓渐渐清晰，露出阿丝那张带有红色胎记的脸庞。

　　而床上的人，也彻底消失。

　　阿丝轻佻一笑：“不错嘛。”

　　刘月月想起薛净的死讯，脸色极为难看，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风师兄呢？”

　　阿丝一步步走近，散漫道：“与其关心他人，不如先关心你自己吧。”

　　刘月月二话不说，举剑斩向阿丝。

　　两人在昏暗狭窄的房间中激烈地厮杀起来。

　　阿丝纳闷地道：“不使用诡计，果然很难对付你们这些神能者。算了，还是让泥偶陪你玩吧。”

　　阿丝突然退到一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入了刘月月的耳中。

　　下一刻，门口陡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渐渐逼近刘月月，透过灵火，她总算看清了他们的容颜。

　　那是一张张模样各异的脸庞，男女老少皆有，五官僵硬，面容灰白如泥土，像是坟墓中爬出来的殉葬人俑。

　　刘月月毛骨悚然，下意识就要举起焚心剑砍向他们，耳畔却传来阿丝尖酸的笑声：“砍吧砍吧，把他们全部砍死。”

　　刘月月暗道不妙，连忙收剑：“砍死？难道他们是活人？”

　　阿丝轻飘飘道：“什么活人，只是泥偶，不要心疼哦，砍下去就对了。”

　　刘月月神色古怪，阿丝越是这么催促她，她越是狐疑。

　　“该不会，这些泥偶，就是夜光城消失的百姓吧？”

　　阿丝捂唇，装成无辜的样子：“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要是下不去手，只能乖乖任人宰割了。”

　　刘月月不忍心砍伤泥偶，但那些泥偶却毫不心软，握着斧头、菜刀、镰刀等一切简陋的武器，朝着刘月月重重砍了下去。

　　而另一边，楚清河、川流和川息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他们发现，整座夜光城，都充斥着这种奇怪的泥偶。

　　幸好，前不久，风羲墨通过隐藏在阿丝身上的墨蛇，一路追踪，找到了地底的夜光城。

　　于是川流将夜光城的所在位置告诉了蜃楼。

　　相信蜃楼的弟子很快就能赶来了。

　　***

　　含霜身形摇晃，气喘吁吁，一小寸秽土总算找到时机，贴在了她的手臂上。

　　秽土像是腐蚀性液体，又像是某种蛊虫，无论如何都擦不掉，手臂上充满生机的皮肉一点点被焦化，变成干瘪灰败的干皮。

　　纵是身经百战，含霜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薛净颤抖着声音道：“含霜，你不要管我了。”

　　他眼睛一闭，竟直接松开双手，从含霜身上掉了下去。

　　风栖见此一幕，连忙飞了过去，想要接住薛净。

　　没想到地面陡然上升数百米，相隔甚远的地表裂缝迅速合并一起，宛如闭紧的鲨鱼利齿，将风栖和薛净同时咬住，只露出了脑袋和上半身。

　　风栖试图挣脱，可下半身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只能勉强使用神能之力，让自己和薛净不至于被合拢的石壁夹成肉泥。

　　薛净已经昏迷过去，含霜飞了过来，咬着牙，忍着手臂的剧痛，将石壁往两边推开，依然难以撼动大地，眼眶立即通红起来。

　　地离劫主的心情总算舒畅起来：“川澜川澜，本大人总算抓住他们了。要不要本大人先杀了风栖，为你报仇？”

　　川澜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依旧是温和耐心：“还是先取出劫源吧。”

　　地离劫主飞向薛净，一把将拦在前面的含霜击飞，并夺走了她的含霜剑。

　　风栖召唤霜骨鸳鸯刀，攻向地离劫主，也被它用力量隔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离劫主，用锋利的含霜剑，划开了薛净的腹部。

　　薛净感到一阵剧痛，苏醒过来，仿佛回到了被阿丝杀死时的那一日。

　　只是，地离劫主划开了他的肚腹，却没有见到一丝血迹。

　　更没有看到他的内脏。

　　他的腹内空空如也，像是一个消失在天地尽头的黑洞。

　　地离劫主感到不可置信，发出怒吼：“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本大人的劫源呢！”

　　没有了劫源，地离劫主永远也无法恢复自己全部的力量。

　　它再也不能和其它劫主平起平坐。

　　也不能覆灭整个离域。

　　它会成为最无能的劫主，被风蛇劫主控制得死死的。

　　再加上它乖张幼稚的性格，覆水劫主会一直嘲笑它。

　　它在鬼罅渊的领地会被其它劫主吞并。

　　最最重要的是，它会渐渐消失在世间。

　　那些人类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五位劫主应劫而生，浩劫就是他们的生命之源。

　　若是劫主不足以带给人类毁灭性的灾难，它们的力量会被剥夺，成为新劫主诞生的温床。

　　也就是说，世间虽有五位劫主，但不一定就是风蛇、覆水、地离、雪衣、流火五位劫主。

　　新的劫主还会继续出现，直到世间彻底毁灭。

　　地离劫主暴怒的后果极为严重，连川澜也无法再遏制。

　　只见暗夜中的夜光城摇摇晃晃，高大巍峨的城墙瞬间倾塌，许多房屋也夷为平地。

　　“本大人要你们，全部陪葬！”地离劫主的声音响彻天地。

　　川澜怔愣出神，陡然露出一抹苦笑，刺目的白发在风中飘扬。

　　石壁再次挤压着风栖和薛净的身体，五脏六腑感觉都要被压碎。

　　薛净本就气息奄奄，身形光影明灭间，竟然变成了一把古朴的木弓，散发出璀璨的神光。

　　风栖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但很快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