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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雷劈断诏罪墙 ...

  •   偃师城外。

      男孩扬起头颅,望着固若金汤的城池,一遍又一遍地喊道:“请问——这里是幕浮山吗?”

      他的声音传到了守城士兵的耳中,士兵此时站在哨台上,他们的将军战苍正好从城楼上经过,于是连忙禀报道:“启禀战将军,城外发现了一名男孩,身份不明,经观测,周围的魔种正在朝他靠拢。”

      身披重甲的青年将军,极其魁梧高大,微微皱眉,从城楼上探头望了下去,果然看见一名男孩,以及周围窸窸窣窣围过来的魔种。

      将军命令道:“把云梯放下去。”

      士兵领命,立即操控机关,将偃师城的云梯放了下去。

      男孩呼喊了许久,仍没有回应,还以为面前只是一座死城。

      就在他灰心意冷时,偃师城城墙上,陡然冒出一条云梯,宛如巨蛇,蜿蜒下。

      男孩还来不及欣喜,耳畔传来沙沙声响,诡异藤蔓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黑如章鱼腕足,末端裂开小口,遍布利齿。

      他惊呼一声,飞速窜逃,可藤蔓宛如活物,穷追不舍。

      就在此时,偃师城云梯已至,他抓住云梯,费力地往上攀爬着。

      身后藤蔓也腾空起,如手臂挥舞,想要把他拽下去。

      男孩用力地踢开那些藤蔓,怎料裤脚被一条藤蔓撕碎,脚腕也被狠狠咬中。

      他不由吃痛,伸出手捏住藤蔓,用力将其扯断。

      只见鲜红的血液从脚腕的伤口中流出,其余的藤蔓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不再靠近男孩。

      最终,他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城楼。

      士兵收起云梯,将军走了过来,看见男孩脚腕上的伤口时,面色一凝:“但凡被魔种所伤,皆会沦为魔尸,真是可惜。”

      身披盔甲的士兵走了过来,意欲将男孩押下去。

      男孩挣扎不休:“不!我不会变成魔尸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关起来!”

      他将裤脚捋了起来,除了刚刚被魔化藤蔓咬伤的地方,全是旧伤疤痕:“这些都是魔种所伤,我也没有沦为魔尸……”

      将军不容置喙道:“立刻把他带到紫天阙。”

      男孩试图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绝望地喊道:“我还有一个想见的人,求求你们,等我找到她,你们再把我关起来吧!”

      将军却毫无反应。

      过了没多久,那群士兵突然慌慌张张返回原地,捂着血淋淋的手臂,惶恐不已地对将军道:“战……战将军……不好了……那个男孩逃跑了!”

      将军语气平淡,身上散发的威压却极其可怕:“真是一群废物,还不赶紧通知紫天阙的神能者。”

      衣物臃肿的男孩走在大街上,引来路人侧目。

      “大夏天的,他怎么穿得跟腊月寒冬似的,那么厚的棉袄棉裤,不热吗?”

      “对呀,臭烘烘的,不知多久没洗澡了。”

      他脸颊发烫,下意识垂头,却想起了某件事,连忙掏出一张地图,拦住路人,指着地图那片青色区域,求助道:“请问,这里是幕浮山么?”

      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众人登时鸦雀无声。

      许久,那人小心翼翼开口道:“你找幕浮山?”

      他颔首:“对!”

      那人语气古怪:“你找幕浮山做什么?”

      他回想往事,叹气道:“我千里迢迢从函冬城赶来,是为了见一个人,那个人告诉我,如果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来幕浮山找她。”

      如果说,他提起幕浮山,人们只是警觉,那么,当他提起函冬城,人们彻底将他当成了疯子。

      那人露出同情之色:“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疯了。”

      旁人附和道:“是啊,他怎么可能是函冬城的人,要知道,早在三年前,白域彻底沦陷,白域的三百五十三座城池,包括函冬城,全被掩埋在冰雪之下。”

      他辩解道:“我真的来自函冬城,不然我为什么穿得这么厚?”

      众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盯着男孩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似的。

      一名路人抢过他手中的地图,指着地图道:“大陆六域中,白域和青域早就成了无人区,你想要寻找的幕浮山,就位于青域之内,十年前就覆灭了。这里不是幕浮山,是赤域的偃师城,小兄弟,你走错路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声音颤抖:“不……不可能……”

      路人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花了三年时间,从函冬城赶往幕浮山,想要寻求庇护,却不知,幕浮山自身难保。你还是留在偃师城吧,虽然沦陷的城池越来越多,但偃师城好歹是皇城,还能支撑个几十年。”

      他捏紧拳头,却难以抑制心脏传来的痛楚:“如果幕浮山灭亡了,那风栖大人呢?”

      “风栖?你指的,莫非是,”众人面面相觑,“——罪人风栖?”

      ***

      是夜,雷声轰鸣,血雨瓢泼,紫色闪电划破苍穹,映照着人脸,惨白如纸,家家户户闭户不出,跪倒神龛参拜三主神。

      一晚过去,百姓走出家门,只见街道凌乱,树木焦黑,偃师城广场中央,百年老树直接被劈成两半,处处是断壁残垣。

      连诏罪墙,也倒塌了。

      诏罪墙高达百丈,墙体内,浇筑着石土和魔尸,墙体外,钉着数百罪人。

      百名罪人,唯有一人,负隅顽抗,历经十年,仍然活了下来。

      现如今,大部分罪人,包括她,皆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百姓围在诏罪墙废墟附近,唏嘘不已。

      “诏罪墙的恶人,罄竹难书,他们当中,有人为了果腹,将一家老少全部杀掉,当成自己的口粮;有人被魔种感染,却隐瞒事实,变成魔尸,害人无数;有人贪生怕死,清剿魔种时,把同伴推出去,自己则逃回了家;也有人与魊鬼勾结,修炼邪功,残害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

      “为了惩罚他们,紫天阙将他们钉在诏罪墙上,忍受风吹日晒雨淋雷劈。”

      “绝大多数,都没能支撑下来,有人,第一天就死了,有人,忍受了三年,日夜哀嚎,最终选择自戕,还有人,就算勉强存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

      在百姓的议论声中,一只手蓦地从废墟的罅隙中伸了出来。那只手极其惨白,像是荒野中破土而出的水晶兰。

      废墟的碎石被那只手一点点移开,露出了一个脑袋。

      百姓见状,吓得一哄而散。

      风栖心想,倒也没有他们形容得那样痛苦,她浑身的骨骼都叫嚣着疼痛,但愈是疼痛,愈是感到宁静,而且习惯了之后,仿佛这就是常态。

      她现在的姿势,半跪不跪,脊背弯曲如弓,有些难受。

      诏罪墙将她压在下面,如有千钧之重,她试图推开,却无法动弹。长钉极其牢固,钉入肌骨血肉,最终钉入身后石壁。她稍一用力,撕拉一声,浑身上下穿透了十个血窟窿,鲜血淋漓的长钉留在石壁上。

      她神色淡然,一点点推开身上的断壁残垣。

      除了她,还有许多罪犯从诏罪墙废墟中爬了出来,导致场面极度混乱。

      她的耳畔都是乱七八糟的声响,嘈杂不已,有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声,罪犯的笑声,追捕者的骂声。

      诏罪墙,不仅是惩罚之墙,也是防护之墙,紫天阙用“兵解针”,将那些难以杀死的神能者钉在上面。久久之,神能者会越来越虚弱,彻底变成普通人,最后痛苦地死去。

      诏罪墙上还有十几名活着的神能者,他们一旦逃走,势必造成偃师城的动乱。

      风栖观望了一会儿,慢吞吞挪动脚步。

      紫天阙的弟子以为她也是想要逃跑的罪犯,举起剑拦在她面前,呵斥道:“给我站住!否则,格杀勿论!”

      然而,却在触及她的视线时,愣在原地。眼前的女子身穿一袭白袍,足足过去十年,衣物仍旧没有腐烂,且光泽亮丽,宛如晴光映雪,必是质地极好的珍贵衣料。只可惜,如今衣裳上遍布血渍和污浊,脏乱程度,堪比乞丐。

      此时,她抬起头来,凌乱的云鬓上沾染了草芥,额前青丝柔顺地垂落两侧,露出的肌肤毫无血色,惨白如纸,透露着一股病态。

      她淡淡注视而来的那双眼睛,眼尾有着姣好的弧度,形状如花瓣,可是,瞳仁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绿色水膜,像是浸泡在绿水之中,潋滟而妖异。

      单单看她一眼,就感觉一种危险的吸引力,冷清殊丽的形,一潭死水般的神。

      就在这名弟子呆愣之际,风栖已经嗖地一下原地消失,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空无一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风栖脚尖落地,施施然停在一棵榕树面前,榕树底下,有一座倒塌的界碑。

      她伸出手摸索了一阵,将界碑扶起,捣鼓一通,竟毫无反应。

      随意扫视了一圈,无意中瞥见了一名壮汉,看不清楚他的具体容貌,只看见他手里抓着一个小孩。

      孩子的父母,追在他的身后,以头抢地,直至头破血流,不断恳求他把孩子还给自己。

      在他脚底下,升起一道红光流泻的八角法阵,其中白虎星官和朱雀星官都已点亮,是红色的火属性,火蛇奔舞间,连紫天阙的弟子都无法靠近他半步。

      她记得他,也是诏罪墙上的罪犯之一,三天前刚刚被钉在墙上。

      风栖还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有一块紫焱晶,想必是趁乱从界碑上取下来的。

      紫焱晶是神苍大陆最重要的资源之一,比黄金珠宝还要珍贵。

      紫焱晶能够给死物“赋灵”,将普通器具变成“灵器”,例如眼前的界碑,本是寻常的机关之器,加入紫焱晶后,便能威力大增。但紫焱晶会渐渐耗损,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需要及时补充。

      她随手抓起了一颗石头,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名罪犯即将冲破紫天阙弟子的包围时,她手中的石子忽然飞了出去,宛如闪逝过的流星,冲破他周围的火焰,击中了他的额头。

      紫天阙弟子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究竟是何人出手。

      那名罪犯哀嚎一声,倒地不起,紫天阙弟子连忙将小孩还给那对夫妇,并夺过罪犯手中的紫焱晶,来到倒塌的界碑面前,将紫焱晶重新放了回去。

      四座界碑巍然不动,彼此之间以数道光柱相连,形成包围圈。

      其余罪犯仍然试图闯出界碑范围,却触碰到了光柱,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血肉淌了一地。

      见此一幕,其余罪犯再也不敢乱跑。

      界碑之间的缺口已经修复,紫天阙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大部分罪犯都还在这里,只有少数几个罪犯逃之夭夭。

      紫天阙弟子给那些罪犯戴上枷锁后,待在原地等待着上级的命令。

      “你说,家主会怎么处置这些罪犯?”

      “不知道,这些罪犯本来就罪大恶极,之所以不立即杀了他们,也是为了折磨,但诏罪墙被雷劈断,估计会直接处死他们吧。”

      风栖戴着枷锁,躺在榕树下,仿佛已经睡着。

      紫天阙弟子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原因无他,风栖实在太有名了。

      当年,风栖可是赫赫有名的“霜骨鸳鸯刀”,年纪轻轻就是圣道七阶,只差一点就能抵达半神道境界,连昆仑墟的剑圣也不敢小瞧她。

      然而,看看她的下场,被钉在诏罪墙上十年,是多么讽刺。

      要怪就怪她泯灭人性,竟与魊鬼勾结,毁掉了幕浮山最重要的神器,还把大量魔尸引进了幕浮山。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道笑声蓦地响起,突兀刺耳,如平地惊雷,紫天阙弟子错愕不已地面朝同一个方向。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入界碑范围内,在他靠近光柱时,周身立即陷入暗影之中,宛如一个黑洞深渊,那些光柱不仅没有将他切割成碎片,反被那个暗渊瞬间吸收。

      众人目瞪口呆,他却闲庭信步般,来到风栖面前,居高临下,垂首俯瞰:“紫家主有令,所有罪犯,当场处死,幕浮山风栖除外。”

      紫天阙的弟子,个个眼神炽热。

      “竟然是风师兄!”

      “风师兄!你这么快‘巡视’回来了!”

      “嗯,刚回来。”

      淡淡的语气。

      “风师兄可是紫天阙‘四杰’之一,那些任务对他言简直易如反掌!”

      “对了风师兄,你这次有什么新发现吗?玄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些糟糕,回去再说,先处决这些罪犯。”

      “遵命!”

      紫天阙的弟子执起武器,走到那些罪犯面前,宛如杀猪宰羊一般,眼也不眨一下,就手起刀落,洒溅一身鲜血。

      百姓围观之余,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同时交头接耳起来。

      紫天阙家主当场处死这些罪犯的决定,他们毫不意外,毕竟诏罪墙已经倒塌,偃师城的地牢已经人满为患,关了太多魔尸,容不下这么多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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