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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一 她原是来逃 ...

  •   她原是来逃命的。
      从南方到北方,西南至蜀中,四处碰壁辗转,肩上只背了把破剑充作全部家当,这日她行至秦岭以北,误入一片荒山野林,却听见有人在弹琴,时而清幽如群叶细语,时而浩大要势如破竹,于这山间荡气回肠,不绝不尽。
      鬼迷心窍一路循音迹走近,不知到了何处,天光忽明忽暗,遥见枝叶纷杂光影缭乱的林间有一男子眼蒙黑布,通身黑衣席地而坐,衣袂被吹得飘荡翻飞,落了满肩的叶却浑然不觉,唯有十指却熟稔迅即如乱如麻地拨动着手中的弦,不顾倦意痴醉于此。琴音高音如歌,低音如泣,曲调之多变诡谲,又恰到好处的精妙,它若想你笑,你便会不禁生出愉悦,它若想你哭,你又会无端伤心难过起来。
      听着听着,她的体内忽然激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狂躁,像潮水般冲破堤栏来势汹汹,可无论如何也道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什么都不管,静静任由它去。眼下,她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听客。
      一曲终了,音已绝,有风夹杂落叶沙沙作响,她才从中恍然醒悟过来,却还感到意犹未尽,不禁叹道,“真好听,可惜凡事都有结束的时刻。”
      黑衣男子拂袖起身,收拾琴囊准备离开,动作间摘了遮眼的黑布露出一张清风霁月的脸,眉宇间一点残血朱砂,衬得人似佛似神仙,与这身黑衣装束尤为不搭,“哪来那么多可惜,人生在世活一天当笑一天,你武你的剑,我弹我的琴,各有经历这便足矣,由此也能做到轻松自如。”
      “轻松自如……你可知有的剑一旦拿起就再难放下,纵使有千百个法子应对也无济于事,如你弹琴时喜蒙眼,不过是为了做到将一切身外之事置之不理,可即便眼不理,心却难始终如一,依我的拙见实在难以苟同。”
      “有时擅解曲中意,未尝见得是种好事。”黑衣男子已背上琴囊,神色平静如常,虽无被揭穿的恼怒却也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睨了眼琴师,想起那绝世无双的琴技一直想要追问一番,便不好意思再问其它了,“也罢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倔与强,我只不过随口一言,今日行过此处偶闻琴声不觉间被其吸引,是没想到这龙脉中竟有如此妙音,一时难以分辨真假,也算是种因缘际会。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既是因缘际会,又何苦在乎虚实,自然也不必知晓各自真名,你我萍水相逢同为江湖人,等他日有缘再见时我自会邀你同饮一杯,只是眼下还是就此别过吧。”
      一阵清风吹来他已转头迤逦而去,龙章凤姿,耳边听见那沉着决绝的脚步声走远,而她也顿时如同大梦惊醒,心中腹诽了句怪人,转眼也迈出了林子。
      本以为之后再不会相见,黑衣男子的种种都与她无关,谁知几日后竟又遇到,那琴师斜背琴囊,目光如炬,令人见之忘俗。
      “好生不巧,吾名珠颜。”她笑着打招呼,自己却好不到哪去,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成一片。
      再度相遇彼此唯有苦笑,他答应过要请她喝酒,她以为是客气话早就抛之脑后,没想到他竟依言兑现了。
      苦酒一盏一盏往口中送,各人有各人的仇与结要解,她只当他是个不得意的琴师,满腹高明墨水却无处可施,沦落到个流浪四方的田地,如何不算世间莫大的苦楚呢?饶是换作从前那个娇纵蛮横、天真不谙的傲气千金,绝不会还有闲心雅致去聆听这些人的不如意,可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她只是个历尽生死舔砥刀剑血影的亡命之辈,又何来那么多分别?
      彼此间戒备淡去不少,话匣子随之决堤。琴师道了个故事,那故事中人乃凌州城郊青泉镇人士,他家中世代以习武为生,祖上一直以来有套独门剑法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但到了他这代却只剩下独苗,又不巧琴师愚钝天生不是习武的料,无论如何也悟不出其中的因果,自此他便带着家里祖传的那把剑走南闯北,另寻出路。
      偶然一次机遇使他结识了位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郎中,那位郎中幼时出于曲乐世家,一把古琴传了数代堪称无价之宝,然而到了他手中却同那些破铜烂铁无异,自此他便弃曲从医离家独立门户,等到不惑之年其医术精湛高超乃令方圆十里谈之都赞不绝口。
      同病人相逢,彼此只感到命运造化弄人。交谈间郎中发觉对方虽不是习武的高手,但却是弹琴的奇才,稍一点拨就胜过当初苦苦学琴的自己不知多少,又巧在两人甚是投机,与其放任积灰倒不如送了有缘人,也好过留在自己这里无功无用,同样,对方也赠了家中祖传的那把剑给郎中,一物抵一物,也算相相了结。
      “自那之后我继续走我的路,弹我的琴,我偏爱在渺无人烟的山川地带,抑或有流水经过的河边弹琴,只求无人打搅。如若不巧路上有人经过,那便听吧。那日见了你的剑,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事。”
      琴师不再饮酒,双手抚上熟悉的琴弦,无需思考,音乐就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风蒂蒂兮苍山冷,天茫茫兮战甲寒。
      忽闻羌笛裂冻土,一骑破雾出层峦。既知埋骨处,何必问阳关?
      自始至终,她都缄口不言,更没有提及自己剑的过往来历,又得从何处,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抚弄琴音,像有万千思绪终于收不住,冲破遏制的牢笼在脑海中迷失、游荡。或许因那琴音中藏有致命的毒药,无数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了叫人浑沦,天明明已经放晴了,阳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悲伤。
      人流擦肩错臂间,她忽而瞥见了熟悉的面孔,只一晃便没入不见。所有暗流戛然而止,犹如平静的水面上圈起涟漪无数,摇摇头,嘴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怎么会是他?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琴师。
      从后面看,他的确长得很像那个人,至少以她对他的熟悉和了解绝不会出错,一样清瘦颀长的身形,侧过面来可以看到轮廓极为相似棱角。她看着他的身影沿着树林漫漫走远,最后没入山间,犹如在心底冉冉升起一个梦境,再也无法冷静克制自己,而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目光一动不动地朝那个方向循进,它召唤着她,撬开了内心深处最珍惜隐秘的记忆,迫使原本愈合的伤口渐渐张开。
      哥哥,真的是你吗?
      他的步伐很快,她有些跟不上,不知绕了多少岔路她才随着他停在了一座僻静的荒山寺庙前。
      那庙破败灰旧,式微多年朱红明壁早已褪色脱落,四处可见密密匝匝的蛛网,哪里可还有半分生气?他在院门前驻足许久,推开门后消失不见。
      她二话不说立马跟上,然而没等多想那院门又“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着装怪异的陌生男子随之毫无预兆地出现,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带着浅浅笑意道,“姑娘,请问你要找人吗?”
      那是一个年轻却又极其诡谲的男子,目光阴郁,皮肤苍白如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不可言说的颓迷,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唯有沉思。入世三年她也算阅人无数,却还从未见过这般异样的人,所以当他站在她面前时便登时警觉了起来。
      那时的她不会知晓,这将是她真正命数的开始,也不会明白,这相遇背后所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你真是个美丽的人。”他苔碧色的眼睛眨了眨,叹道,“可惜总有一天会老去。”
      “是人都会老去,这很奇怪吗?”她急着找人本不想与他周璇,可听了这话又不禁皱眉,觉得这人说话真费解。
      “可我不忍心看着美好的事物白白凋零。”男子一笑,几乎是一瞬间嘴里竟露出了的两颗尖牙。
      妖怪?她惊呼一声,下意识贴紧了背上的剑,怎么会有人长着这样古怪的尖牙齿?不由想起那些久违的民间传说,据在尖牙白肤一直是种不详的征兆,即便她从不相信那些若有若无的事物,只因为她自己也同样是被命运诅咒的人,但当那种虚假的真实货真价实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你要做什么?若不安好心还是劝你小心些,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三年亡命天涯,她早已习惯这般舔刀止血的日子,行动起来可谓拿捏自如,想要装腔作势吓唬对方,但显然那个人并不吃这一套。
      “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不知她天真的举动在对方看来更加诙谐,戏谑的笑容将要溢出眼眶,他伸出手臂轻轻一挥,耳边忽然狂风大作,卷着树上几片枝叶裹挟而下,叶片的花舞在空中舞蹈,无意识形成一片圈地,将二人包围其中。一片绿叶飘洒翻飞,擦过他的脸颊,在皮肤上划出血痕,可是一瞬间,血痕便消失了……
      她不可置信,脚底犹如被藤蔓缠住,立在原地紧紧盯着他不放。
      妖怪,就是这样?
      对面他再次伸出手,如柔软的轻风拂过大地,她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她在他怀里腾空而起,如一只飞鸟,越过山林,穿过溪流,眼睁睁看着原来的地方越来越远,而她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飞了多久,久到像过了几百年,他终于带她来到一片远离人烟的荒野。
      她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然后等他靠近再把她拽起,就这么一路被他拖着向就近的河边走去,这期间她才迟钝地醒悟过来,拼命挣扎,然而在他的力量前,一切都那么无济于事。来到河边他摁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低头向河中倒影里的自己望去,“瞧瞧现在的你多么美丽,可这一切在百年后将无影无形,容颜老去的你将变得一无所有,难道你不感到遗憾么?”
      美丽吗?可她只看到一个狼狈凌乱,蓬头垢面的自己。她冷笑,对此不顾一屑,“你走开!你去找别人吧,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的桀骜令他不快,但并没有愤怒,只是嗤道,“不自量力,多少人曾不惜付出一切向我乞求,我只嫌他们不够资格,现在你有了这个资格,却不知珍惜。”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只管听从,不需要懂。”
      他说完,自顾自拨开她黑得发蓝的长发,像呵护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端详起她的脸。他的手如同玉石一样的冰冷,他竟是没有温度的。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足以看清彼此脸上的种种细节,但在她眼底就像是在斟酌某件物品的价值。他是个俊美的男人,身材颀长,有着优越的面部轮廓,只是那脸色太过阴冷沉闷,令人背后发寒,尤其是那双绿色眼睛闪着异样兴奋的光。他舌尖微微舔砥,似乎满足于现状。
      奇怪……为什么她会忽然变得异常疲倦和痛苦,为什么面对他的举动无力抵抗?身体瘫软如泥,她只渴望睡上一觉,醒来之后早已平安无事,仍旧是那个平日里来去如风的珠颜,而此刻这个妖怪眼前的少女绝对不是她,她不会这么脆弱。
      她欲哭无泪,看到他移动利齿到她的颈边,轻轻掠过皮肤,仿佛在琢磨身躯里流动的血液美不美味,这种表情她只在屠户捕获猎物时见过,只不过如今他是那个屠户,她是一只无力抵抗的肥鹿,躺在垂涎三尺的餐桌,仍人摘指。她连不甘示弱回瞪的力气也没有,在那他疯狂的眼波中几乎晕厥,一边因他的可怖而胆怯,一边为自己的无助而颓丧。
      骄傲,轻狂,不服输,这就是三年前的她,以为世界上没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可数不清接踵而至的变故总是不断击垮她的自尊。
      她急急喘息,浑身抖动不止,甚至连这个人的话也开始听不清了,耳边像是有风不断呼啸,嗡嗡鸣鸣,吹息不止,极度的疲惫使她抓狂,想努力把自己从混沌中唤醒,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她正准备再一次尝试,可没想到刹那间,脖颈处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她尖叫出声,那个人竟不知何时将自己锋利的獠牙一鼓作气刺进她的皮肤里,是他在吸她的血!她四肢用力抵死向他挥去,被他强摁住,紧接着又是耳边“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血液奔涌而出的印迹越过屏障,却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生命存在的感觉,天空明明广阔无边,可为什么眼下在她视线里却小得可怜,周围是寻不到生命存在的荒野,死寂与孤独交织如同沉默的坟地,只有一个妖怪在“咯咯”地笑,在肆意横行,这种凄凉的恐惧胜过午夜惊梦,伴随血液外流的同时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在消逝,过程中慢慢平静下来,听见胸口微乎其微的心跳声,像是终于迎来死亡,也抑或只是短暂的休憩,唯有源源不断的吸吮声提醒着她还活着。
      忘了恐惧,忘了疼痛,她像一只干瘪丑陋的木偶被丢在地面,她是否仍和从前一样美丽依旧呢?那已经不重要了,她连自己还是不是个人都没法确定。
      她忽然想起九泉之下的爹娘,他们若是见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会有什么反应?厌恶、怀疑、不可置信?她想象不出那些表情。
      某种意义上她的性命在这一刻已经结束,若还活着,也早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她如这个男人所愿成为了一个“妖怪”,成为了他的同类。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生,她的血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他终于停下动作俯身看她,恢复到初见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吟不定。他嘴角挂着猩红血迹,鬼魅妖冶,更显得他像冲出阴间而来的森冷厉鬼。
      她觉得头晕,转过身去背对他,不想再管这一切。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他不在,她使不上劲也没有力气逃走。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着,不同于最初,即使此刻全身精疲力尽到一动不动,也没有半分要入睡的困意。鬼使神差地握住自己的手心,知觉上传来意料之中的凉意,和那个男人一样冰冷,又抚上胸口,这次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不确定地微微张开口,手指往唇瓣摸索而去,果不其然两颗尖尖的獠牙赫然挺立。
      忽然间,她浑身涌起一股难捱的不适感,体内阵阵排山倒海令人作呕,像几千只虫子在蚕食内脏,烦躁不安的心情充斥着她。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饿得发狂,难受得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无法精准说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唯有愤怒想要摧毁一切,期间她的手臂不料撞上一块巨石绽破皮肉,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血痕便恢复如初,消失不见。
      一只手从身后将她捞进怀里,他回来了。步入眼帘的是那双苔碧色眼睛,一到黑夜亮如翡玉,也显得诡谲阴森。她在他怀里打滚撒泼,狼狈不堪的样子失去理智,迫切需要解救,可她恨这个人,所以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身体在熊熊燃烧,形同火烤。唇畔忽然贴上温热的液体,自牙关撬进口里,鲜美诱人如同生命之泉,大脑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吞咽下去,刹那间巨大的满足感包围了她,她紧闭双眸源源不断汲取那令我癫狂痴迷的美味,像人对食物一样原始本能的渴望,沉醉在那酣甜之中忘乎所以。渐渐的,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恶心作呕、焦燥不安,也不再抓狂,而是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获得一种绝无仅有的安抚,她短暂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餍足。
      但也只有等清醒后,才能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那令她无法挽回的、崩溃的,轰鸣的,是他在喂自己的血予以充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闷哼着撇过头抽离,然而又被他捏着颌骨扯了回来,继续贴上他那手臂冰凉的血口,冷硬道,“张嘴。”
      “许多人最初会因难以忍受饥饿自残而死,幸运的是你活了下来,我没有看错,你果然不一般。”他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就着姿态道,“我相信你肯定有许多困惑,不过别急,你会适应的。”
      “咳咳……咳咳!我做了什么啊,你居然让我吸血!”饱餐一顿后,恢复力气的她如蒙大赦,一个翻身迅即从他怀里闪到另一边去,双眼因为干涩而泪流不止,愤恨地怒视他,匍匐在地上不停干咳,疯狂想要吐出他的血,可内心的纠结挣扎与身体本能的反应往往不一,她一边怀恋身而为人时的自己,一边又渴望食物的滋养,矛盾的痛苦永无止境,快要把她逼疯,“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你需要吸血,这是我们一族的天性,只有持续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才能使我们永葆青春和美貌,不要试图和天性作对,它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就像路边牲畜一样命丧黄泉。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是我给予了你人类渴求一生的东西,从现在开始,你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他扯扯嘴角,臂上的咬痕触目惊心令他毫不在意地抚了抚衣袖,动作间脚步如影如疾,只眨眼的功夫便轻松闪移到了跟前擒住她的胳膊,速度之迅即,快到根本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动作的。
      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即便成了同类她也不是他的对手,拿捏自如简直弱小得不成样子。她动弹不得,他便又揪着她再次回到河边,这一次,他亲手制服她的头把她俯身往河里探,真真切切看清自己的样子。
      借着月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河中那个倒影越来越清晰,但……她是谁?依旧一头黑得发蓝的长发,比先前更加光泽有度,可那羊脂玉般的肌肤苍白如纸,嘴唇血色全无,她虽有星辰那样明亮的眼睛,但濯濯泪水淌落,像死而复生的艳鬼。她明明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可实打实不认识这个人。
      她愣住了,张着口久久没有说话,他却贴在我的耳畔轻轻低喃,“喜欢吗,你的美丽再也不会枯萎。即使人类的历史全部消亡,我们也不会死去。”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若想得到毁灭的快感可以直接将我杀死,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我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她盯着那个少女,一边抽泣一边愤恨地说。
      “怪物?哈哈哈哈哈,多说无益,你不会明白的。”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我要回家……”她出奇于自己此刻的冷静。
      “家?自三年前满门被灭后你哪里还有家?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已经是我的同伴,我又怎会放你回去?没有我只会在这世间寸步难行,所有人都抛弃你,厌恶你,对你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接纳你。”
      称他不注意,她拔腿就跑。
      夜色黑得看不清方向,天空只悬一轮明月仿佛要沉沉压下来,她脚底生风跑得飞快,身影疾如雷电眨眼的功夫匆匆穿梭于繁枝茂叶间,四周的景象时刻倒退变换,丝毫不觉晕头转向,不多时又回到了先前那座破庙里。
      沿着窄小的廊道从里至外掠过无数间斋房,时日紧迫她却一意孤行不愿离去,唯有疯了般地找寻曾经那个熟悉又眷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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