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盐于于

7、番外一 做梦了

　　浓烈的血腥味从街头蔓延到街尾，雨还在下，挂在大宅下的红色灯笼被风吹起，刮下几片瓦，瓦片掉在水坑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深蓝色的伞停在屋檐下，伞偏开露出半张淡漠的脸。
　　司予抬起头看，屋檐上方的木头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半，依稀可见“司家大宅”几个字，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前方。
　　一缕红色的血气往中心飘去，司予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跟着走了过去。
　　百鬼夜行，街道中心跪着一个红衣男人，扭曲的鬼怪狞笑着爬向他却又被他周围的屏障震开。
　　司予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身边的鬼怪一拥而上，结界快破了......
　　司予穿过屏障静静走到那人身边，深蓝色的伞挡在那人头上，雨水却穿过伞打在他的身上，被血染红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他半张脸被血遮住，剧烈喘息着。
　　“雁回时，我说过让你不要去的。”
　　你说过会回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司予抬头看，那是个莫约十七八岁的少女，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那张急切有惊慌的脸。
　　司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女孩朝着她的方向跑来，蹲在雁回时身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迹。
　　“雁回时，雁回时......”
　　她的袖子都被血弄脏了，但还是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她那时总好奇为什么雁回时要抛下自己和云锦书。现在想来，大抵也想清楚了。
　　不过是所谓的神爱万物。
　　虚伪。
　　雁回时轻轻握住女孩的手腕，扯出一抹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时说了什么呢......她已经不记得了......
　　风刮着，大红灯笼终于落下来了，落在水坑里发出来沉闷的响声。
　　她总算想起来了，雁回时那时说的是什么，不过不重要了。
　　司予撑着伞，她闭上了眼，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转身欲走，眼前的景象却悉数破碎，黑暗的混沌中，雁回时站起身，白衣斑斑驳驳染着红色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的脸渐渐看得清了，那双碧色的眼温柔地注视她，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用这双眼看过无数次生死离别，他这种人......从来都不会为了自己而活。
　　“我不需要你可怜，雁回时。”
　　被人类献祭而创造的神明只会为万物而生，为苍生而死。
　　又可悲又可笑。
　　“阿予，长高了......”
　　他身后破碎的虚空凝结成望不尽的雪山，雁回时站在雪地上，眼里带着笑意，还有无奈......
　　“几百年了，我身高早就定格了，是你记错了。”
　　他轻笑出声：“阿予的事，我是不会忘记的。”
　　司予看着他，没有回答一句话，雁回时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眼里再也没了笑意：“但是，忘了我吧，阿予。”
　　司予眼睛微眯，淡淡地说了句：“梦里做梦，真有你的。”
　　......
　　今天天气很好，司予从床上坐起来，她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云锦书睡在她的床边，司予下床时对着他的狗屁股踹了一脚。
　　“嗷！”
　　云锦书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上了司予的眼睛，而在司予的视角，只看见一只狗从地上跳起来用狗眼盯着自己。
　　“我说过了，品行不端的狗是会在梦里被踹的。”司予满脸的不屑，认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云锦书：这明明是你自己踹的吧......
　　“大早上看见狗都会想踹一脚的，特别是今天是周一。”
　　云锦书挎着一张狗脸又趴了下去闭上眼睛，他看起来还没睡够，然后突然又睁开眼，从地上跳起来
　　今天是周一！他要去上班的！
　　......
　　本着神明从不在大众面前暴露的原则，司予非必要不出门，但是凭空变出太多的钱总是会被抓走调查的，司予并不想坐在警局被迫思考自己有没有非法搞钱。
　　但，有人摆烂总有人内卷，作为工地里最被老板看好的“农民工”，他每天承包了工地半数的砖头，因此获得年度最佳员工奖，但总有人很奇怪，之前那个大妈好像问他想不想被包养，云锦书直接把他身上的包抢了过来好奇的问她：“这包能赚钱吗？它怎么养我？”，之后女人气呼呼地走了......
　　司予从厕所里出来，她要被迫去上学了，然后挎着一张脸出门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云锦书：“我晚上十点半才下课了，你不要去网吧找我了，我真的就逃了那一次课。”
　　云锦书点点头，在司予出门后戴上黄色安全帽在镜子面前自我欣赏了一下，不错，很有气质。
　　......
　　司予来到学校，很好，最后一秒踏进教室，时间卡得很完美，她走到座位坐下，审视了一下周围，最近那个叫栗龄的身上总有死气绕着，可能是因为要挂了吧......
　　没办法，她又不能改别人的命，但时机还没到，她私底下偷偷给栗龄塞了几个小东西，至少能让她好过些，绝对不是为了那两百块。
　　......
　　好诶，今晚可以点宵夜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回家时在路边摊买了几包煎饼，结果在附近的工地上看见云锦书的身影，他站在人群中间，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点头，他身边站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看着那么瘦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啊！下次还找你啊！”
　　然后男人自顾自笑起来，发现云锦书并没有笑之后，咳嗽了两声，有点尴尬，然后一边感叹“后生可畏”一边点头，走了。
　　司予点点头，看来这个月的零花钱有着落了，今晚加餐。
　　......
　　学校的下午课程又枯燥又无聊，周围的同学都好像很困的样子，一趴就睡，她虽然不用睡觉，但一直保持着做人时的习惯，每次看到别人被生活所折磨她都会暗暗庆幸，还好自己现在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