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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include “341st.h” “如果会议 ...

  •   “如果会议结束后的行动真是侯庆安排的,按他的尿性,大概率会准备远距离攻击。可北戴河那地方,能拿来做狙击点的高处没多少。所以他们多半会自己造条件,把别的交通工具临时变成狙击平台,比如巡航直升机,或者靠岸的邮轮。特警和特种部队还是留在常青他们车队周围做近距离掩护,至于远处来的攻击,就交给S7。参数让才神去现场调。”

      北戴河会议刚刚开始的那天,商陆连线王曜华,说出他周密的计划。

      王曜华听着对方安排,心里还觉得有点疑惑:“你这么肯定就是侯庆安排?”

      “侯庆今年没有参加,甚至没有让侯玥瑶参加。”商陆其实也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带着一定合理性,“总有人说他躲起来了,但侯玥瑶还是会说漏嘴,说偷听到侯庆打电话。不得不说这个侯庆确实是个女儿控,侯玥瑶明显是他的弱点了,他都不会对女儿动手,或者远离。”

      “你没有顺便问问侯玥瑶为什么不参加吗?”王曜华一边说,一边给侯玥瑶发了消息,问她在哪儿在干嘛。

      侯玥瑶发回来一张在邮轮上吃冰棒的照片。王曜华看到照片的同时,听到商陆说:“查到她出海了,跟家里人一起。”

      王曜华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商陆摸得真准,然后同意帮忙:“S7会对普通交通工具也产生影响,现场调参数也麻烦,用S8,我过去现场。”

      “卧槽又升级了!”商陆惊叹道。

      “我闲得无聊嘛,这地下基地,总也不见天日的。”王曜华回过头看了看不知疲倦的高昂他们,看他们穿上白大褂走进实验室对着培养皿一盯就是一整天的姿态,叹了口气说,“感觉我这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应该不适合做科学家,好想换个职业啊。”

      “你冷静点,你现在是CBL的CEO,不是什么科学家。”商陆将他拉回现实,“回来刚才的话题,你说你用S8我没有意见,但是你去现场?知不知道在薛石川和郝郑平看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不是挺好吗,诈尸让他们吓一跳。”王曜华笑了一声,“而且说真的,他们真的要执行暗杀行动,那只能说明那个时候常家赢了。常家赢了的话,我就不用藏了吧?”

      “常家赢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商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至少常青肯定会保我,我们是革命战友啊。”王曜华的语气里竟然有种“我养大的人终于出息了”的感觉。

      商陆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别做什么高调的举动。”

      可惜王曜华天生不是低调的人,他用“借来”的特警证件随便上了一辆保镖的车,命令司机带他去度假村靠近常家和薛家的车队。路上他给无人机调整着环境参数,从容地赶在郝振平下令之前,启动了提前配置在度假村附近和浅海层当中的第八代作战用无人机。

      带着无人机出现在现场的王曜华无疑让所有人都很吃惊,郝振平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见了鬼。但他冷静下来想了想,那天晚上他只是交代让萧继成处理掉对方,但是并没有听到相关汇报。

      难道说萧继成……

      郝振平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转过头看向后排的薛石川:“是CBL的王曜华。”

      薛石川透过天窗看着即便悬停在很高的位置都显得巨大的无人机:“早就听说这个型号的无人机是反战专用,谁能想到,这居然是张航下令要求研发的。”

      “有点危机感吧石川,支持率都涌到常青那边,如果R02计划也出了岔子,那这次就是彻底无法翻盘了。”郝郑平没有用以往焦虑的语气,而是语重心长地规劝。

      薛石川依旧不以为然,只是看着窗外王曜华的一举一动,思考对方究竟是在找谁。

      思考同一件事的不光是薛石川,常青也在关心王曜华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地下研究所,偏偏来这种地方晒太阳。难道是来找自己的?还是说是去找薛家兄弟?

      他们谁都没有猜中,王曜华在看到托人查到的车牌号之后,敲了敲后排车窗,那意思是申请上车。

      常家三兄弟在看到王曜华想上的那辆车之后,震惊得几乎同时直起腰。

      尤其是常山,那动静大得把副驾的商洋都给吓一跳。

      “卧槽,老爷子的车……”常山低声念叨了一句。

      商洋没听明白,回过头朝赵问荆看去,希望能得到解释。

      赵问荆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对商洋说:“那是常阳天老先生的车,常山他们的父亲。”

      商洋不知道震惊的点在哪儿,但他觉得挺新鲜,顺便把这件事也同步给了商陆,还问商陆:“华哥还认识常老先生啊。”

      收到商洋这条消息的商陆,一脸茫然。计划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商陆根本不知道王曜华要去找常阳天干什么。

      当事人常阳天同样不知情,他看着站在车门外的王曜华,还在想这小孩儿究竟是谁。

      “常先生。”司机有些紧张地转头,想要请示该怎么做。

      常阳天看着窗外那些无人机,明白这些高科技玩意儿和门外的人脱不开干系,于是点点头:“开门。”

      后排车门自动打开,王曜华微笑了一下,动作轻松地上了车,关好门之后对常阳天自我介绍:“这么突然,实在是冒犯了,谢谢您让我上车。我是王曜华,曾经是张航的部下,目前是CBL的CEO。”

      常阳天从没见过这个小孩儿,但他不讨厌对方,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孩子长相亲和还是身上没有什么威胁气场,看上去是比张航和商陆要温顺得多。“你是不是找不到你该上的那辆车了?”常阳天给王曜华找了个台阶。

      王曜华系好了安全带:“应该说我是找到我该上的车了。可以麻烦您的司机按照导航指示去一个地方吗?”

      这是拿他当顺风车了啊。常阳天心说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有不一样的脑回路,已经完全不畏权势了。

      “常先生?”司机已经吓得后背出冷汗了,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没有操作中控屏,界面就切换到了导航模式,并且目的地是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山里。

      常阳天叫司机不要急,然后问王曜华:“你是想去那里干什么?”

      “我想去那儿跟您讲个故事。”王曜华客气的说,“您也不需要深思熟虑,毕竟您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说着,操作了一下手机,控制一架S8低空飞行至这辆车的车顶:“您知道现在很多车本身就是SDV架构,远程改写车载控制系统并不难。这辆车原本就带辅助驾驶功能,方向、油门和制动的控制接口本来就是现成的。用S8的功能让车重新进入编程会话,重配相关参数,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我上车邀请您,是出于礼貌,不是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

      常阳天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被面前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小孩儿绑架了,并且被绑架的原因他也毫无头绪。

      这人敢当着车队当中那么多人的面来绑架自己,恐怕是有相当的自信可以全身而退。常阳天不打算冒险,可正如王曜华所说,他没有选择。

      “开车。”常阳天对司机说。

      常阳天的车开走之后,常青立刻叫司机也跟上,但司机尝试启动引擎,却没有听到一点应该属于引擎的动静。

      司机都懵了,这车怎么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了呢!“军、军长……”

      “靠,我想起来了,CBL的无人机会让车也打不着火。”常青看了看手机,发现还有信号,于是立刻给商陆打了电话。

      “你知不知道王曜华要带常阳天去哪儿?”电话接通的下一秒,常青就劈头盖脸地问,“还有无人机要怎么关上?”

      “无人机升级到第八代了,具体怎么操作我也还没搞清楚。王曜华要带常阳天去哪儿?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商陆纳闷儿地问。

      “王曜华上了我爸的车,然后有一架无人机低空飞,几乎都要停在那辆车的车顶上了,没过一会儿车就开走了。但是我们的车都动不了!”

      “S8还有这种功能,牛逼啊。”商陆感慨着。

      “现在是让你感慨技术的时候吗?”常青气不打一处来,“我爸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要是王曜华胡来的话就麻烦了!他脑子再怎么好,难道还能徒手打过一个训练有素的前特警?”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王曜华一定会惹到你爸啊?据我所知他们明明无冤无……”商陆说着,忽然回想起前两天在跟王曜华核对计划的时候,顺口提起的和常阳天有关的一些事情。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常青紧张地问。

      “没事,我就只是突然想起来他不是一个人,白小一随时保驾护航,所以你不用担心。”商陆安慰着常青,同时着手开始通过白小一来调查王曜华的去向。很快就查到那辆车的最终目的地指向一处光秃秃的山头。

      商陆尝试着站在王曜华的角度思考,但尝试了几轮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王曜华是什么角度。他又试图联系上研究所的高昂,但他低估了科学家对实验的执着,高昂在工作时根本不带手机,也就不可能接到商陆的电话。

      一筹莫展的时候,商陆看到薤白走进书房。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们有没有安全离开度假村啊。”薤白端着咖啡走过来。

      商陆点点头:“王曜华过去搅乱了所有人的计划,然后带着常阳天一个人离开了车队,现在正朝着一个什么都没有山头儿……”

      “常老先生?为什么?”薤白也吃了一惊,“他们认识吗?”

      “对啊,他们甚至都不认识!”商陆摊开手,“我想了很多是不是因为常阳天不同意新能源的事……那所以王曜华打算干什么,打算把常阳天光明正大地推下山?”

      “你要说张总会这么做的话我觉得不稀奇,但是曜华?”薤白皱了皱眉,“等一下,你之前和我说,曜华因为想要给张总复仇,所以单枪匹马见到薛石川,用白小一录下薛石川坦白嫉妒张航所以陷害他的事情……难道说曜华其实是相当极端的那种人?”

      商陆想起王曜华高考作文零分的事情了,曾经他都没想过这件事会跟性格有什么联系。

      现在想想,说不定王曜华才是他们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喜欢走极端的。

      因为平凡的生活对三分钟热度的天才王曜华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

      常阳天的车终于还是开进了那个人迹罕至的荒山上,司机握紧方向盘,思考着如果王曜华做出危险举动的话,自己要怎么动手制服对方。目前看来对方身上不像是带有武器,但头顶的无人机究竟有没有攻击类的功能,他也不得而知。

      一路上王曜华都没有说话,常阳天几次试图引导话题,都被无视掉了。

      常阳天发现他完全看不透这个小孩儿在想什么,一连提了几个他觉得王曜华有可能会认识的人,无论说到谁对方都不带动摇的,从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下午,全天温度最高的时候,车停在了导航所指的终点位置。王曜华好不容易开口,但张嘴就是让司机离开。

      司机终于忍无可忍,下车后准备用领带当作“武器”来把王曜华勒窒息,但他带着杀意走到后排,拉动车门把手的时候,发现车门已经被锁住了。

      车里的王曜华平静地看着车外的司机,然后对常阳天说:“您的这位保镖,不怎么聪明啊。”

      光是这句话,常阳天就已经能判断出王曜华恐怕是聪明绝顶了:“保镖不需要太聪明。”

      “很有道理。”王曜华又一次拿起手机,这次轿车真的“自动驾驶”了起来,先是后退,然后向右打轮,再猛加速。

      这一切在车外的保镖看来,简直像是闹鬼一样。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了王曜华在来之前说过关于控制车的那番话。那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我能做到”,而是“我已经做到了”。

      保镖眼看着那辆车径直朝自己冲来,凭着训练出来的反应,接连躲开了三次撞击。也许正是这三次闪避太过顺利,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侥幸,以为自己已经避开了最危险的时候。可就在他站稳身体、刚想松一口气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跌下了山头。

      常阳天看着保镖掉下去,表情毫无波澜,内心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或者紧张之类的想法,只是搞明白了王曜华不是什么善茬。

      王曜华还是没有放下手机,车也没有停,而是继续向更高海拔的地方开去。

      “您的保镖可真是,半路解个小号儿,还能不小心跌落山头。这件事告诉我们,人还是要讲文明的。”王曜华的语气越来越没有情绪,明明是在捏造事实,但说的像是个真事一样,说完还要看向常阳天,寻求他的认同,“您说是不是?”

      “你是想让我对你的罪行视而不见。”常阳天依旧保持着笑意。

      “那不是罪行,那是事故。是事故啊,就像是,女演员不小心从高空坠落,吊威亚不小心没有绷紧,安全气垫不小心不合规格一样,都是事故。您说呢?”

      常阳天收起笑容。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只要有人相信,巧合就一定存在。”笑容转移到了王曜华的脸上,“我其实一直想不通,您到底为什么会对蒲薤白那么和善,明明早知道那是森少木的养子。您不该对森少木恨之入骨吗?那个北大才子,才刚进了体制就立刻得到薛石然的重用,戴着党徽,到处打击组织里的不正风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森少木打掉一处,薛山重就少一个支持者,打掉一个,少一个,简直像是开了天眼、故意针对薛山重一样。您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尤其最让您接受不了的,就是那些看似是薛山重支持者的人,实际上都是你的党羽。”

      车停在了最高处,王曜华没有下车,而是看向窗外:“别跟见了鬼一样。在你决定把商陆带进你的书房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人明白你在想什么。”

      常阳天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带商陆去过书房,好不容易回忆起来,也只记得自己不过就是把披得洛夫的论文拿给商陆看了眼而已。再说商陆根本没在房间里呆多久,仅仅是扫视了一下,又能看到什么?

      “我猜您现在一定在想,商陆就只是走进去扫视了一圈,又能看到什么。”王曜华看着车窗上常阳天的倒影,忍不住笑了一声,“别害怕,这世上没有读心术。不过我理解您的困惑,毕竟商陆那种程度的图像记忆力,实在太少见了,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他一个。他看到您书房里挂着薛山重的字画,不是什么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换句话说,那根本就不值得被挂在书房。但您还是挂着,一挂就是这么多年,画纸都泛黄了。”

      常阳天感到难以置信,皱了皱眉。

      “那上面有薛山重的落款印章。”王曜华比划着盖章的姿势,然后转过头朝常阳天笑着说,“商陆问我,假如说薛山重是个有名的画家,那么您保留着那幅画,他还可以理解。如果画得不尽人意,但考虑到画画的人是相当有势力的大领导,那他也可以理解。但是那画跟整个书房格格不入,并且画画的人也早就去世,对如今这个时代的体制里的人来说,影响力都散尽了,即便如此,您还是要留着那画……那就只能是缅怀了吧。”

      常阳天还记得收到那副字画的场景,薛山重带着画卷,一脸失落地来他家找他,跟他说:“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就可以,但我不想只是做样子,好好画了一幅,但是最后展示画作的时候,好象就我画得最难看。其他人都觉得尴尬,故意弄脏他们自己的画作,为了让我不至于掉面子。常天,你看呢?真有这么难看吗?”

      真就有那么难看,本该是浓墨重彩的地方,颜色十分单薄,好像是一生淡泊名利的薛山重一样。

      但是常阳天仍然表现出热情,说从画中能看出薛山重是什么样的人,一定是清廉到连彩墨都不舍得多用的人。

      薛山重哈哈大笑:“你特么,说我抠门儿?”

      常阳天“阴阳怪气”地否认,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一句:“你清廉归清廉,但你总得让人都吃点儿好处,不然大家拿不出干劲儿。”

      薛山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拿起画在房间里到处比划,对他说:“这画送你了,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时刻提醒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我每次来你这里,看到这幅画,也会想到你对我说的话。”

      常阳天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听明白薛山重话里的深意。

      “答应我,常天。”薛山重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很多失望,同时又有一丝妥协。

      常阳天从不觉得贪婪算什么罪恶,只有贪婪的人才会真正意义上不断向上爬。因为此时此刻得到的永远不够,不知足、不满足,所有人才会进步。何况那些天天喊着为国为民的革命热忱者,到底又对国家和人民做了多少实事?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会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精神层面的满足。至少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惜薛山重和他从来不是志同道合,即便如此,薛山重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概是为了多年交情吧。

      常阳天记得第一次遇到薛山重的场景,学校大罢课,学生穿戴一致上街游行,他作为将门子弟,走在队伍靠前的方队,冷眼看着他们横幅上的革命口号。很快他被路边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吸引住目光,内心原本毫无波动,但下一秒,他看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从队伍里窜出来,掏出怀里的一角饼,塞进乞丐的手中。

      “干什么呢!归队!”后方队伍里立刻有人喊了一句。

      给乞丐塞饼的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没有争辩也没有慌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回到了队伍里。

      后来常阳天打听到那人叫薛山重,出身地方上极有名望的工商世家。薛家在建国后主动向新政权靠拢,靠捐资医疗、教育和地方建设完成了身份转向,顺势进入工商联系统,家底厚得深不可测。

      往往就是有钱的家族更希望出现一位有权的人,打小就会给路边乞丐塞粮食的薛山重,成为了薛家的重点培养对象。而作为常家长子,哪怕是在革命年代,常家也依旧权势不减,常阳天自然也是被当作未来肩负国家重任的栋梁去培养的。

      两个背负着相似使命的少年,在最混沌的年代相遇,认识的那一天说的第一句话,是薛山重对常阳天说:“你帽子没戴正。”

      薛山重习惯叫常阳天为“常天”,据他本人所说,因为三个字的名字念起来太耽误时间,常阳天就会反过来说他:“你名字不也三个字,老子还懒得叫你呢。”

      “你叫我山重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我不能叫你薛重?”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姓,不像你,以自己姓常为荣。”年仅十五岁的薛山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带着很多无奈。

      在常阳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薛山重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那之后很长时间没来过学校,再回来的时候胳膊上一片淤血,人看上去又瘦了一圈。

      “就是生病啊,生病不是很正常吗。”常阳天去问薛山重这么多天都去干什么了的时候,薛山重假装轻松地说。

      “什么病啊要病这么久?”

      “久吗?我们家很多人都是病一辈子的。”

      常阳天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一个人。

      薛山重哈哈大笑:“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嗐,不用同情,人的一辈子很短的。像我们家,很多人活不到二十岁呢。我估计我也差不多,真希望到那时候至少我们革命能取得初步胜利。”

      薛山重活到了高考恢复,也活到了改革开放拉开序幕。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那天,薛山重和常阳天在城门下遥望五星红旗,高唱国歌,还和很多人合影留念。

      后来那些照片频繁被刊登在各大报社上,几十年后再回看,照片上的人不是中央要员,就是为国家乃至世界都作出过极大贡献的科学家。

      只可惜照片上的薛山重,早已不在了。

      如果事实只是像薛山重所说,他和家族中的其他人一样,单纯是命短的话,常阳天觉得自己也不会去恨任何人。

      不会去恨当薛山重死后立刻就登上领袖席位的薛石然,不会去恨一直为薛石然提供政绩的森少木,不会去恨改变了薛山重的治疗方案的薛石川。

      薛山重在弥留之际,最后有过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常阳天像往常一样去看望,去得太勤了,什么探病的礼物都懒得拿。他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人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昏睡,而是坐起来看向窗外,惊喜得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以为你死定了,不是说你家人都命短吗!”常阳天走到床边,拍了拍薛山重的肩膀,“是不是又换了新药?是以前喝的那个进口药吗?”

      薛山重回过头看了看常阳天:“你空手来啊?”

      “啧,事儿真多,我这么忙,能来看看你就不错了。”常阳天撇了撇嘴,但还是问了句,“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捎过来。”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觉得你这人还是没有社交常识,看病要带点儿心意,哪有空手来的。”薛山重也嫌弃得直撇嘴。

      两个人就那样一来一回地斗嘴,等到有其他人来探病的时候,常阳天才离开。走之前,薛山重叫住他:“常天。”

      常阳天转过头,看到薛山重还是和曾经一样,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用欠揍的语气对他说:“苹果,我想吃苹果,你记得下次来给我带上。”

      “事儿真多,我才懒得带,你想吃你让你弟给你买。”常阳天也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嘴上不饶人。

      但回家路上,他看到水果摊,还是挑了一些看着就脆甜的苹果,回家还好好洗干净。转天准备去医院前,家里的电话响了,他急着出门,就让妻子去接。妻子接通电话,说了没两句,就跑出来朝常阳天喊着:“阳天!医院来电话,说薛常委他……”

      常阳天还是拎着苹果去了医院,病房里已经是空荡荡了,薛石川对他说遗体已经被运回薛家,灵堂也设置好了。

      常阳天点点头,又拎着苹果去了灵堂。那里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更像是体制里的人的秘密集会,大家交头接耳,看向常阳天的时候眼神都带有一丝讨好之意。

      透明的棺椁中,薛山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色看起来还和活着时候差不多。以前常阳天还总是调侃,说薛山重天天一副死人的脸色,像是一具精力充沛的尸体。如今尸体成了真,精力也彻底散去了。

      常阳天为薛山重守灵,为薛山重抬棺,直到遗体告别仪式结束,他都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那袋没送出去的苹果,一直被他随身带着,走到哪里都要拎上,直到苹果已经干瘪到不能吃了。

      “阳天,这苹果你要是不吃,就扔了吧。”妻子有一天看着桌子上的坏苹果,随口说。

      常阳天也随口回答:“那是我给山重买的,下次去医院的时候得给他捎上,不然他又废话一堆。”

      “阳天……”妻子语气带着哭腔,“阳天,我知道你还很难接受。”

      “接受什么?”常阳天完全不懂妻子在说什么,出门前又拎起苹果,但在看到那不再新鲜的苹果之后,记忆瞬间一顿。

      “他说他想吃苹果。”常阳天掏出其中一个,喃喃道,“我应该那天晚上再去一趟。”

      几十年前,国旗之下,那个勾着自己的肩膀说出伟大抱负的人。

      十几年前,党徽之下,那个逼着自己宣誓要要对大方向永无二心之人。

      那个会在最混沌的时代,为街头乞丐停止步子的人。

      那人临终前对常阳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想要吃苹果。没有嘱托,也没有安慰,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把他当作一位老朋友。

      真正有理想的人,恐怕不会将私怨看得太重,所以薛山重多半是想在临走前断了常阳天的其他念头,才刻意没有说些和工作有关的话。可在薛山重走后,常阳天在无数个伏案批阅文档的深夜里,总会想起许多不对劲的细节。每到那时,他都忍不住拿起电话,拨打那个早已成了空号的号码。

      这种无助感逐渐演变成绝望,常阳天开始质疑薛山重的死因,开始反复调查薛山重的病例,审问那些医疗团队,最终从蛛丝马迹当中看到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他不确定动手的人具体是谁,在他看来谁都有可能,毕竟薛山重的为人和薛家整体基调并不一致,哪怕在政局中他有很高的支持率,但在薛家,因为他不受家族控制,所以也并不受待见。

      那么,从来都最听薛家这个大家族安排的薛石然,嫌疑最重。其次就是那个看起来总是阴森森的薛石川。

      常阳天退出了台面上的政治游戏,开始在幕后规划起游戏当中每个人的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1章 #include “341s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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