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偷藏心动》惑春风

1、第一章 她一点都不

　　《夏天偷藏心动》
　　文/惑春风
　　2023.12.27

　　-

　　九月，市一中的蝉鸣已然销声匿迹，只剩少男少女们此起彼伏的话音，在教学楼走廊上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高一（6）班门口，班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扯着嗓子喊：“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按身高排成两队！”

　　一声令下，混乱的走廊瞬间开始往有序的方向发展。

　　苏念安背着书包，在女生那列反复比对自己的身高，发现自己总是会比对方高一些。

　　她不断往后，直到被排在倒数第二的女生拉进队列里，她才搞清楚自己的身高在同班女生里的水平——
　　从高到矮，她排第三。

　　队伍到了她这里，往左看是7班教室的外墙，往右看是班里的大高个男同学，目测有一米八几。

　　初秋的天气本就燥热，她被夹在两面高墙之中，难免感到窒息。更别提青春期男生身上旺盛的汗味……

　　她无意冒犯，但本能地有些嫌弃。

　　毕竟是真的很难闻!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前排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被安排了新座位。她旁边的大高个男生突然自来熟地朝她开口：“按照现在这个排法，我们很可能是同桌啊。”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毕竟对方都主动和她搭话了，她至少也该给点回应。

　　苏念安抬头看向高个男生的脸，用她认为合适的音量和男生打招呼，“你好。”

　　冷不丁对上女生漂亮的脸，男生没忍住说了声“卧槽”。

　　他在初中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说起话来还轻声细语的，落在他耳朵里，像是被猫咪轻轻挠过一样。

　　怕冒犯到刚刚认识的女同学，他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这高中上得未免也太他妈幸福了！”

　　这还不如不解释。

　　苏念安朝白墙那边挪了一步，视线从男生脸上移开，以掩饰自己面露的嫌恶。

　　想到即将要和这种男生坐同桌，她对高中生活的期待都少了几分。

　　只是……
　　她都快把自己贴在墙上了，男生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的事实。

　　“我叫张子阳，小同桌你呢？”

　　听到“小同桌”三个字，苏念安在大热天感受到一阵恶寒。她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我叫苏念安。”

　　听到回应，张子阳愈发自信：“我是七中毕业的，中考是我们学校年级前十呢！”

　　“哦。”

　　“还有就是……”张子阳突然换上种羞涩的语气，挠了挠头说，“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从小到大还没谈过恋爱，初恋和初吻都还在的。”

　　“这样”是哪样？
　　以他的长相和气质来看，没谈过恋爱才算正常吧？

　　更何况……

　　“张同学，我们才刚上高一，还是专注学习比较好。”

　　“哎呀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下，不是马上要你和我那个啥的意思。”

　　张子阳这话说得丝毫不虚，好像他们以后真的会在一起似的。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初次见面就开始想入非非的奇葩，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只是个开端，以后他们还要天天坐在一起，她岂不是每天都要忍受……

　　光是想想，她整个人就要炸裂开。

　　谁来救救她啊！

　　如果她现在冲到前面去向班主任求助，班主任会理她吗？

　　不管怎样，先试试。

　　苏念安侧迈一步，打算从男女生队伍中间的空隙往前走，却意外地撞上一个人的背。还没等她看清楚撞到的人的长相，她便已经确定这绝对不是张子阳。

　　一声清澈悦耳的“抱歉”已经证明了这点。
　　——张子阳绝对发不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她不知道怎样具体去形容那种音色，只觉得像是小时候打水漂、石子敲击水面发出的脆响。

　　她习惯性地回了句“没事”，接着后退一步，想给对方让条路。可这位男生却停在了原处，用她喜欢的那种嗓音对张子阳说：“我来晚了，插个队？”

　　嗯？
　　事情似乎关乎自己，苏念安悄悄竖起耳尖。

　　“别吧，”张子阳拒绝得很干脆，“兄弟你好像和我一样高，站我后面呗。”

　　男生稍稍提高了音量：“哦？我183.7，你也是？”

　　张子阳用更大的音量答道：“啊，那我184，好像稍微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这架势，生怕在场有一个人听不到他的“184”似的。

　　“那我站前面？”

　　虽然舍不得漂亮的小同桌，但明显维持自己184的尊严更加重要。

　　张子阳往后退出一个人的位置，阴阳怪气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直到身边换了个人，苏念安这才确定自己得救了。

　　感谢天降救星！

　　这种单方面的感谢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位救星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身高数据，但她好像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

　　稍微看一眼应该也不算冒犯？

　　行动力在此刻达到了峰值，她侧过头，同时迅速向上方微微抬眼。

　　她先是被外侧刺眼的光线晃了晃眼，然后视线才逐渐聚焦在那张像画一般的侧脸上。

　　下一刻，这张精致度惊人的侧脸变成了半侧脸，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眸朝她的方向投来目光。

　　意识到自己被抓个正着，苏念安呼吸一窒，心跳却快得像正奔跑在落荒而逃的路上。

　　可是……
　　看一眼未来同桌也没什么吧，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你看教室里面。”
　　男生的声音传到她耳畔，将她从莫名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嗯？”
　　原来不是在看她啊。

　　她如蒙大赦，透过玻璃窗向教室投去好奇的目光，但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站并排的并不一定会被排成同桌，巧合罢了。”

　　“哦。”

　　她收回视线，没由来地开始回忆起男生刚才那句话的语气——
　　平静的、客观的、不带一丝情绪的。

　　会不会和她成为同桌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吧？

　　她这样想着，把心里那点微不足道地失落也压制了下去，总觉得这样才公平似的。

　　只要不是张子阳就好，其他人都行，嗯。

　　队伍继续缓缓前移，她始终和男生保持着并排的位置。

　　神奇的是，虽然男生和张子阳身高差不了多少，她先前那种被两面高墙围堵的压抑感却不复存在了。

　　因为他足够清爽，而且是那种由内到外散发出的清爽。

　　哪怕张子阳此人换上他的脸，也拥有不了那种清爽的气质。

　　前方几个女生频频回头，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看的是谁。

　　苏念安不禁有些脸红，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免不了落入俗套——

　　她以前是从来不会对学校里备受女生欢迎的“帅哥”感兴趣的。
　　现在看来，只是之前那些帅哥不够帅罢了。

　　努力接受了自己的俗套之后，女生队伍突然开始加快了前移的速度。一、二、三……她和男生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她近乎本能地朝右后方看去，男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侧着头望向走廊外侧，目光落在那片盛满阳光的操场。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

　　最终，苏念安被安排到了二组第七排，也就是倒数第二排。

　　同桌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女生，叫秦露，梳着一头活泼的高马尾。两人刚交换完姓名，秦露便拉着她的手臂跟她搭起了话：“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好帅好帅的男的。”

　　“嗯？谁啊？”

　　即使心里有且仅有一个人选，但她还是选择进行反问。
　　毕竟大家都还不怎么熟，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

　　“就那个……”秦露看向教室前方，“啊，就是现在进来这个。”

　　果然是他。

　　苏念安莫名有些脸热，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哦，他是有一点帅的……”

　　“啊？只有一点吗？”

　　两人讨论之时，有一道身影渐渐逼近，直至从苏念安身边经过。

　　她早就噤了声，秦露却越发活跃起来，“帅哥你坐这啊？”

　　“嗯。”

　　苏念安通过这声简短的回答，确定了那个人恰好坐在她正后方。

　　她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于是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奈何秦露实在太热情，戳了戳她的手臂表示提醒。

　　因为不想表现得太冷淡，她微微侧身，加入了这场由秦露发起的“新同学寒暄仪式”。

　　“谢唯……？是唯一的‘唯’吗？”

　　被称为“谢唯”的男生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课桌上写了个笔挺的“惟”字，然后迅速把它擦去。

　　“哦，是这个惟，”秦露问，“你字写得也好好看，一会儿可以……”

　　这句话还没问完，几人便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夺去了注意。

　　“兄弟，没想到我们还蛮有缘分的啊。”张子阳拍着谢惟的肩膀，感叹道。

　　很快，他发现了比谢惟更值得注意的人，“苏同学，看来我们也挺有缘的嘛……嘿嘿。”

　　苏念安悄悄把侧过去的上半身正了回来，冷淡地回了句“哦”。

　　没办法，她对这个人还是没有半点好感可言。

　　秦露看不下去，忍不住给刚认识的姐妹发声，“你能不能……就是不要那么猥.琐？”

　　张子阳委屈中带着一丝迷茫，“我哪有？”

　　还是个猥.琐而不自知的傻子。

　　秦露无奈道：“建议你多跟你同桌学学，他就不猥.琐，清清爽爽一男高。”

　　“他这不是脸长得帅、不需要像我这样主动也能有女朋友吗？”张子阳继续申冤，“我要长这样，我肯定不搞这种搭讪！”

　　“没有。”
　　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谢惟突然出声。

　　“没有什么？什么没有？”张子阳问。

　　苏念安突然也开始好奇，悄无声息地竖起了耳朵。

　　“女朋友，”谢惟说，“没有、且没有过。“

　　这下不止张子阳感到惊讶，就连秦露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没谈过恋爱吗？不应该啊……”

　　“还早。”
　　谢惟稍加思索，“三年前我们还在过儿童节吧？”

　　苏念安转身抢答，“是啊。”

　　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答得太突然，她又补了一句相当光伟正的“我们这个年龄还是专注学习比较好吧。”

　　秦露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真的……我感觉你好适合当学习委员，太正直了真的，随时随地提醒大家专注学习。”

　　张子阳举手，“我作证，之前苏同学也跟我讲过差不多的话。”

　　“真的，你去报名竞选学习委员吧，我们给你投票。”秦露捏了捏她的手臂，继续怂恿。

　　“可是……”
　　苏念安脸颊发烫。

　　只有她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正直，刚才突然发表“热爱学习”的言论也只是为了掩饰心虚罢了。

　　在知道谢惟没有谈过恋爱的时候，她心中产生了一丝似乎不该有的窃喜，驱使她做出了一些不太自然的举动。

　　……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对刚认识的男同学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应该没有人比她更离谱了。

　　她一点都不正直。

　　“没事，就是开个玩笑，”秦露说，“不过要是你真的要去竞选的话，我们也确实会支持你的。”

　　说完，秦露用目光依次扫过后方的两位男生。

　　张子阳积极地回复了“我也支持”，谢惟则慢了半拍，简短地“嗯”了一声。

　　但显然，后者对苏念安的影响更大。

　　她甚至有了种冲动——如果能得到他的票数和支持的话，去竞选一下似乎也未尝不可。

　　冷静了十秒钟之后 ，她忍不住怀疑……

　　自己现在真的还醒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