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羊家の玩偶

1、第 1 章

　　》》》我的父亲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他们都喜欢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叫我的名字。

　　Amy。

　　母亲死的很早。就在我家终年装饰着繁复流苏窗帘的客厅里，鲜血流了一地。一张印着诡异小丑的扑克钉在她修长的脖子上。
　　父亲冷着脸站在一边。
　　有谁站在黑暗中，看不清容颜。
　　我那时还小，不知天高地厚和死活。于是好奇的走过去。踩着母亲温热的鲜血。

　　---Amy，回来。
　　---啊呀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是你的孩子吗？真是和小伊你一样可爱呢~~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英俊嚣张不可一世。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真的很好看。

　　---你叫Amy啊？
　　---你是谁？
　　---我叫西索。

　　他说他叫西索。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西索西索西索。我在心里默念。西索。
　　然后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父亲黑嗔嗔的瞳孔里稍纵即逝。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种感情叫做哀愁。

　　》》》父亲说我生在一个杀手世家里。但是这个家庭里现在却只剩下我们。

　　---为什么？
　　---因为该走了的走了。该死的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父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母亲死的那年，我十岁。
　　我直到现在也不会忘记我那天穿的红格子洋裙和黑段子面的芭蕾舞鞋。
　　父亲一直想让我学习芭蕾舞。他说我没必要和他一样做杀手。他希望我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

　　那一年我还记住了一个名字。
　　西索。

　　我时常思索我为何会如此清晰的记得这个名字。后来才发现原来我这十年来，曾经无数次看到父亲在落地窗前抽着纤细的雪茄，轻轻的吐出这个名字。
　　因为父亲总是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到父亲那么温柔的叫过谁的名字，哪怕是我的母亲。

　　Frigga是母亲的名字。北欧神话中这个名字的主人让丰饶之神甘心放下剑拥抱她。
　　可是我十岁那年突然明白，父亲不是母亲的Freyr。他没有为了母亲放下任何东西。

　　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为我美丽温柔的母亲找来那样的杀身之祸。
　　我莫名的怨恨起他来。

　　我的父亲。

　　》》》我总是怀疑父亲是不是没有任何感情。
　　不然为什么无论是他拥抱着我那么美丽的母亲，还是抚摸我和他一模一样的乌黑长发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

　　母亲死了之后父亲就很少出去了。他终日呆在家里。坐在壁炉边借着昏黄的炉火看一本一本古旧的书。

　　---爸爸。
　　---怎么了。
　　---爸爸你都在看些什么？Amy也想看。

　　然后我的父亲似乎是笑了。似乎。似乎。
　　他递过来一本书。

　　《反基督》。

　　我最讨厌学术性的东西。

　　---Amy不喜欢这些东西。
　　---是么。
　　---爸爸你也不要看了。Amy推荐这本书给爸爸哦~写得很好的。里面的公主最终和王子在一起了呢~~
　　---爸爸不看童话。

　　我看到他白瓷一样的脸上，某个表情僵硬了很久。
　　我看着父亲美丽的黑色瞳孔，也莫名觉得悲伤。

　　我才注意到，他竟然那么瘦了。

　　》》》看到父亲昏倒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我觉得心脏被紧紧的提起来了。
　　但我那时候毕竟只有十一岁。还太小了。

　　我忘记了自己哭了多久之后父亲才醒过来。他脸色苍白的摇晃着身体走到我的身边。很温柔很温柔的搂住了我。

　　---Amy。不要哭。

　　隔了一会他又补充说。

　　---揍敌客家的孩子，应该忘记怎么哭。

　　》》》古老的钢琴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蔓延。
　　哀而不伤。

　　父亲说他觉得我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然后他开始讲述。
　　关于杀手。关于魔术师。关于暧昧。关于温暖。但却无关爱情的故事。

　　那个故事真的很长。因为父亲一直讲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荼蘼花开了谢了再开了，父亲还没有讲完他的故事。
　　我听得认真。因为这是个我喜欢的通俗故事。但是又不同于我看过的所有通俗故事。

　　父亲的故事里出现最多的地名是天空竞技场。
　　父亲故事中里出现最多的天气竟然是晴空。
　　父亲的故事里出现最多的甜品是提拉米苏。
　　父亲的故事很长。
　　父亲的故事哀而不伤就像钢琴曲。
　　父亲的故事里里有好多好多的美景。
　　父亲的故事里总是有个魔术师。无所不能却惟独给不了他所期待的爱情。

　　我忘记了我听着那个故事哭了多少次。
　　我诧异于父亲怎么可以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讲着那些关于辜负抛弃爽约的故事。
　　明明是哀而不伤。我在事后明明再想起这个故事觉得哀而不伤。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听父亲讲的时候会觉得心脏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