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长得好看的人,在她这里总是有点特权的。” ...
-
灰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入目皆是破败的建筑物,带着热气的风从关不紧的窗户中穿过,门一开一关都会发出咯吱的声音,人们的脸上笼罩着灰色,黑黢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唯一称得上有点色彩的便是被热气烘得艳红的脸颊,这一片便是海城有名的贫民区了。其中一栋房子里传来阵阵叫嚷声,以及那低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声。
“打死他!”
“就是这个灾星害得我爸感染上那要命的病,不然我爸怎么会死?!”
“都是他,不然大家根本不会得上那个病!”
“反正是个没人要的东西,死了干净!”
江缘溪就是在这阵吵闹声中醒来的,简单感受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打量四周后,就顺着没有防护的灰色水泥楼梯往下走,也终于看清了一楼是个什么景象。
一群半大的小子围成一圈,正冲着中间的□□打脚踢,招招都用了狠劲,靠近了些,便连灰尘都大了,江缘溪抬手捂住口鼻,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群情激奋的大小伙子们终于注意到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抬起头,看到江缘溪的瞬间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面露不善,纷纷盯着她,戒备着,好像只要她做出一丝不符合他们心意的动作,下场就会和躺着的人一样。
事实上,这番戒备纯属多余了,江缘溪压根就没想着掺和他们的事情,她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这里的情况,不会做多余的事给自己平添麻烦,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犹豫,江缘溪抬脚就准备离开,只是在和人群擦肩而过时瞥见了被打的人,身上的白T已经被灰尘和泥土染得脏污,有些地方洇出红色,护着头的胳膊上更是青紫遍布,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的脚就又放了下来。
见她迟迟没有离开的动静,这群人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你要帮这小子?”
其中一个更是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个遍,吹了声口哨,笑得也下流:“是你姘头啊。”
江缘溪倒是不在意这些胡言乱语,只是众人的目光看得她生理不适,在她看来能用脚解决的就不费口舌,一脚将说话的人踢翻在地,那人脸朝下,吃了一嘴巴灰,更是被江缘溪踩着背起不来身。
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看得在场人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一个一米六多的女生一脚就踢翻一个一米八的小伙,这得是多大劲啊,这姑娘是天生神力还是……众人都想到那个可怕的东西,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江缘溪扫了他们一眼,众人再次后退一大步。
江缘溪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就踢翻个人有什么好防备的,没想跟他们纠缠,就放下脚,向男生走近了几步,正准备说点什么,结果众人一下做鸟兽状散开,还好有个小弟比较有良心,扶着趴在地上的人往外跑去,趴着的人还不服气,嘴里嚷嚷着要让江缘溪好看,被小弟哄着扶走了,不过几秒功夫,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两个人。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男生不发一言,踉跄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没走几步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深红的血从嘴角溢出,虽然男生的不领情让江缘溪有些不满,但倒也没看着他去死的想法,上前扶住他要倒下的身体:“你应该是内里受了伤,要去医院检查,不然拖下去会出事。”
“呵。”男生甩开江缘溪的手,斜倚在一旁的水泥柱上,抹去嘴角的血,深呼吸几下,压下喉咙间的痒意,这才看向江缘溪,语气平淡却让人听出嘲讽意味,“我说,哪儿来的大小姐,医院?现在外面哪家医院还有空接收我这样普通人?”
江缘溪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叫原肆,今天算我欠你的。”说完这句,男生就不再开口,因为喉咙间的痒意愈发强烈,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走,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强撑着身体往外走。
这个名字把江缘溪的脚步钉在原地,疑惑盘桓在心头,但不过瞬间就又跟了上去:“你说你叫什么?”
喉咙涌上一股液体,原肆再也撑不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陷入了无尽黑暗,意识飘远之前听到了一声:“原肆!”听清了啊,原肆这样想着,好像一件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终于完成了一样,这才放心任由意识慢慢飘远。
江缘溪拿着缴费单回到病房,对着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而后开门进去:“婶子,这次多亏了有您,不然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他送到医院。”
“客气什么,这孩子也不容易,现在遇到你,希望以后能过得好些吧,不过,现在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王婶仔细瞧了瞧江缘溪,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小原的?”
“奧,姑姑,我是他姑姑。”
王婶拍了拍江缘溪的手:“你长得好看哦,小姑娘,跟小原一样,倒是不像爸爸这边的,像他妈妈那边。”
“婶子见过原肆的爸妈?”
“唉,见过。当时啊,小原妈妈还怀着他呢,就是身体不好,也不怎么出门,不经常见到面,他爸爸早出晚归,也不常见到,后来啊,孩子要生了,他爸爸不见了,还是我们搞了个三轮车把人送到医院,再后来,他妈妈坐着月子呢,也消失了。小原当时小啊,比我儿子小了六七岁,又不放心送出去,我们就合计啊,一个小孩能吃多少东西,干脆轮流养了算了,后来因为孩子上学,我们只能回老家,这次也是路过,想着来看看以前的老朋友们,没想到这里早就换了一批人了。”
江缘溪看看病床上的少年,又看了看门口的年轻男人,结合那群人以及原肆的话,脑海里有一个朦胧的想法,又不太确定,于是问了句:“王婶儿,您儿子今年多大?”
“二十四了。诶,小姑娘你多大啊?单身吗?”
那原肆今年才十七岁?!江缘溪有些头疼,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婶子,今天是新纪三年几月几号啊?”
“小姑娘日子过糊涂了吧,今天八月六号啊。”
江缘溪闭上眼,传送机出错了,今天新纪三年八月六号,基因药物引起的动乱在这个月底才会被彻底平复,这也就能解释,刚才那群人不是怕自己,而是怕自己有异能;所以原肆才会说出哪家医院会接收普通人这样的话,会略带讽刺地喊自己大小姐。
王婶发觉小姑娘不太对劲,刚要说什么,年轻男人推门而入:“妈,我们得走了,爸还在车站等我们。”
“哦,对,江江啊,我们要走了,小原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送走王婶母子,江缘溪站在窗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传送机把她送到了新纪三年,异能终于被控制稳定的那一年。
二十一世纪末,世界动荡不安,而异能的出现,则是为这份动荡又加上了一笔筹码。异能最初被发现,是一名注射了H基因药物的患者展现了超出常人的能力,刚开始只是可以隔空取物,渐渐发展成可以用意念杀人,政府紧急成立了安全管理局,秘密对此人进行安全隔离,可他却突然暴毙。与此同时,各地开始出现注射H基因药物后死亡的病例,而安全管理局也着手对H基因药物事件开始调查。半个月后,调查结果表明,H基因药物可以让人获得异能,只是绝大多数人,没等到体内异能的产生,就死了,也就是说,相对于激发异能,它的致死率更高。
安全管理局立刻就对H药物进行管控,可人的欲望一旦失控,哪里是能管得住的,更何况,管理局临时成立,很多策略都不成熟,这也让人钻了空子。有人拿着药物打着重获新生的招牌引诱郁郁不得志的人;有人拿着药物许诺丰厚报酬说只要肯打上一针;有人为了妻子和未出生的儿子过上好的生活铤而走险;有人……有人……
于是医院的人越来越多,死掉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也有一部人,真的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异能,被人奉为座上宾……
这样的乱象直到三年后才被完全遏制,而安全管理局则将异能出现的那一年定义为新纪元年。在那之后,世界上的部分异能者被招进安全管理局,另一部分则被大大小小的异能组织收纳,其中以“野”组织为首,他们一直不满安全管理局,认为是他们无能才会让那三年乱象不止,让人们生活在水生火热中。如果只是这样,管理局不会启动对“野”组织的灭杀计划,从新纪六年开始,就发生多起异能者对普通人单方面屠杀事件,管理局每次赶到现场都会迟上一步,只来得及为那些人收尸。调查小组查了很久,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野”组织,直到新纪十年二月四号,才正式启动对“野”组织的灭杀计划。
江缘溪作为安全管理局的一员,本来的任务是回到新纪六年,杀掉成长中的“野”组织领头人原肆,毁掉“野”组织。可是传送机出了错,把她送到了新纪三年,原肆只是一个十七岁的普通少年,只要她想,现在甚至能用枕头直接憋死他。
转身背靠窗框,看向病床上的原肆,盯了一会后,江缘溪笑着摇摇头,不得不承认,王婶说得对啊,原肆很好看,生得浓眉大眼,虽然这大眼现在紧闭,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没有青春期孩子都会长的痘痘,也许是常年营养不良,不如之前的那群小伙壮实,但骨架摆在那,甚至因为骨相生得好,面部轮廓更显清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了下脖子,江缘溪决定去医院食堂给原肆打份病号餐,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在她这里,总是有点特权的,比如,杀他的事延后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