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光烟》声与笙栖

4、宴席（一） 司

　　司祈光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毕竟京城的软木塌比军营里的硬木板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她这刚醒，就有一名老妪端着一碗甘豆汤进来，那老妪道：“小姐醒了，快把这汤喝了，早膳是必不能少的。”

　　司祈光虽嫌唠叨，但心里却一暖，只好接过那汤。

　　这老妪是在司祈光刚生下时就跟在身边的奶娘，是司夫人出嫁时带过来的，姓李，府里的人都叫她李妈妈。

　　当年司祈光偷遛出府时，李妈妈也悄悄跟了去，毕竟是看着长大的，早就把司祈光当自己孙女了，她要离开京城，她又如何放心。

　　司祈光也不好把人赶走，只能带她一起去，但参军可不是去玩的，为了惹人说闲话，司祈光大多时候只让李妈妈待在营帐中，虽是如此，却也受了不少苦。

　　司祈光叹口气道：“李妈妈，这几年你跟着我整日担惊受怕的，如今咱们回了京，你一把年纪无须过于操劳，也该好好享受享受。”

　　李妈妈只看着面前的少女喝汤，目光尽显温柔，摇了摇头笑道：“老奴能一直跟着小姐，在小姐身边伺候，已经知足。”

　　司祈光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妈妈虽那样说，但司祈光早把她当成家人，又怎忍心她接着受苦？于是上午养精蓄锐，下午便拉着她去逛铺子。

　　这几年她因战功而得到的赏赐已经堆满了整个将军府，银钱更不在话下，于是她们二人走街串巷，肆意挥霍，活像那暴发户。

　　午时，她们走进一家衣料铺，那是整个京城最受夫人小姐欢迎的铺子——忆綄坊。

　　司祈光正为李妈妈认真的挑选衣料，李妈妈忽然说道：“要是老爷在就好了，他看小姐这般孝顺，定会很开心。”

　　司祈光一愣，而后垂眸，什么也没说。李妈妈又道：“小姐别怪老爷绝情，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小姐呢。”

　　司祈光苦笑道：“我知道的，我不怪爹，是我自己不孝，他生气也是应该的。”李妈妈叹了口气，小姐啊……

　　付完银子，司祈光正准备带着李妈妈离开。

　　这时，迎面走来一名妇人后面跟着几个年轻的女子和两个小厮打扮的男子。

　　这妇人大概是这几人的主子，因她的打扮非富即贵，虽穿着十分朴素，但那衣料却是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手上的玉镯子更是能抵一座宅子，她的言谈举止也颇有教养。

　　“喂，你们两个贱民也敢挡我们夫人的道。”说话的是那妇人身后的一个丫鬟，此刻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司祈光二人。

　　李妈妈怕自家小姐受委屈，忙上前陪笑道：“这位小姑娘，我们这就离开，还请这位夫人见谅。”说罢，拉着司祈光就走，那丫鬟确是不依不饶，直接用手拦住他们去路。

　　僵持许久，司祈光就那么好笑地看着她们，眼神里却是说不上来的冷漠，就是这样的目光，令方才还在趾高气扬的丫鬟也不由得后退两步。

　　那妇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开口道：“欢儿，放人。”又轻轻瞥了一眼司祈光，那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个叫欢儿的丫鬟听夫人这样说，只好作罢，冷哼一声，放下了手，司祈光二人这才得已解脱。

　　李妈妈叹了口气，也不怪她们看不起，只是这刚从战场回来，已是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在意衣着打扮什么的，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小姐……

　　她向司祈光看去，今日她只随便找了件练武服穿上就出门了，头发披散着，毫无一点贵族气息，确实与那平民一般无二。

　　可她似乎当刚才那事从未发生过，继续逛着，偶尔回一两下头冲自己笑笑。

　　李妈妈仍是担心，司祈光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只抬头向前走着，道“李妈妈，总有一天人们会为自己所做的错误决定后悔的。”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抿嘴一笑“这还是陛下亲自让我领悟的道理呢。”

　　司祈光怕李妈妈逛太久身体会吃不消，于是在夕阳还未落山之前就回府了。

　　刚回府，府中的王管家便匆匆忙忙地向司祈光递来一封书信，并道：“将军，今日酉时，有一丫鬟送来这信，说是明日为临阳侯夫人的寿宴，想邀请将军前去。”“知道了，我会去的，下去吧。”

　　她跟那临阳侯其实并不熟悉，只是今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要待在京城，所以她跟京城百官多联络联络也是有好处的。

　　事实上，司祈光从小就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总觉得夫人们八卦这个八卦那个很吵，于是她也懒得准备明日赴会的衣着妆容，全权交由李妈妈决定。

　　李妈妈当然不想让自家小姐被别人比下去，当晚忙前忙后一直到半夜，可算从一堆衣物中找出一件像样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