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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倒影 你吃醋的样 ...

  •   铁壶里开水透明地沸腾,林筠在厨房切菜,注意力却在和其他男人打电话的时穗身上。指尖先是一凉,一条细线变成白色,然后慢慢渗出红色。

      “明晚出来?我定好你想吃的那家餐厅了。”一道清晰的男声。

      “那你到时候直接开来停车场等我吧。”

      时穗挂断电话,就看见正默默撕开创口贴的林筠。相处太久了,她已经能看懂他眼里明晃晃的意思。

      时穗握着他手,浅浅打量伤口,灯影随着她缓缓低首的侧脸移动,时而黯淡,时而明亮。“一个追我的人,没认识多久。”

      “吃醋了?”时穗看着他的眼睛笑,唇轻轻碰了一下他贴敷在伤口上的创口贴,“放心。他连你的手都比不上。”

      林筠手指蜷了下,下意识想收回来。

      他之前没有做过靠受伤和示弱吸引她目光的事,此刻也笃定这点心思肯定被她看穿了。

      时穗看着他红透的耳尖,躲闪的目光,笑而不语,林筠将手默默抽回去后,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手撑在两边,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最近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我可以满足你。你得快点想好,晚一点我可能没有这种心情了。”

      时父去世后,股权可能还在时穗和时母手里,但时仞越接手了实际控制的企业经营权。

      最近,时穗通过时父生前的老部下,联系上公司里几个被时仞越排挤出去的旧臣。

      这些人手里刚好有时仞越为了稳定过渡,交接过程中留下的把柄。她得早早准备,才能让小叔叔到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呀。

      他低下头,像是犹豫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我想知道你下课的时间,接你,然后一起回家。】

      时穗嘴角慢慢咧开,这让林筠忍不住想起,手指上划伤、像婴儿的嘴唇一样张开的细线,此刻嘲弄地朝他咧开。

      林筠轻轻点了点头。

      【那,明天能不能一起去超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外出了。】

      这大概就是时穗最喜欢他的一点吧,也是将林筠和其他男人区分开来的最大不同。时穗回,“好呀。”

      第二天,他们下午如愿去了超市。

      林筠推着车走在侧后方,时穗走在他前面半步,偶尔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一样东西看看。

      阳光把她的侧脸染成蜂蜜色,背对着他低俯的洁白脖颈、他曾经动情而衔过的那块的皮肤上那一颗小小的黑痣,像黑色丸药此刻在他身上起效。

      让林筠的内心止不住地焦虑。

      时穗今天出门前换了身白裙,头发卷的弧度比平常更大,这让林筠禁不住猜测,她这身裙子是为了下午的超市出行还是晚上的晚餐而换的?她那涂的亮晶晶,饱满的嘴唇是否会在今晚水晶吊灯下呈现出其他的颜色?

      时穗的身边不缺异性。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林筠见识过的。

      这一年里,一波走了,又一波涌上来,她也不避讳和他们接触。
      吃饭、喝酒、聊天,兜风,出游。他们迷恋时穗这副样子,在他们眼里,她像一只悠闲的鸟雀,活泼轻盈。

      那些她常去的酒吧、俱乐部、私人酒廊,甚至外出的旅游胜地,没人会注意到那个端酒的陌生华人服务生。他会穿着黑马甲白衬衫,端着托盘从人群里穿过,偶尔在她卡座旁边停下来,把吃食放到桌上就离开。

      他总是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却没人知道。

      林筠一直以为自己很擅长等待,从前,就在出租屋等待她的到来,出了国,也经常在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便利店门口等待喝得酩酊大醉的时穗。

      但事实是,焦虑已经成为他的常态。

      时穗将咖喱酱放回货架上,回头注意到他的走神,“你在想什么?”

      林筠摇了摇头。

      时穗没问下去,挑了两种口味的酸奶,问他想喝哪个。

      一个下午下来,两人购买的食材足够囤上一个星期,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用品,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的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距离和别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穗背靠在副驾驶椅子上,闭目,“你先回去吧。”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她睁开眼,林筠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下车?”

      【你今晚回来吗?】

      时穗靠着颈枕的头微微转过来。她尾音拖长,“呀,林筠,你多大了,该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需要抱着个玩偶才能入睡吧?”

      她凑近了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我今晚不打算回来。如果你想我的话,可以去衣柜里拿件我的衣服,”时穗的手指慢慢滑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鼻息打在他的唇上,“我允许你把它弄脏。”

      指尖还没画完半个圈,他低头顺势吻了上来。

      时穗有一点意外。

      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甚至一只手就能数得上来,不含情欲,纯粹而简单的吻。

      插在她后脑的头发里的手指蜷了下。

      然后,车门被推开又合上,连带的这阵闷热,携有地下车库气味的风将时穗的意识吹回。

      她屈指抬手擦了擦唇角,几分钟后,打开盖板看向镜子的自己,他把她的口红带走得倒是干净。

      她想起,两人自夜里阳台初吻那夜之后,处于一阵关系尴尬的时期。

      时穗当时倒是坦然,林筠碰见她却是对视都不敢,低下头飞快离开。

      当时他还受骗于时穗的外表,认为她会给自己一个解释,最后却什么也没等到。

      一个临时起意的吻而已,时穗难不成还要写篇作文跟他解释动机,分析影响,展望未来?

      林筠心不在焉,时穗还有闲心和朋友去操场上散步聊天。

      感受到视线,她抬起头,有人飞快从窗帘后收回脑袋。

      放学后,时穗从洗手间出来,有男生跟她告白。

      好啊,那我看一看吧。她边笑边收下他的情书。

      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终于消散了。

      之后,时穗再也没有在课后见过林筠。

      两人的座位隔得很远,放学后几乎是见不到他的人影。每次几乎是看见她的那一秒,他就抓紧书包肩带,像只兔子似的飞快跑走了。抱着作业本的林筠在走廊上遇见她,明明很想向她要个解释,撞上了,也只会吃哑巴亏,令她觉得有趣不已。

      一周过去,时穗率先耐不住了,去他家找人却扑空好几次,时穗蹲点不成功,也不想等了,之后再也没去过。

      可在第三天,她看见提着袋子准备探望姐姐的林筠。

      又是苹果。

      时穗已经忘记当时的自己是觉得逗弄林筠有意思,还是林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令她觉得兴致空前盎然。

      时穗关上遮阳板,顾予绅的消息也在这时弹出来。

      顾予绅:我到了。

      餐厅里,顾予绅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她坐下,自己才绕到对面的位置。男人将菜单递过来,“女士优先。”

      时穗翻开菜单,抬眼,“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他说,“听朋友提过,说这里的牛排不错。”

      顾予绅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语气看似问得很随意,“你换口红了?”

      “之前见面,你涂的不是这个颜色,”他的声音低下去,听着暧昧,“上次是豆沙色,淡得像没熟透的樱桃?今天这个很红。也很适合你。”

      这学期为了补一个跨学科的项目模块学分,她参与了群里发起的小组竞赛,而顾予绅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两人就这么认识上。半个学期的相处后,顾予绅开始追求她。

      和其他男人差不多。起初是不怀好意地打量,然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最后直白的贪欲从眼底翻上来。

      此时此刻,他边端起酒杯边看她,瞳孔里映着桌上那盏小蜡烛的火光。
      她在他的目光里变成了一道菜。

      时穗弯了弯唇角,没回答。

      从餐厅出来后,晚风带上凉意,顾予绅自然地给她披上外套,“好吃吗?”

      “还不错,”时穗如实,“牛排不错,甜品一般。”

      “甜品是随便点的。下次你选。”

      商场就在餐厅旁边,顾予绅还不舍得放她离开,提议逛逛,他只是走在时穗身边,可能是经验太足,每次时穗目光停留在某个物品多了几秒,他都能精确捕捉到,然后爽快地签单。

      时穗站在他身后,“顾予绅,你这样会把女人惯坏的。”

      他拇指一推,将卡位收拢,“包括你吗?”

      “那还有一段距离。”

      顾予绅颔首,“那我还得努力一点。”

      “小组竞赛获奖,Harris刚刚和我说,打算下周组个庆功宴,你会去吗?”

      “有谁去?”

      “除了成渝,其他人应该都来。”顾予绅看着她说,“Harris点名你要来,说你之前答应过她。”

      时穗应了声,说自己还记得。

      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到车上,时穗合上车门,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那我来接你?”

      “顺路吗?”

      时穗手刚碰上安全带,男人的手随即伸了过来,帮她系上。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他靠过来,离她越来越近。顾予绅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接你我肯定顺路。”

      一切都那么自然,发酵得顺理成章。

      约会在一个吻里结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现在,他的嘴唇离她还有剩下半拳的距离。

      *

      这几天快递多得不像话。

      林筠把那个人寄来的快递一件一件搬进来。其中不乏包,丝巾,还有甜品。他把东西一一放好,然后压扁纸箱,叠在门后。今天也是这样。

      等他收拾好,刚在沙发上敲电脑的时穗已经离开了。

      他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皱的快递单。

      他认得上面的名字。应该就是近几天频繁和时穗见面的人。

      她今天出门前,也和他打了一通电话。

      今晚酒吧轮得林筠值班,他换好鞋,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穿好。

      今天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凉凉的夕风加深他内心的焦躁。

      时穗那天晚上还是回来了,他看着门外的灯亮了又暗,然后她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在那之后,时穗没有碰他,对他是近乎漠视的冷淡心理。

      林筠从后门进入酒吧,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林筠换好工服,领班人走进来,“林,今晚仓库到了一批货,你下班前去拆了。”

      领班是个英国胖子,啤酒肚把黑马甲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自从知道他是个哑巴后,领班经常变相把能派给他的活全派了。在这座城市里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已经是运气,林筠没有资格拒绝。他总是点头答应。

      其他服务生看在眼里,渐渐地也学会了把不想做的事退给他,“林,帮我送一下这桌。”“林,我太忙了,你帮我擦一下吧台。”

      今晚也是如此。

      两个服务员偷偷歇在休息室,见林筠路过,喊了他一声,“林,吧台的糖浆快没了,你去补一下。”

      酒吧的灯光在头顶转着,Harris和朋友从舞池回来,浑身热汗,看到不远处时穗和顾予绅正侧脸对着侧脸,顾予绅在听时穗说什么,嘴角似笑非笑。

      她看了两秒,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瞧瞧人家,上帝也太偏心了吧,我从没看到她对别人这样。”

      “顾予绅本来也不普通好吧。”朋友头都没抬,“他家在欧洲有工厂,有品牌,也有渠道,手里还攥着几个奢侈品牌的代理权。说真的,要是她和他成了,顾予绅家里那几个欧洲牌子,随便签一个都能让合作伙伴满意。”

      Harris坐进卡座,脸上带着“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拍了两下桌,“光喝酒多无趣,玩大冒险。”

      “你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都玩大冒险。”有人揶揄。

      Harris白了她一眼,没搭理,酒瓶转了一圈,她输了,其他人笑声不止,Harris摆了摆手,愿赌服输,接着酒瓶转过一轮又一轮,终于,有一次如愿地停在顾予绅前面。暧昧浮动的环境里,聒噪的音乐声伴随旁人的起哄声。

      Harris立刻坐直了,看在顾予绅求饶的份上,“你跟Kira,喝个交杯酒就行。一口喝完。”顾予绅没有说话,侧过脸看了时穗一眼。

      时穗没再推脱,伸手绕过他的手臂,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点点喝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酒精和荷尔蒙如热流交汇,适宜的游戏能让体内肾上激素不断攀升。

      一局又一局,直到有人将手一撂,说不玩了,今天的脸就先丢到这里。

      顾予绅邀请她去舞池里。

      音乐声震耳欲聋,顾予绅慢慢拉进之间的距离,今晚的气氛比上次车里的好,她的表现也给他重整旗鼓的信心。他俯首在她耳边。

      “等会庆功宴结束和我离开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不要他们。”

      “他们要是知道你说这句话,应该会很伤心吧。”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我们悄悄的。”

      他看上去醉得不轻,其实时穗也是。

      这令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有些模糊,也给了她一种错觉。她勾着顾予绅的后颈,手指慢慢收紧。只要他仔细点,就能看见她眼里那明晰而微妙,幽玄的井。而井口的倒影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她的手指慢慢滑了下来,滑到肩膀,轻轻推了下。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顾予绅有点清醒了。

      时穗伏在他肩上,醉沉沉:“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走在通向洗手间的走廊上。尽头的安全标识泛着绿色的幽光。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拽了进来,拽住时穗的手腕。

      储物室室内没有开灯,门在合上前透进来的光短暂而迅速在眼前人的脸上游过。

      “原来是你啊。害我被吓了一跳。我刚刚都差点尖叫出声。”

      她照常挽上他的肩,身上仿佛还飘着别人的气味。刚刚,他们也是这样搂抱的姿势。愤怒,委屈,伤心一齐将他吞没。接过这么多次吻,依旧笨拙到只会撞她的上嘴皮,啪嗒啪嗒掉在她脸上的是他的眼泪。

      他在嫉妒,她也知道,但就是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在他贴上来的时候,慢慢张开双唇。来自他晶莹的泪珠沿着她抬起的下巴的弧度下落,唇齿间牵出闪光而湿润的涎线,她半睁半闭的眼里瞳孔散着,没有焦点。他整个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按在肋骨上,时穗能感觉他拇指的力度,如同这个被冲动而左右的吻。

      欲/望和饥饿没什么区别,两者都是本能,源自匮乏。她对其他男人,丧失一种饥饿感。现在才发觉的时穗意外地笑了,眼底黑沉一片。

      这种情欲竟有种宿命般的魔力,让断片的记忆延续了。

      时穗回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逮到逃跑的林筠。

      探望完姐姐的林筠在医院楼道里被人堵住。

      背慢慢贴上墙面,无处可逃的他,在她的直视下,慌张无措。

      “你在躲我,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要亲我?】

      下一秒,她贴上来他的唇。足足有五秒,那么漫长。

      只是蜻蜓点水,他却像全身被抽走氧气,分离的瞬间就背靠着墙,无力地滑了下来,他慢慢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从耳朵一路红到脖颈。这个吻像是夺走了他的贞/洁。

      她慢慢蹲下来,直视他的双眼,“可我想亲你,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时穗看他颤抖地在便签上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见她又要凑上来,他吓得将手里的纸笔掉在地上。想笑的时穗停在离他咫尺的距离,地上便签的字印入眼帘。

      【你喜欢别人,就不要亲我。】

      即便多年后的今天,呼吸间仿佛仍有记忆中苹果味的余馨。

      “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林筠。”
      四年后的时穗对林筠说出了同一句话。

      时穗渗入夜里的红潮显得更加病态糜艳。她伸出手去刮他湿湿的眼尾。

      “不过你做的比之前好,起码没有逃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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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弄拙成巧》 传统古板女佣x留洋归来的阴郁年下少爷 求收藏o3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