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毕业后和楼下哑巴》褚青月

18、公寓

　　飞机一落地，时穗就入住学校附近的公寓。这套房于今年三月份购入，当时他们给了几个选择，时穗一眼挑中了这套。
　　双阳台的设计以及朝向，室内采光极好，一堆开窗，还能看见远处泰晤士河的风景，离地铁站也不远，楼下开着几家中超，旁边就是知名大商场。

　　时穗吃不惯这边的食物，请的上门厨师，每一顿中餐都做的极其丰盛，时穗吃不完，剩下的都到林筠肚子里。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好养活，没过一周，身体就慢慢长回肉。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几乎整天黏在一起，像是为了弥补几周未见的空白，经常做到天昏地暗。夜里不消停，日上三更才起床，慢悠悠地进完食，电影只看到三分之二，时穗又开始折腾林筠。

　　她翻出剪刀，一手摁着他的脑袋，他坐在椅子上，与弯腰站在自己眼前的她平视。
　　林筠已经很久没去理发店了，长长的漆黑额发过眉，偶尔会戳到眼睛。

　　她贪新鲜，没给别人剪过头发。
　　剪刀靠近的瞬间，林筠下意识害怕地闭上眼，一点点黑细密掉落在地板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穗已经将剪刀收起来了。

　　时穗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个过程。

　　在江湾的家里，她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摆放各种精致的bjd娃娃，她有空的时候，还会经常摆弄娃娃，给它们梳头发，换衣服，打扮得可可爱爱。
　　这两者可能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可惜，搬出来后，她让工人把那些娃娃都处理了。
　　这么多娃娃，静静放在一边时好看养颜，带在身上成为行李，却是实打实累赘。

　　拇指柔柔刮着他的眉形，没有刘海的阻挡，时穗看着他的眼睛，手不自觉移动。腰腹的图案在指腹描摹下逐渐显廓，她轻轻吻他的唇边。

　　林筠回以无声的顺从，在那只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力度不松时，慢慢向她靠近。

　　地板砖上的图案被水一点点晕开。她揪紧他的黑发，呼出的气息潮潮地湿，又黏黏地融化在空气中。

　　眼里的天花板都被镀上一层柔焦，淡黄的光晕。林筠刚抬起头，就被人拽去接吻。他先是避开了，时穗蹙眉，看见他喉咙滚动的动作，才原谅他拒绝的行为。

　　“狗狗。让我吃掉你。”她舔了舔唇角，催促。

　　……

　　时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太阳还没落山，她忽然想出门，打算去楼下附近的公园散步。

　　在这里，出太阳的时间都是按秒算。今天却是难得的晴天。

　　和江湾九月炙热的天气相比，时穗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林筠倒不在意这么多，不如说，他已经不敢苛求太多。
　　有时穗在他身边，无论哪里都是好天气。

　　时穗走在围着草坪边的文化石上，林筠跟在旁边，迈着步调一致的步伐。

　　阳光，草坪，日落，微风，附近的住户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牵着小猫小狗在散步，一切就像电影里的画面。

　　没过多久，林筠看见有个女人在湖边喂鸽子，接连几只鸽子在她手心飞快掠过，他多看了两眼，余光中的身影却忽然失去平衡，向某一处倾斜，林筠心漏一拍，眼疾手快托住她的手臂。

　　“呀，没站稳。”

　　清亮的声音陡然在他耳膜敲了几下，被她柔软的臂圈紧脖颈，林筠垂眼，女生脚还踩在文化石上，哪有摔跤的样子。

　　从远处看，还以为是互相依偎的亲密情侣。

　　“还以为你在关注那个女人呢。”她在他耳边说，“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你很喜欢是吗？”

　　此时刚好有个流浪汉拄着盲杖经过，蓬头垢面。林筠有些后怕地收回眼，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没有接住她，那可能是他的下场。

　　林筠如实否认，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想法。

　　她看上去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只是让林筠想起以前的事。

　　林晴之前在家门口捡了只受伤的白鸽，放在家里悉心照料，直到它的伤好。
　　林筠小时候怕鸟，只敢远远地站在后边，看她怎么放飞鸽子。
　　鸽子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她伸出手，手心里是提前备好的饲料。

　　当时也是现在这样晴空蔚蓝的天气。

　　陌生的环境的确有助于将林筠从亲人离世的情绪剥离出来，但也只是缓解。

　　身在异国他乡，他还是会时常想起林晴。

　　有时候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想法，是他克死了自己的姐姐，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身边的人怎么会一个个离开自己？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家人吗？

　　晚上，林筠又睡不着。

　　楼下住客是个社交达人，隔几天就得邀请一堆人，在家里开派对。

　　哐哐当当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时不时夹杂男男女女的嚎叫声。
　　林筠深受其害。

　　他关紧房间的窗户，出来喝水却碰见刚从阳台回来的时穗。

　　她应该是和小叔叔打完电话，林筠猜想。
　　曾经自己也不巧撞见过一次。

　　可能是他造不成任何威胁，时穗就算看见林筠，也没有问什么，就像现在，林筠看着她若无其事绕过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想你姐姐了？”

　　他没否认。

　　时穗卷着自己的发尾，又说，“那怎么办，这里和你姐隔着十万八千里不止，要不要我给你定个机票，让你回去？”

　　【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林筠突然抬眸。

　　【我想继续留在这里。请你…不要赶我走。】

　　林筠光是听见，就快要晕过去。他向沙发上的人走近几步，又重复了一遍。
　　时穗自然是欣然答应，“只要你能一直能表现得很好，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她朝他勾了勾手，林筠忐忑不安地在她身边坐下，双拳在膝盖上蜷握，心里还在想时穗刚才的话几分真假。

　　时穗摸着他脸，“不要再难过，也不要再想别人的事了。既然都来到了这里，那就应该和过去的事告别。你情绪总这样反反复复，能改变什么？”

　　【好，我不会再想了。】

　　林筠条件反射地点头，什么都答应她。

　　【谢谢你帮我把她的骨灰盒运回老家。】

　　林晴很久之前有跟他谈起自己死后的归宿，希望能和家人埋葬在一块，这样母亲能更快找到她，接她回家。

　　时穗原本不想这么麻烦，直接让人放置时父在的墓碑园里，如果不是看他执意这样，也不会答应。

　　此时，时穗已经坐在他腿上。就算看见了他屏幕上的话，也懒得再理睬。

　　上一秒还做出保证，下一秒又提起林晴的事。
　　林晴林晴林晴，看见林晴的死亡证明的时候怎么不干脆利落将头往墙上一撞，跟着一起去死？

　　当她偏过脸，看见林筠瞳孔微红，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丁点不快倏然消散。他的胸膛也很暖和，时穗渐渐热了。这种时候，自己的要求，他只会乖乖照做，甚至会做的比平常都好。

　　当今晚时穗自如使用房间开关的时候，林筠终于知道这套公寓为什么一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不对劲。
　　四处都充满不对劲。

　　客厅是时穗最爱的落地窗，他睡的房间装着声控灯，天花板装着镜子，浴室里装扶手，下午在餐厅做的饭桌高度也恰好合适。

　　时穗被他脸上的惊愕逗笑，搂上男生汗津津的颈侧，问他喜不喜欢，专门为他准备的呢。

　　林筠还没来得及表示喜不喜欢，因为她坐了下来。他扬起修长的脖颈，然后和天花板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上。
　　他慢慢抬起手，以掌心遮眼。
　　仍是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然后床头的工具被用上，他睁眼目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