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臣》小翠微

2、护她

　　自连桑的上司出事以后，连桑提了职位，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总算可以按时下班了，因此秦澄叫她一起去聚餐的时候连桑没有拒绝。

　　连桑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在浓妆艳抹的众人中总能一眼就瞧见她，连桑时常穿着素白的新中式长裙，上衣是盘扣式设计，长发偶尔挽起，偶尔半扎，清纯又小巧的脸上，看起来清冷而又安静。

　　打眼扫过去连桑看见几个不熟悉的面孔，礼貌性的打完招呼之后落座，有几个看她踩着点过来，带着哄笑的语气道，“迟到了啊美女，自罚一杯。”

　　“就是，迟到该罚了啊——”

　　“喝一杯，喝一杯——”

　　难得见来了美女，场子里不乏有许多人一起跟着起哄。

　　秦澄跟连桑自大学起就是好朋友，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今日这局也是她组的，她闻言站起来开口提醒道，“别的姐都答应，让桑桑喝酒这条没得商量，谁提我跟他玩完。”

　　“懂懂懂！”

　　“澄姐真护人——”

　　其余人闻声都揶揄过去，连桑喝酒这事很快就被揭过，场子活络，自一首耳熟能详的腔调响起来的时候，秦澄一脚跨出去抢了麦，眉毛一挑，食指像是指点江山似的划过众人，“这歌，我的。”

　　连桑对上秦澄的眼神，瞧见秦澄对她做了个wink，连桑抿嘴笑了一下。

　　灯光五彩斑斓的转着，秦澄一走，连桑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有个男生趁势坐到了她旁边，他举着酒杯兀自碰了碰连桑的杯子，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微抿了一口，“听澄姐喊你桑桑，那我——也喊你桑桑？”

　　连桑波澜不惊的眸子瞟了他一眼，没吭声，仅是往边上挪了挪，很明显不想搭话的样子。

　　“桑桑跟澄姐一个公司上班么？”

　　他接着问。

　　“桑你个头！”秦澄从台上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接着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将他从座位上拽开，“桑桑也是你能叫的？”

　　秦澄不友善的眼神打过来，那男生挑了下眉不屑的往边上挪了挪。

　　男生被赶走，秦澄挨着连桑坐了下来，手里不知道何时拎了瓶奶，熟练的将吸管拆开插上递到连桑手里，“桑桑，你最近怎么了？”

　　秦澄能感觉的出来，连桑自老板出事以后越发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总是自己一个人走，总是很晚从公司旁边的巷子走，要不就是一个人默默的发呆，秦澄怕她出事。

　　连桑翘着嘴角笑了一下，接过牛奶，“我没什么事，就是上班有点累。”

　　“看着不像。”秦澄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味道，斑驳的灯光打在酒杯上，不时的折射出光亮来，像是一颗钻石。

　　包间里还有人在唱歌，还有一堆人围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接着就是一起碰杯的声音，唯有她们两个安静得很。

　　“你有事儿瞒我。”秦澄扣住连桑的下巴左右瞧了瞧，认定了自己的主意。

　　连桑浅笑着拍开秦澄的手，错开她探究的目光，“想什么呢……”

　　“你在想男人。”秦澄笃定。

　　连桑心里一个咯噔，不得不说秦澄很了解她，那双眼就像是窥探了她的脑袋。

　　连桑没否认，秦澄皱了下眉放下酒杯，将连桑的脸掰过来看向自己，脸色少见的严肃，“是谁？”

　　话问到这里，连桑垂眸拿起桌上的酒，兀自倒了一杯，秦澄没拦她，盯着她灌了一杯酒。

　　“不认识。”连桑坦白。

　　“不认识？桑桑，这不像你。”

　　大学的时候不乏有很多人追过连桑，有的连着三个月在宿舍楼底下等她，连着鲜花一起送，可她看都不看一眼，她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认真上课之余，会去各种图书馆里看书，去自己一个人去爬山，是安静而又享受生活的人，旁人都说她没有心，可这次明显破了她生活的规律。

　　连桑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着之前那个男人，喝了酒之后脑子会钝，缓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想去卫生间。

　　凉水在手间流过，她摊开手接了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扑，冷静下来之后，白皙的手擦了擦下巴的水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这才瞧见左眼角下的含泪痣越发的红了。

　　之前很淡，淡到看不清。

　　有次背着喝醉的秦澄回家，秦澄趴在她的背上，脑袋顺着脖颈凑到她的侧脸，秦澄视线难以聚焦，却赫然发现一个小点，食指戳着她的含泪痣说，“桑桑，原来你有一颗含泪痣……”

　　“你知不知道……嗝！”

　　秦澄断断续续的说话，打出的酒嗝令她偏了偏脑袋。

　　“家里老人说，眼角有含泪痣的……都是上一世的缘分未了，这一世来受苦的……”

　　“桑桑……”

　　连桑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哪来的传闻，上一世的缘分跟这一世又有何关系？

　　来受苦？

　　回顾这二十多年，什么叫苦？没病无灾那便是了。

　　连桑没有再多想，只是将她往上颠了颠，一路背回了家。

　　盯着那枚越发红艳的含泪痣，连桑一瞬间觉得这事儿可能是真的。

　　这事经不起推敲，连桑自暴自弃的拉开门出来，正好碰见之前跟她搭话的男人。

　　“喝酒了？你没事吧？”之前向她搭讪的男生又跟出来了。

　　连桑讨厌一切不熟悉的人接近她，心里忍着烦躁摇了下头，谁知下一秒男人的手已经不老实的搭上了她的肩膀，“我看你不太舒服，我扶——”

　　“你”字还没出来，连桑就出声道，“你别碰我！”

　　连桑躲开他的手。

　　男人的胳膊搭在半空，昏暗的楼道里没什么人，瞧见连桑躲开的动作不耻一笑，垂下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浑身带着几分不屑，干脆不装了，“你装什么呢？来这地儿不就是来钓人的么？”

　　连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口舌，一边拿出手机想给秦澄打电话，抬脚便往外走，这动作更是惹怒了那男人的神经，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看着它四分五裂，接着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洗手间里拽。

　　连桑没料到这一步，手腕一疼，直接被他拽到了里间，脑袋沉闷的撞在了门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门扣上了。

　　连桑瞪大眼睛，心里警铃大作，就在以为自己难逃厄运的时候，不知何时涌来一股强劲的风，铃铛声四起。

　　男人像是看到了些什么，瞳孔猛然间放大，退无可退之后，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等连桑再次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云水桥。

　　连桑心里狂喜，心跳仿佛要跳出来似的，她知道又能见到“政哥”了，可她沿着路走，那路仿佛没有尽头，不管怎么走，始终都在桥上。

　　她找不到“政哥”。

　　连桑四处寻找，甚至回到了之前的船上，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云水桥下云水船，水上飘荡着花灯，水面依旧流淌，不知去往何处，只是船上没了之前护她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涌起白雾，连桑知道自己到了离开的时候，可她不死心，想见他的心到了顶点，看着水面她起了心思。

　　他说过的，他会护她。

　　想到这里，连桑没有犹豫，站在船上闭着眼就往河里倒，“噗通”一声落了水，衣裙沾了水开始沉重的将她往水里拽，猛灌了几口才发现是血水，水面的河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狰狞的骷髅头，张着大口咬向她扑腾的胳膊，她惊悚的往后退，水里不知什么物什像是长了触手一般，缠住了她的脚踝，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要在沉水的时候，有一双手捞住了她。

　　连桑知道是他来了，将他抱的很紧，脸上流淌的不知是水渍还是泪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不是说掉进去了不捞我么？”

　　“你不是说护我么？”

　　“我刚刚差点就被那些人头吃掉了……”

　　他没有应声，只是挥手间给她换去了湿衣裳。

　　连桑一瞬间泪涌，音色带着颤，“政哥……”

　　雕银面具下的唇角绷的很紧，手握成拳，可连桑眼尖，一瞬间就看到了他绑在手腕间的她的红发带。

　　他说过，这是信物。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沉的嗓音恰时在耳边响起，“连桑，你该回去了。”

　　过了云水桥便是鬼门府，这里阴气重，进来的次数多了沾染这里的气息，很难再回去了，总归对连桑的身体不好。

　　他刚抬掌，连桑慌忙摁住，“别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