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七月红雪

8、交谈

　　“虽说有风险，但是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尹书蕊的身份在桐州的确是更加好用，宁稀林和她合作是正确的决定。

　　只能富贵险中求了。

　　八年的忍辱负重，他们都等不起了，当年他无法查到真相，他保不住宁大人的性命，这些年每当午夜梦回，他心中总会隐隐作痛，是他无能，哪怕从未有人怪过他什么也没查到，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为了给宁大人翻案，五年前他险些丧命，这也让他明白，所有人都不希望查到真相，哪怕是当今陛下，也不希望真相大白于天下。

　　因为陛下也在害怕，害怕自己的猜忌害死了宁大人，害怕这一切都是阴谋，而他被奸佞玩弄于股掌之中，他那天子的威严不允许被撕破。

　　宁大人的死，是所有人的心病，其中牵扯的太多了，只要是翻案，必定会死很多人，牵扯其中的人怕死，而宋乘风想要他们给宁大人偿命。

　　“你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陛下知道吗？”这是宁稀林比较关心的，陛下不希望翻案，而宋乘风来这里，哪怕是借着查私铸兵器的理由前来，可是依旧掩盖不了他真正想要查的案件。

　　“或许知道吧。”到底是坐在龙椅上面的，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经历了，宋乘风的目的，怕是瞒不住，只不过陛下想要如何……君心难测。

　　不过大概宋乘风能猜出一二，陛下……他也被宁大人的死……后悔过，当年他一气之下下令斩首宁大人，事后八成也想清楚了，他是后悔当初草率，可是人已经死了，他作为一国之君，如何下得去脸面。

　　虽说曾下令不准在查，可是这些年宋乘风暗地里做的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其实，陛下不允许你涉足是对的，但是我猜想，陛下也想知道真相，只是他不想面对自己的错误，才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条路危险重重。

　　宋乘风，小成王殿下，这么多小辈之中，陛下最疼爱的就是他，在他年幼时候，便特令封王，赐国号，封成王，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本该承袭瑞亲王爵位的宋乘风，却被封为成王，若不是陛下万分宠爱，是万万不能的，且不说其他，这是不合规矩的。

　　若不是已有太子，众臣都要怀疑陛下要把皇位给小成王了。

　　也好在，小成王曾在金銮殿上当众许下诺言，终身为臣，为君王守护万里江山。

　　“当年是我揽下这桩大案，却……不把它查清楚，我如何能安心。”

　　当年意气风发的小成王，百姓口中赞不绝口的英才小成王，若说他不骄傲是假的，自小，在同龄人中，他就是最突出的存在，他自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可当现实照进来，他才方知，他终究是普通人，他什么也做不了，人们口中的天之骄子，仿佛是个笑话，他保不住宁大人，陛下给他的三天时间，当时他第一次觉得三天仿佛一眨眼，什么也查不到。

　　最终，宁稀林暗里让人传信，让他保住宁家人，和天牢里宁大人说的一样，牺牲宁大人一人，保住宁家上下几十口人。

　　当时的金銮殿上……宋乘风力排众议，保住宁家，发配桐州，本发配地区是边疆附近的县城，而宋乘风顶住极大的压力，争取到了发配桐州，因为只有在桐州他才会放心，桐州是他母族的地区，在桐州，他才会安心。

　　陛下也明白他这个侄儿的心思，自小和宁家姑娘一起长大，感情颇深，陛下也心疼侄儿，便允了他。

　　“殿下，这不怪你，你尽力了，是我们宁家无用，被人算计了。”得知被人算计时候，已经太晚了，对方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局，等着她父亲上钩，那时一切都晚了，谋反的罪名谁都担不起。

　　陛下更不会允许，自古君王多猜疑，只会错杀，不会放过。

　　“宁家的冤屈，绝不会埋藏深渊之下。”绝不会，宋乘风暗暗握紧双拳。

　　所有牵扯其中的罪魁祸首，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宁稀林看他如此，心中隐隐作痛，这一切本来与他无关的，他完全可以抽身而退，不必蹚这趟浑水，这些年哪怕宁稀林不在京城，也能一手掌握京城的消息。

　　宋乘风几度涉险，还差点命丧于此，他为此牺牲太多了。

　　有时宁稀林真的想和他说，别查了，这不是你的责任，可她明白，宋乘风不会放弃，他不仅仅是为了宁稀林，最重要的是他不允许忠臣背上千古骂名。

　　宁稀林最终只是默默的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告诉他，有她在。

　　宋乘风是同尹书蕊一起来的，他也不好离开，村子里晚上也有许多老百姓凑一起闲聊，他若是从她家中离开，只怕明天村子里的流言就满天飞了。

　　宁稀林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他休息了，自己则是和宁青兰睡一间屋子。

　　“姐，小成王殿下是为了铁矿而来的吗？”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梁柱的宁青兰缓缓地开口道。

　　“是。”宁稀林也没有瞒着宁青兰。

　　“你要插手吗？”宁青兰问道。

　　宁稀林不语，如今小成王要查铁矿，她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之前因为她孤身一人在桐州，没有人协助，她根本无从下手。

　　她的身份多少人盯着，不杀她无非就是桐州是小成王的地盘，他们不敢下手，其二是她并未做出对那些人有威胁的事。

　　而现在，若是宁稀林同小成王一起探查铁矿的事，她的背后势力就瞒不住了，蛰伏这么多年就会功亏一篑。

　　“此事由不得我做选择，八年了……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宁稀林眼中净是决绝的神色。

　　“我懂了，大姐。”宁青兰无条件的选择听从宁稀林，他们宁家不论男女，都没有怂货，不惧风暴，更不怕死，前方是火是水闯一下就知道了。

　　“青兰，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们是一家人，谈不上辛苦不辛苦，姐，我和爹娘他们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他们宁家的仇，一起报。

　　……

　　次日……

　　天没亮，宋乘风便离开了，也是怕被人看到，给宁稀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尹书蕊是一点也不想走，可看到宋乘风，她就怂了，乖乖的上了马车离开，临走还带了一大包风干牛肉。

　　在我朝是不允许杀牛的，这个还是前段时间有一户人家放牛时候，有一头牛被几头成年狼咬死了，当时正好宁稀林回村时候看到了，和她随行的还有几个村民，合力打跑了狼。

　　一头牛价格可不低，宁稀林看这户人家着实可怜，便花了五十两买下了，一部分送去了酒楼，自己留了一部分做成了风干肉。

　　“楼宇哥哥，你要吃吗？”尹书蕊想吃，可看到宋乘风，又觉得吃独食不好，便开口问问，倒也不是真心想给。

　　宋乘风瞥了一眼尹书蕊抱着的油纸袋，伸手整个拿了过来：“谢谢。”

　　尹书蕊看着突然空了的手，整个人一脸的问号，她就是问问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还给她全拿走了。

　　尹书蕊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多嘴，这下好了，你吃西北风去吧。

　　还有为啥这样貌若谪仙的人为啥还要吃东西，还抢她的，瞬间让尹书蕊想象中的小成王形象破灭，小成王还是给宁稀林吧！她绝对不要和她抢食物的男人。

　　“看在牛肉干的份上，本王便不计较你心中默骂本王的事了。”宋乘风淡然的抽出来一根牛肉干，撕下一块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咳咳咳咳。”尹书蕊被拆穿，尴尬的咳嗽起来。

　　“楼宇哥哥，宁稀林说你要查铁矿的事，让我配合你，你需要我做什么？”正事不能忘了。

　　“查查桐州有几家铁匠铺，以及他们近一年来的交易。”

　　“有点难，谁家能把账本给我看呀。”若是查最近一个月还好查，最近一年……就算问铁匠铺周围的百姓，他们也记不得。

　　“你只管去查，动静越大越好，能不能查到不重要。”暗里等待猎物上钩，不如主动引诱猎物上钩，先发制人。

　　“这……好吧。”尹书蕊是没看懂宋乘风的做法，不过也不在她考虑范围，她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还有……”

　　“还有啥？”尹书蕊不等宋乘风说完，便问道。

　　“除了表哥二字，别让本王听到其他称呼。”

　　尹书蕊：“额……”

　　真小气，不就叫了你两声楼宇哥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