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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如何拼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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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小巷,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指尖掠过耳畔,将头发撩开,露出精巧的下颌,以及晃晃悠悠的玉石耳坠,祝风愣怔片刻,拔腿追上去。
“您稍等一下。”她迅速揪住女人的一小块衣角,自觉不太礼貌,便缩回手。
女人转过身,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是她。
祝风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小声道:“是您帮了我对吗?”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连忙卷起裤腿,露出一截小腿上的纹路。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女人垂着眼眸看向藤蔓般的纹路,声音柔和:“很漂亮,不是吗?”
“漂亮?”祝风有些摸不准这位神仙的心死。
女人伸出手指,有光包裹着小腿,藤蔓生长。
那股莫名的热意又来了,祝风控制不住地蹲下身,掌心贴在皮肤,烫得她的手都有些疼。
女人收回光,扶着她的手臂,将人从跪姿托起,站直。
肉眼可见,脚踝灰青枯败的根变得青翠,仿佛有真正的藤条缠绕在小腿,而被黑雾撑得凸起的青筋变得平滑,那条线不见了。
“它寄生在你身体里。”
铁线虫般,寄生产卵,控制宿主,夺取肉身,唯有拔除才能摆脱。
“谢谢,可以问一下您的名字吗?”祝风忐忑地望着她。
女人唇角的弧度趋平,面容仪态出尘脱俗:“巫山神女,瑶姬。”
去到白久家里时,祝风还有些恍惚,白久的手指在她眼前摆了几下,她才愣愣回神。
“我见到瑶姬了。”心情因为神女降临变得喜悦起来,“那天在车里遇到的真的是神仙,我就说我的第六感很准吧。”
白久倒茶的手顿了顿,笑得温和:“很准。”
“她好漂亮,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了。”祝风还在感叹,端起茶杯喝下一半,苦得人龇牙咧嘴。
“这是醒茶的水。”白久皱眉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把里面剩余的茶水尽数倒进水盂,“能有多好看。”
祝风从他的话里听出点质疑的意味,上下打量白久的脸。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他眉间微微颦着,手指握着茶壶,重新往盖碗中注入热水。手似乎比瑶姬更白,指骨修长,甲面修剪得圆润整洁,关节透出浅淡的粉,就连手背上的经脉都是近乎透明的青。
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白久不解地抬眸往过去:“看什么?”
“没什么。”祝风忙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在白久身旁待着的时间尤为轻松,她像是归巢的雀鸟,只有停歇在巢穴的时刻才拥有短暂的安心。
“你记得我那个家教的小孩吧?”
白久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好像还蛮厉害,家里都是做道士的家里几辈都是做道士的,还是净明派传人。”
“所以你想让他和你一起去?”白久接过她的话,“没什么不好的,既然是道士,他家里人只会从小就让他历练,净明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你连这些都知道吗?”
“打开你的手机,使用搜索引擎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白久瞥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这确实是祝风没想到的,她仔仔细细看完百度百科里的内容,又去论坛网站上刷帖子,心满意足地回复裴木杉。
地铁站口。
祝风站上阶梯,靠在大理石墙,墙身经过太阳的暴晒已经温热,她默默挪开后背,呆滞地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老师!”
人形影子被覆盖,她迟缓地抬头,柠檬茶的杯身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水珠,冰块化了大半,撞击出细碎的响。
“对不起啊老师,出了点小事。”裴木杉心虚地瞅着脸色不佳的祝风。
汗水从额角滴落,刘海最里层被沾湿,他喘着粗气,脸都泛着燥热的红。祝风咬着牙根,闭了闭眼睛,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递过去。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裴木杉猛吸了一大口清凉柠檬茶,声音还是哑哑的。
高中生放假时期被迫参加学校组织的补课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想要出校,除了请假就只有逃课这一选择,裴木杉轻车熟路溜到矮墙,另一条腿还没跨上去就被教导主任揪住了裤腿。在他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以及优异成绩保底的情况下,主任勉强批准三个小时的假。
祝风听完辩解,等了半个小时而来的怨气也稍稍减少,在心底默念一百遍不跟小孩计较后,她摆摆手,掏出一包纸巾扔进他怀里:“走吧。”
裴木杉嘿嘿一笑,边喝柠檬茶边擦汗,嘴里还嘟嘟囔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祝风也懒得打断他跟小狗摇尾巴似的兴奋劲。
就这么一路走到张基安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个模样温和的中年妇女。
“你们是?”
“阿姨您好,我是张哥的朋友,这是我弟弟,今天约了张哥一起去打球的。”谎话张口就来,祝风扬起纯良无害的笑脸,俨然一副长辈最爱的乖乖女模样。
“噢,他在房间里,你们进来吧。”张基安的妈妈把二人把带到客厅,自己则进到卧室喊儿子。
张基安撒着拖鞋被妈妈从床上拽起来,睡眼惺忪,面前坐着笑意盈盈的祝风,他揉揉眼睛,掐了把手臂,表情逐渐凝重,最后惊叫出声:“啊!鬼啊!”
“鬼叫什么?”张妈妈结结实实往他后背拍上一巴掌,“朋友都到家里来了,还不快去洗漱。”
张基安僵硬地拧过脖子:“朋友?”
“张哥,你怎么啦?不是说好今天放假要出去玩的吗?”祝风笑眯眯地盯着他,轻轻撩开护腕,深重咬痕残留着瘀血,提醒他那天夜晚的发生的一切。
张基安忙不迭点头:“对,我,我差点忘了。”说话就跑进卫生间。
“记得喊一下恬恬姐噢。”祝风补充道。
张妈妈端来水果和茶水,颇为不好意思:“你们吃着喝着,我有个牌局,就先出门了哈,下次再来家里玩,我好好招待你们。”
“好嘞,谢谢阿姨,您去忙吧,我们坐在这里等他就好。”
张妈妈风风火火出门,剩二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
“老师,你的手臂......”裴木杉眉头紧锁,握住她的手臂,褪下护腕,伤痕完完整整展现出来。模糊不清的齿痕上布满黑青血管,如同用针线缝合皮肉。
“我没有符咒能修复身体。”裴木杉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血管暴起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你被小鬼吸血了?”
不等回答,裴木杉迅速从口袋抽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指尖沿着咬痕用力一划,挑开血痂。新生出来的嫩肉被暴力割破,符纸贴在皮肤血口,渐渐乌红。
“是我喂给它的。”祝风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黄符被浸染得看不出底色,裴木杉才掀下,手腕轻甩,符纸变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中:“以后不要再喂血了,这种恶鬼身上全是凶气,沾多了倒霉。”
手臂上全是血,裴木杉拉着她起身走向卫生间,想要清洗一下。门被反锁住,他干脆用力拍了几下门,扬声道:“张基安,出来。”
第七章:
张基安一个人缩在最小的单人沙发,怀里搂着抱枕,在祝风和裴木杉的威胁下,哆哆嗦嗦拨通田恬的电话号码。
很快,田恬也缩在另一个单人沙发。
“说吧,你们和黄雨洁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黄雨洁一直都是极为乖巧的女孩,在父母的掌控下长大。叛逆期来得很迟,在大三的那年,她的肚子里出现了生命。
起初,她发现月经迟迟不来,验孕棒变成两条杠。但她只是照常上课,努力学习,目标是国内顶尖学府的研究生,因为这是父母对她的期望。
她还是会和室友一起去图书馆,直到寝室门禁的时间才会回,有时候田恬会拉着人去喝酒蹦迪,寝室里很少会四个人聚集在一起。
那天傍晚,徐璐娜在寝室群里问有没有人要吃冰激凌蛋糕,有券可以用。黄雨洁回复了她。蛋糕被切成小份放在桌上,上面堆满冰激凌,黄雨洁坐在桌前,神情怪异,一口一口下冻得邦硬的蛋糕。
很快,她瘫倒在地,呼吸急促,惊得徐璐娜迅速把她扶起来,却发现她皮肤上满是红疹。黄雨洁失去了三天后考研的机会。医院在胃里的食物残渣里发现三种药品残留物。
都说徐璐娜嫉妒她,故意下药让黄雨洁生病。黄雨洁只说不追究责任。徐璐娜百口莫辩成为众矢之的。
孩子就是在此时受到药物影响,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它诞生了。黄雨洁把它塞进垃圾袋,用厚重衣服包裹着锁进衣柜最里面,可腐臭味渐渐散发出来,引来室友的询问,她把它们冲进下水道。
张基安,只是她叛逆的第一步。
“你故意让她和张基安谈恋爱的?”祝风看着哆嗦如筛糠的田恬。
“没,我没有,是他,是他自己非要凑上去的!”
“你骗人!”
张基安在第一眼看到黄雨洁时就被吸引,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大眼睛,鹅蛋脸,黑长发柔顺得宛如绸缎,典型的江南美人。
田恬注视着张基安的神情,那种像狗见到骨头的模样让她恶心得想吐,田恬喜欢张基安,但仍然半开玩笑地撺掇两人,但没想到黄雨洁真的接受了。她便每日每日吹枕头风,要张基安戏耍这位清高乖乖女。
暧昧、表白、恋爱。没有任何阻碍,黄雨洁也配合张基安的所有表现。怀孕是意外的事情,他提裤子走人根本不在乎,要求黄雨洁打胎。
“我讨厌她!”田恬恨恨地盯着张基安,“每一次看到她清高的样子都让我想吐,带她去喝个酒,装的一副清纯样子恶心人,跟我聊她那些可笑的烦恼。”
她大三才醒悟过来要好好读书,没日没夜地泡图书馆就是为了考本校的研,而黄雨洁根本看不上。
突然下起雨,水滴击打在窗户,天气逐渐阴沉,祝风问:“药是你下的?”
“不是。”
药是张基安给田恬的,他求田恬下在黄雨洁的食物里。根本不是因为蛋糕,而是奶茶。她把药粉直接倒进黄雨洁打算泡的奶茶粉里,粉末融化,黄雨洁毫无防备喝下。
“你们倒是不怕遭报应。”祝风摩挲着手臂上的咬痕,总感觉黑线似乎没有消失,还存在与血管中,她清清嗓子,“黄雨洁怎么死的?”
“自杀。”
当真相被揭穿。
黄雨洁不在乎张基安,也不想去追究蛋糕里的药物到底是谁放的,她本就不愿意听父母的话去考研,去出国,一切都得走固定的路。
已经被安排好的一生,一眼就望到了头,太可怕。她忍不住和田恬聊起这些事,田恬耐心听她的痛苦,总是在开解她,后来黄雨洁每一次的喝酒,蹦迪,超出她本身性格的事情都让她畅快,尤其是在田恬的身上她感受到了自由。
于是死亡来得很快,在她得知黄雨洁所做的一切后,牵扯的线崩断。
祝风难受地拧了拧手腕,溢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田恬。”嘶哑的女声。
田恬却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她惊恐地尖叫,跌坐在地上,手脚麻木。
裴木杉展开符咒,黄符延伸拉长,宛若绳索,捆住手腕,黑雾不再流出。
祝风说:“黄雨洁,带着你的孩子,去投胎吧。”
“我不甘心。”
“你停留这么多年都没动手,你舍得杀死她吗?”
黄雨洁不再说话。
祝风起身,看着吓作一团的二人,轻声道:“田恬,为了这个男的,去伤害朋友,值得吗?”
田恬怔怔地看着祝风,她沉默着。
良久,在祝风对黄雨洁说的那句话中,她大抵是发觉了什么,泪水蓄满眼眶:“黄雨洁,对不起。”
祝风按住手腕黄符,黑雾涌起的剧烈悲切让她的心也沉寂。
“带我去你的执念之地吧。”
......
寝室楼506。
黄雨洁拧动把手,空间在一瞬间扭曲。他们来到三年前的506。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灰尘,女孩坐在书桌前,长发温顺的披散,细白指尖握着手机,按下开屏键。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
黑雾从手腕溢出出,形成人形,又慢慢与魂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