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月与星与花》驴驴子

2、2 青春期山猪

　　下午两点半，叶卡站在了男爵府的门外。

　　迟到并不是什么好的礼仪，虽然他更习惯准时到位，但为了第一次见面让老板对他有一个良好的初步印象，他并不介意提前上门。

　　告知门仆来历后，叶卡被管家直接带到了男爵府后方的训练房，训练房整体由石砖砌成，白色的涂料在地上围出了训练场的范围，剩下的地方则是摆上了壁炉，书架和几张沙发作为休息区，休息区的沙发上就坐着德里克男爵，他正和另一位穿着铠甲的骑士说着什么。

　　德里克男爵今年五十九岁，在这个人类平均年龄也才六十多岁的世界，他并不像一个老人，相反精神奕奕，金发抹了一层发油，虽然因为年龄不得不有些稀疏，但依旧打理得整齐，深蓝色的眼睛稍显浑浊，但潜藏着几分精打细算。他的身体仪态也很不错，令他显得年轻许多，乍一看简直像是刚到四十的成熟中年男性。

　　那位骑士看起来差不多三四十岁左右，棕发棕眼，身上穿着圣西斯教会骑士团的铠甲，暗红色的披风上有着银色的桂叶花纹装饰，腋下夹着头盔，身形挺拔。

　　见到叶卡来了，德里克男爵向他招手，语气温和。

　　“你就是接下了两张委托的佣兵吗？”男爵眉眼带笑，眼神快速地扫过叶卡全身，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我看你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

　　叶卡声音平淡：“……感谢您的夸奖。”

　　“你看起来像是王都人，是在王都教导过那些贵族学生吗？”

　　“我以前在王室学习过礼仪相关的进修课程，之后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贵族礼仪指导。”叶卡听出男爵因他外表而导致的有些不信任，思考了一下，“附近凡瓦尔领的威茨伯爵也是我的学生之一。”

　　威茨伯爵，两年前从王都回来继承爵位时简直是变了个人，从前成天在山头乱窜，气质简直像是山贼头子，让上一任威茨伯爵天天唉声叹气，送到王都也只是病急乱投医，结果回来的时候上一任威茨伯爵硬是盯着看了半天，差点上王都质问礼仪老师是不是对他儿子用了什么精神相关的魔法，竟然变成了这么彬彬有礼的一位绅士。

　　这资历把男爵和骑士都震了一下，两人情不自禁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男爵先把头扭回来重新把目光放在叶卡身上。

　　“我了解了，你作为礼仪老师我的确无法挑剔。”男爵伸手示意叶卡看向他身边的这位骑士，“这是教会骑士团的艾德骑士，他和我交情不错，有时候会指点我的儿子，我想让他判断你作为剑术老师实力是否合格。”

　　艾德向叶卡点头：“我是教会驻拜达领骑士团的副团长，很高兴认识你。”

　　“能与骑士团的副团长进行切磋，我深感荣幸。”叶卡向艾德点头致意，接着走到武器架边，随手拎起一把训练木剑，“那我们开始吧。”

　　*

　　莱斯顿骑着杰罗姆一路飞驰回到男爵府，他在河岸边晒太阳睡了一觉，醒来深感大事不妙。

　　看天色都已经不止三点了，希望他的新教师还没有被艾德先生打出个好歹。

　　……但假如可以的话，莱斯顿想，艾德先生被新老师打出个好歹似乎也不太妙。

　　他木然地看向交谈甚欢的三人，有点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艾德瘪了一块的肩甲上挪开。

　　德里克男爵看到莱斯顿后招手示意他过来：“莱利，这位是你的新剑术老师兼礼仪老师。”

　　本来背对着莱斯顿的叶卡转过身，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叶卡苏利斯·法利坦，我的名字，我会在之后两年负责你的武术与礼仪教学。”

　　“莱斯顿·德里克，很荣幸认识您，法利坦先生。”莱斯顿脸色有些发红，微微欠身行礼，“那接下来的时间还请老师多多指导！”

　　这个新老师，长的很漂亮。莱斯顿想，即便和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蓝色的眼睛，但法利坦先生的眼睛就像是他夜晚翻墙溜出去爬山，黎明时站在山崖边看到浅淡的日光照向远处的海面，显得通透而深邃。尽管留着长发，但在莱斯顿看来叶卡并不像女孩子，反而将他有些锐利的五官柔化了些许，显得平易近人起来，虽然面无表情，但嘴角稍微向上弯起弧度的时候就一扫冷淡的气质，温柔了不少。

　　艾德爽朗地笑了几声：“法利坦老师可真是厉害，一剑就把我的枪给挑开了，王都那边的骑士估计也撑不住。”他颇有一种莱斯顿遇到了个好老师的欣慰，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神情突然一变，从腰上拿出一颗通讯石，说了几句话就和剩下三人匆匆道别。

　　“骑士团突发情况，我需要带队前去支援，先走了。”艾德表情严肃，将手边的练习用枪放回门口的武器架上，做了个再会的手势离开了。

　　德里克男爵冲着离开的艾德背影说了句有空再来，转身看向叶卡：“法利坦老师，这就是我的儿子了，他有些顽劣，训练时也没有什么轻重。”

　　莱斯顿听闻此言有些尴尬，不自觉就把手背在身后，手掌抓在一起拧来拧去，手甲被他的动作整得发出像是哀鸣一样的声音，他又顿住了，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无端冒出一股傻气。

　　但平心而论，莱斯顿长相并不傻，完全称得上一句英俊，他的修剪得整齐的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湖蓝色的眼睛也漂亮得像是叶卡最喜欢的那类蓝宝石，鼻梁高挺，眉眼锐利，散发出类似幼狮的气质。五官虽说还未完全长开，但也瞧得出之后只会更加帅气。

　　虽说这些帅气被莱斯顿动作里的傻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叶卡心底有些发笑，但他不露声色，客气又官方地回应了男爵：“德里克少爷才十五岁，我听说半年前突兀有了一身怪力，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他侧头看向莱斯顿，“还请不要轻视自己。”

　　莱斯顿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迫窘导致的，说话也开始有些结巴：“谢，谢谢老师，我会，呃，我会继续努力……”

　　他被新老师漂亮的脸整得满脑子野猪乱撞，手又开始不自觉拧起来了，手甲决定放弃抵抗，短暂地叫了两声，然后哐啷一下断开掉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完蛋了。

　　莱斯顿内心流下了成吨的泪水，他才刚对老师说的会继续努力结果就把手甲捏坏了，老师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对他留下坏印象。

　　莱斯顿欲哭无泪，脸颊滚烫，磕磕巴巴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铁甲片，然后对父亲和老师飞速道别，转身跟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叶卡怔了一下，心底飘起来一句“真可爱。”

　　但他没说出来，看向似乎有些尴尬的男爵：“接下来我会去找管家了解男爵府上相关信息，会在明日将课表列出给您过目。”

　　“……少爷还是少年心性，很有活力，男爵不必为此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