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年永住夏天里》v霁月

1、上卷

　　1.
　　一八年，初夏，大晴天。
　　空气热得卷不起一丝微风，学校里香樟树的枝叶也懒得摇晃，一切都很平凡，天空却格外蔚蓝。
　　因为学校租了公车，说要载着毕业生去中学参观，光是听说就已经心驰神往。
　　2.
　　参观，期待，新学校。
　　季夏还从没去过溪城的中学，她是初三才转过来的，光是适应这里的教学模式就用了很多时间。
　　她之前对乡镇的印象还停留在动漫里，以为会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田野，春天油菜花开，夏天风吹麦浪。
　　然而现实却是，村口坐着妇女扯家常，还有黄狗狂吠，取笑她是城里来的，怕是过不惯他们这里的生活。
　　对此季夏只是一笑了之，那时候她内心还是只纯净的鸟儿，以为自己暂时住在这里。
　　公车上，身旁的女生叽叽喳喳说自己去过溪城中学，这会儿马上就到了。
　　路两旁是挺拔的白杨树，枝叶繁茂，蝉栖息在上面，不知疲倦地鸣叫。
　　“到了到了，都有序下车，不要拥挤，”带队老师皱着眉维持秩序。
　　季夏装作不着急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一种隐隐的期盼，一个叫“未来”的词在心中生根发芽。
　　3.
　　开学，高一，新学期。
　　第二次来学校，季夏心里已经有了底，拐弯处的栀子花依旧散发着甜腻腻的香味，季夏顺着台阶而上。
　　“啊——”迎面撞上一个冒失的男生，季夏鼻子一时之间酸痛味十足。
　　“对不起哈，对不起哈，”杨澈表情带着歉意。
　　季夏抬头开始打量这个冒失鬼，寸头，小麦色皮肤，鼻梁很高，瑞风眼，右侧唇边处漾起半个梨涡，对方此刻也在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良久，季夏才傲娇地面无表情转身，其实内心已经生出一丝涟漪。
　　等季夏走出自己的视线，杨澈才转身离开，他捂着自己左心口，糟糕，悸动的感觉。
　　又顿感懊悔，刚刚应该问个名字的，一年级新生这么多人，他少男的心动啊，要泯灭人海了。
　　4.
　　新生，军训，小插曲。
　　比起杨澈的少年悸动，季夏显然成熟很多，早就因为繁杂的新生生活，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救命！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旁边女生吐槽，季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谁在笑，不承认就再站15分钟！”
　　这么点声音，还是被“千里耳”的教官捕捉到，铁面无私的语气让季夏内心发咻得不行。
　　季夏准备乖乖站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瞬间红得像个兔子。
　　“我笑的！”杨澈目光俨然，语气斩钉截铁。
　　“哇，英雄救美啊～”刚刚那个女生又小声说了一句，被杨澈用眼神制止。
　　“你是哪个班的？不像7班的学生，”教官狐疑地看着杨澈。
　　“报告教官，我是隔壁1班的，整操的时候跑错班了。”
　　许是杨澈的语气太过自然，教官信了他的话，并让他去1班归队。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季夏下半个身子直接瘫软了，还好被身侧的女生眼疾手快地扶住。
　　“刚刚的事，对不起哈，不过你认识那个帮你开脱讲话的男生吗？”
　　季夏对着蒋元元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蒋元元有点小失望。
　　“不过…”
　　“不过什么？！”八卦之魂在蒋元元脸上熊熊燃烧。
　　“开学的时候，他在楼梯口撞的我鼻梁生疼，然后道歉了。”
　　“然后他就注意到你了，听说他最近在一年级疯狂打听一个女生，不会是你吧，据我观察，你是咱们班最好看的女生……”
　　季夏有点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但并没有推开对方挽着自己的胳膊。
　　“我们先去吃饭吧，”季夏默默转移了话题。
　　5.
　　食堂，偶遇，小意外。
　　季夏虽然有一点轻微脸盲，但绝对不是高冷，只是慢热。
　　一来到学校餐厅，蒋元元的吃货本性就暴露无遗，安排好位置，就拉着季夏来回在人群中穿梭。
　　“那个，要不你先去买，我回座位上等你，这里真的太挤了，”季夏忽然挣脱蒋元元的手，对方回头冲她比了个OK手势。
　　季夏打了份口蘑丸子汤和酱香饼就回到座位，一个男生突然坐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了，”季夏顾着喝汤，并没有抬头看来人。
　　“才一个星期，就不记得我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季夏这才看向对方。
　　其实还是想不起来对方名字，只记住了他的梨涡。
　　看季夏一直呆愣，还尴尬地冲着他讪笑，杨澈充分发挥了他社牛的特质。
　　“我叫杨澈，1班的，我说呢，怎么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是7班的，7班是唯一一个在实验楼的班级。”
　　“奥～找我干嘛”
　　对，把天聊死，继续当透明人，他找我干吗找我干嘛找我到底干吗，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没什么事，就认识一下，”杨澈一边炫饭，一边哼哼唧唧的傻笑。
　　该说不说，蠢萌蠢萌的，又有一点帅帅的。
　　“嗯，我叫季夏。”
　　“那留个□□吧，周五放假，一起聊聊天。”
　　“好，XXXXXXXXXX”
　　季夏鬼使神差地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除了家人以外的男生呢，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对方上午军训时救了自己……
　　“嘿～季夏，进度怎么样了？”蒋元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又一脸八卦的样子。
　　“啊没什么，就是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季夏又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有情况呦～”蒋元元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看得季夏无处遁形。
　　6.
　　宿舍，麻烦，小麻烦。
　　周四晚上，女生宿舍已经有人在打包行李了，看得出归心似箭了。
　　“我还是第一次住宿，走的时候老妈收拾了一大堆，搞得我还要大包小包往回拿，”女生A
　　“学校竟然才开学不到几天就放假，我听我高年级的哥哥说，他们通常都是只放一天的，”女生B
　　“学校都是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个甜枣，以后都是周五放假，周日下午回来，据说这次放假回来还要军训两天，现在都是哄着你玩儿。”
　　季夏注意到了这个说话不太友善的女生，但是对方已经躺下了，看不太清长相。
　　“不知道，感觉学校还行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啧”，此后很久，季夏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个女生，她要一直针对自己。
　　周五早读，一整个早晨教室里的氛围都怪怪的，不时有人偷瞄她，搞得季夏都以为自己脸上长了朵花。
　　蒋元元趁着同学们跟老师背书的空档，坐到季夏旁边，表情严肃，少了往常的嬉皮笑脸。
　　“李悦说你偷了她的钱？”
　　“谁，我偷了她的钱？偷了多少？我怎么不知道？”季夏突然觉得自己的新学期生活好像不那么安宁了。
　　“50，她说是她下午回家的路费，还说你不承认没关系，偷偷在早饭时把钱放到她桌兜就行。”
　　我的天，这茶言茶语，季夏都被气笑了，搞教室版甄嬛传呢。
　　蒋元元看着突然笑起来的季夏，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立场，打算默默回到自己座位接着背书。
　　季夏一改往日的沉稳冷淡，拽住蒋元元的胳膊示意她先别走。
　　“你信了她的鬼话？我感觉她早看我不顺眼了，昨晚在宿舍说话一直阴阳怪气，今早又诬陷说我偷了她的钱，你把这个钱包拿给她说，我根本不屑于偷她那点钱。”
　　蒋元元拉开钱包看了一眼，震惊地看着季夏，富婆啊，全都是红票子，看着有小五百了。
　　“下午请你逛超市。”
　　蒋元元开心地把钱包放到李悦桌上，并附赠上一张纸条：你要真觉得季夏偷了你的50元，你就从里面拿走你的钱。
　　李悦满不在乎地拉开拉链，里面几乎都是崭新的一百，还有二十几块零钱，根本没有她所谓的50，她有些面上挂不住。
　　蒋元元示意她把钱包还回来的时候，对方直接用力扔到了她背上，不用想，故意的。
　　这下蒋元元也不忍了，自己要当那个恶人，直截了当地去告了老师。
　　离早课下课还有10分钟，老师喊了季夏和李悦出来。
　　“李悦，你说蒋元元偷了你的50块，你有什么证据？”
　　“昨晚半夜，我感觉到有人趁我睡着，在我枕头底下摸索，然后一睁眼就看到季夏站在我床头，早上醒来就发现50块不见了，而且她早上走得很早，都没看见人。”
　　老师用一种犀利的目光审视季夏，季夏浑身上下都写着坦荡二字。
　　“哦，她做噩梦了，把被子蹬到了地上，我好心帮她捡起来，她说我偷她50，我确实没有偷，而且我觉得她缺这50块我觉得可以借给她，但我真的没必要偷这点钱。”
　　“你是在歧视我家境不好吗？”
　　李悦突然大声质问，并伴随哭了出来，季夏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早晨的校园空气很好，季夏沉默地转过头，微风静静吹起她的发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老师，找到李悦的50了，在思修课本中夹着，”蒋元元把手里的50塞给了李悦，李悦紧紧攥着手，并不想接受。
　　懒得跟她耗下去了，蒋元元直接把钱交给了老师，自己和季夏接着回教室背课文。
　　7.
　　放假，傍晚，火烧云。
　　“夏夏，我下午放学在教室后门等你，到时候直接去逛超市。”
　　听到对方这么亲密地喊着自己，季夏还是有点小不自在，但是依旧回头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门口正帮老师拿教案的杨澈，偶然暼见这一秒的心动，胸口顿时像要溢满一整个夏天的燥热，好想立马冲过去向她告白啊。
　　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老师叫住准备回教室的杨澈。
　　“杨澈，别急着走，去办公室拿一下周假作业的卷子。”
　　“好的，老师。”
　　等季夏抬起头看向杨澈的时候，对方早已转身，只看到地上遗留片刻的身影。
　　这时候的季夏还没有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杨澈很快把卷子抱了过来，整整三大张卷子，底下一阵怨声载道。
　　“与其这时候抱怨，不如抓紧写一点，放假就能多玩一会儿，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师，”只有零散几人拉着长腔回应，真实又辛苦的学生时代写照。
　　卷子发到一半，杨澈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脸认真地回头对老师说：“老师，我能不能在这里写卷子啊，不想跑来跑去了，我们班这节课也是自习课。”
　　“去吧，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嗯，谢谢老师。”
　　要不是知道一些“内幕”，蒋元元恐怕也会以为杨澈真的是懒得跑回教室，然后在7班写作业了。
　　她戳了戳前排的季夏，露出一副暧昧不明的笑容，季夏转过身佯装生气。
　　最后毫无悬念，杨澈搬了椅子直接坐到季夏旁边，无声地宣告一种隐晦又胆大的爱慕。
　　后排目睹全程的李悦根本没有继续写卷子的心情了，把文具袋在桌面上重重一摔，同桌女生无语翻了个白眼，这个新同桌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杨澈向季夏借了演草纸和笔，本来还在装模作样地写题，没一会儿就开始趴下头盯着季夏。
　　季夏此时正在为一道函数填空题烦恼，烦躁地掀起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因为苦恼轻轻拧着，睫毛长得不可思议，鼻头沁出微微汗意，牙齿纠结地咬着笔头。
　　许是感觉一直有人盯着自己，季夏抬起头，杨澈飞快转过身，而后又不自然地转过来，并写了张纸条。
　　“哪道题不会，我教你。”
　　“最后一道填空题。”
　　杨澈飞快看了眼题干，半分钟就画出了函数图，递给季夏的时候，一副“不要不佩服哥，哥只是个传说”的表情。
　　“臭屁”，季夏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认真看了图，豁然开朗，瞬间知晓这道题该怎么写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男生确实有两把刷子，季夏冲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厉害！
　　下课铃很快响起，整个教室顿时鱼贯而出，杨澈也飞快收起卷子，只留下一句“记得回家加我□□”。
　　季夏反复清点东西，生怕遗漏了什么，教室后面的蒋元元早已等不及了，一直催促她。
　　“元元，这就来了，别催了，”女孩子的感情就这么纯粹简单，你对她好，她也对你好。
　　“呦，上次不还说不认识人家，这会儿都来班里找你了，你们上课聊了什么，让我八卦八卦。”
　　“没聊什么，就是有道数学题不会，然后请教了一下。”
　　“啧啧啧，肯定不止这些。”
　　蒋元元一脸你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搞得季夏双颊绯红。
　　然后蒋元元就以此为“要挟”，狠狠敲了季夏一顿好吃的。
　　我记不清那天曾说过的话，只知道自己心动了一个如天边晚霞般绚烂绽放的男孩。
　　8.
　　盛夏，升温，不止天。
　　“姐妹，你知道吗？学校要举办新生联欢晚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下课，蒋元元就跟一阵风一样飞快跑到季夏身边，聊着各种最近打听到的新闻。
　　“可是，这都开学一个月了啊，”季夏颇为理智的分析。
　　“要不去问问你家那位？他肯定知道，”蒋元元又开始打趣季夏。
　　“他也不一定知道吧，我觉得。”
　　“不是我说你，你天天一下课就待在教室，也不去找人家，小心被抢走，你哭都没处哭。”
　　“要不然，晚自习下课，我去他教室门口等。”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已经响起。
　　没文理科分班呢，学校就未雨绸缪地开始组织每个年级日考。
　　功课这么繁忙，他竟然还有空来给她送吃的，看着桌兜里的甜点，季夏内心就荡漾一抹甜蜜。
　　教室外不知何时劈出一道闪电，像是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了口子，随之而下的是轰隆隆的雷声，还有倾盆的大雨击打栏杆的声音。
　　闷热的氛围在教室里蔓延，季夏烦躁地拍死一个正准备吸她血的蚊子。
　　但明枪易躲，小人难防。
　　突然一个纸条砸向季夏的头，掉落到她脚边，季夏没想多，捡了起来。
　　“老师，我举报季夏传纸条抄别人答案，”李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