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不好》银月魔女

1、实习天使期 天使今天也

　　阿斯塔军校，特招生报到日。

　　日光刺破钢青色的天空，冰冷地泼洒在学院棱镜矩阵般的建筑群上，激起一片跳跃的、无机质的炫光。

　　铁灰色的人流沉默而迅疾地汇向各处，如溪流没入深海。

　　——教学楼处。
　　门口的电子屏不断闪烁。

　　「入学资格考核——最终阶段」

　　露妮混在人群里探头，及腰的粉发随着踮脚的一蹦一跳，风掠过的时候，发丝跟着蝴蝶结轻轻晃。

　　教学楼门口的电梯……
　　这边！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露妮连忙小跑过去，但在看见电梯内部的情形时瞳孔却微微收缩。

　　电梯里早已挤满了人。
　　清一色都是身形挺拔的青年，哪怕是女生，也个个肩宽腿长，身高几乎都超过一米八，往那里一站，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虽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份落差如此直观地压在眼前时，那种渺小感和压迫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

　　“麻烦让一下……”
　　她声音有点小，但还是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周围人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都格外清晰，高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大半光线，让电梯间显得有些逼仄。

　　42楼。
　　这个按键不是很适配她的身高，她只能踮起脚尖，目光在布满按键的面板上急切地寻找“42”的标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她头顶越过。

　　黑色的作战手套，包裹着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稳稳按在了“42”号按键上。

　　“嘀。”
　　按键亮起柔和的白色背光。

　　光芒浅浅地映在近在咫尺的黑色袖口上。

　　露妮的视线，下意识顺着手臂向上望去。
　　然后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片金色里。

　　他隐在电梯阴影里，黑发遮住左眼，而仅露的右眼则是熔金般的色泽，黑色的金属面罩将下半张脸全部覆盖，一身黑色作战服将他与暗处几乎融为一体。

　　他垂眼看向露妮，仅露出的一只金色眼睛让露妮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特别的人……
　　但露妮看了一眼就快速低下头，低声道。“谢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露妮的潮男恐惧症彻底发作，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电梯关门的声响淹没。

　　她偏开视线，不敢再看人群，脚步往后退了退，找到个角落站好，后背轻轻贴着冰冷的电梯壁。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面板上逐一跳动，“10、11、12……”
　　露妮的视线紧紧盯着跳动的数字，粉发垂在脸颊两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旁高大的身影们偶尔低声交谈，声音浑厚，而她则是缩在自己的小角落，想起了离开天使部时的情形。

　　露妮是位“转校生”。
　　从世界之外转来的那种。

　　她的前世停在十八岁。
　　从四岁时被提前宣告剩下的时间后，人生就成了一场已知终点的漫长告别。

　　然而就在结局到来的时候，露妮却意外的死而复生，取而代之的是站在眼前的人影消散。

　　只是留下一句。
　　“再留下来多玩几年吧。”

　　在露妮十八岁的生日上，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她被神明救下了。
　　坏消息：那是神明最后一点力量。

　　神明因为力量耗尽消失了。
　　就像游戏里耗尽最后电量的光影，在她眼前消散了。

　　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口。
　　露妮莫名有点不甘心。

　　在十八岁的生日上，她第一次做出完全发自于内心、不受任何人影响的决定。

　　她决定要去寻找神明的转世，她想知道他在这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于是露妮来到这个世界。

　　一个因污染存在而催生出人类进化的世界。
　　拥有绝对战斗力的哨兵，以及他的绝对锚点，向导。

　　而根据她收到的消息，神明转世就在这个哨兵学校。

　　“21层到了。”
　　机械女声在电梯停稳时响起，将露妮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只是突然收到消息让她拿着材料去伪装哨兵入学什么的也太仓促了。
　　她不自觉摸了摸腰间的布包，轻轻的叹口气。

　　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电梯上升的嗡鸣成了背景音，露妮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丝贴着一丝凉意，才稍稍压下了潮男恐惧症带来的紧绷感。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脚下的地板附近，鞋尖无意识的一下又一下地怼着地板上一道浅痕，鞋尖与地板碰撞出极轻的“嗒、嗒”声。

　　“走了”
　　一道无机质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落下。

　　“啊……？”
　　露妮猛地回神，粉瞳里的茫然瞬间被慌张取代。

　　她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方才帮她按了楼层的黑发青年已经先一步离开电梯，没有丝毫停顿。

　　露妮瞥了眼面板。
　　“42”的白光亮的刺眼。

　　？！

　　她连忙抬腿走出电梯。
　　发尾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晃动，浅色的小皮鞋踩在电梯门口的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只是一走出门，刚才提醒自己的身影却直接消失不见了。

　　走廊明亮得有些晃眼，角落的告示牌被光线拉的很长。
　　但却空无一人。

　　露妮有点想去找找看，但想到报道时间，她还是决定先将道谢的事情放一下。

　　等报道完之后再去问问看吧。

　　露妮独自一人抵达了走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正前往房间的门。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考官正坐在桌后，神色严肃，显然已经等候了许久。

　　见她进来，考官没有多余的寒暄，随手将桌边的一个颈环推远，然后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小仪器，轻轻一抛。

　　那仪器在空中自动展开，发出淡淡的蓝光，围着露妮快速转了一圈，细密的扫描光线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

　　片刻后，它又“嗖”地飞回考官手边，屏幕上跳动着“身体符合正常指标”的绿色字样。

　　“我是布兰登·海耶斯，你可以称呼我考官，或者老师，或者什么都无所谓，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布兰登扫了眼屏幕，拿起桌上的档案夹，在“身体检测”一栏利落地打了个勾，自我介绍道。

　　他抬眼看向露妮，声音低沉有力：“名字？”

　　“露妮。”

　　“嗯。”
　　布兰登的表情没什么起伏，指尖翻过档案页的动作干脆利落，直到纸张翻到末尾，他的眉头却莫名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虽然是特招生，但你的资料倒是缺的有点太多了。”
　　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棘手。“方便解释一下吗？”

　　本该填写得满满当当的档案，此刻只有最基础的年龄、出生国家以及分化类型孤零零地印在纸上，其余关键信息全是空白。

　　尤其是“精神体信息”一栏除了天使之外空无一字，而后面的核心素养评估数据也都平平，只有关键信息的精神强度长势喜人。

　　而且，之前从没上过学。
　　即使是特招生也……入学也有些勉强了。

　　“…这个。”
　　不管多少岁什么身份，一想到对面是老师露妮就莫名发憷。“很抱歉考官……”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天使部同事们紧急培训的话术，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是跟着流民从污染区迁徙到贫民窟的，自小就没了父母，吃百家饭长大，从没上过学。发现自己精神力高，也是多亏了妇联进行三次扫盲时，被工作人员检测出来的……他们的工具有限，只能测到这个程度。”

　　完全复述出来之后，露妮都有点心虚。

　　话音落下，她慌忙从背后的帆布包里摸索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考官，这是我的补充材料。”

　　在这人人都用便捷储物器的时代，她这只崭新的上面还印有区域妇联标识的帆布包格外显眼。

　　粗糙的布料、简单的款式，与周围整洁肃穆的军校环境格格不入，连布兰登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包上停顿了半秒，才落回她递来的补充材料上。

　　布兰登接过，指节一抖，纸张顺势展开。

　　几乎同时，那台银色小仪器再次“嗖”地跃起，悬浮在信纸上方。蓝光闪烁，快速扫过字迹。两秒后，屏幕跳起熟悉的绿字：“确认无误，无异常”。

　　算是给这份简陋的推荐信盖了章。

　　布兰登瞥了一眼机器，动作干脆地夹进档案袋的最后一层，合上档案夹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材料基本没问题。”
　　布兰登说着，目光却久久停在档案中“精神体”那一栏，最后抬起眼，直视露妮：

　　“你的精神体是……天使？”

　　“是的。”
　　露妮刚松懈的神经再度绷紧。

　　“我注意到，关键觉醒事件这里是空白的，可你的分化类型却写着哨兵。”
　　布兰登指尖抵着太阳穴，微微偏头看她。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某种不容敷衍的压迫感，“这有点矛盾，你不觉得吗，露妮？”

　　“抱歉，如果我的提问方式让你不适，还请理解，这只是入学必要的审核流程。”

　　“没关系的，考官。”
　　露妮尽量让呼吸平稳下来。

　　“好。”布兰登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一旁的银色小机器应声展开，化作一道悬浮光幕，正对着露妮。
　　她的个人档案被投射在上面。

　　布兰登将椅子滑开少许，为光幕让出空间。
　　“我们按顺序来。”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轻划，将画面焦点锁定在“精神体”那几行字上。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
　　他语气依旧平稳，哪怕句尾刻意放软了些，也并没让这句话听起来更亲切，“可以和我谈谈你的关键觉醒事件吗？以及，为什么档案里这一项是空的？”

　　“因为……”露妮深深吸了口气，“在我很小的时候，还在污染区生活时，艾尔就已经存在了。”

　　她伸出手，一个巴掌大小、周身萦绕微光的小天使从她掌心轻轻钻出，翩然飞向布兰登，最终悬停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展示完一圈后，莫名消失不见。

　　“当时我把情况告诉救助站的妇联工作人员，她们表示很难按常规流程上报，所以建议我直接来到阿斯塔，向考官当面说明，由学校定夺。”

　　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编了。
　　露妮在心里小声的腹诽一句。

　　“嗯哼。”
　　布兰登未置可否，只是抬手在光幕的“分化年龄”一栏写下：幼年时期（超早期分化，异常案例）。

　　“那么下一个问题。”
　　他指尖一划，屏幕内容随之滚动，“他们当时，是如何判定你的分化类型为哨兵的？”

　　来了。
　　真正棘手的部分。

　　也是大家纠结了最长时间的部分。

　　“因为……初次接受精神力检测时，我不小心对仪器造成了破坏。之后我被带去做了测试，数据远超常人标准，所以最终被综合判定为哨兵。”
　　露妮几乎是背诵般地，复述出同事们为她准备好的台词。

　　“大概……就是这样。”说完，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不要再问了啊啊啊啊！！
　　露妮在心里小声的祈求，集大家之力编的东西已经彻底用完了。

　　如果再问的话就得她临时现编了。

　　“嗯。”布兰登只是点了点头，未对这番话表露任何看法。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露妮心底的不安蔓延开来。

　　几分钟后。
　　布兰登忽然站起身，摘下了挂在耳边的通讯器。“我们刚才就你的情况开了个短会。”

　　他看向露妮，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想听听结果吗，露妮同学？”

　　“请、请讲。”
　　露妮尽可能的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

　　“我们决定——让你参加这次的入学考试。”

　　露妮一愣：“……啊？”

　　“放轻松，我知道你在意外什么。”
　　布兰登似乎是被正装束得不太舒服，随手松了松领口，才重新坐下，“的确，特招生以往没有参加入学考试的惯例，都是直接编入。”

　　“但你的情况太特殊了，不是吗？仅凭现有材料，我们无法确信你就是一名哨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严肃，“同样，如果你其实是一名向导，却因失误进入哨兵学校就读……这个后果，你应该是明白的。”

　　他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并未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随即，布兰登微微一笑。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