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求生攻略》水墨云夕

1、缘起 墨七墨昭

　　九幽剑派，少阳峰上。
　　本应如往常一般入定闭关的慕怀清意外睁开了双眼。就在刚才，一段突兀的记忆凭空出现在他脑海。
　　暂且不论这记忆是如何出现，光是其中蕴含的信息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简而言之，他们都是一本名为《修魔后我称霸天下》的话本中的人物，话本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墨昭的少年。
　　墨昭家世不详，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幼年漂泊，饱受欺凌。八岁时幸得一清贫书生收养，起名墨七。
　　但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书生撒手人寰。机缘巧合之下，彼时的墨七拜入勾陈门，因自身天资不够，只得做了最底层的杂物弟子，挣扎求生。
　　直至十七岁时被魔奴扔下勾陈门后山禁地放干全身血液，濒死之际一念成魔。
　　几年后，改名为墨昭的墨七高调现身大开杀戒，各大门派被屠戮殆尽。三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书中，第一个消失在墨昭手里的门派便是九幽剑派，而他慕怀清的命，则是墨昭之名威震天下的开始。
　　把思绪从书中抽回，慕怀清缓缓吐出口气，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入眼的肤色极白，能清晰的看到皮下略微凸起的青色血管。骨节分明，修长流畅。
　　翻转手背，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这是只握剑的手，柔韧而有力，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漂亮无害。
　　在书中的将来，这只握剑的手会在墨昭的剑下，齐根而断。
　　墨七，墨昭……话本所写莫非真是现实？！
　　思绪翻转间，一只指长的纸鹤忽的出现，扑扇着小小的翅膀，越过窗槛朝他飞来。
　　慕怀清抬眼看去，伸出食指，纸鹤围着他轻盈的绕了两圈，稳稳当当降了下来。
　　慕怀清在喙上轻轻一点，一道男声便响了起来。
　　“小师叔可是提前出关了？正好有事与小师叔相商。”
　　说明地点，纸鹤完成了使命般“呼”的一下散落成点点星光。
　　慕怀清到达明德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上首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见他进门，含笑望了过来，正是掌门文意远。
　　下首右侧那人着一身琉璃蓝，年轻俊朗，面色沉静。
　　他眉眼未抬，正自斟自饮，似颇得趣味。
　　慕怀清落座，一张红底烫金的帖子凌空浮起，落在他身侧桌面上。打开细细一看，正是勾陈门送来的。
　　“勾陈门禁地界碑封印法阵有所松动，陆望急的差人送了几次帖子，盖因小师叔闭关，全被我推拒了。正巧这昨天送来的帖子我还没来得及回话，恰逢小师叔出关，就辛苦小师叔前去一趟了。”
　　文意远手指点了点桌面：“说来也是奇怪，这各地界碑封印法阵近年似乎皆有异动，莫非是魔界那边有了什么动作？”
　　慕怀清想到了墨昭。
　　书中说，墨昭之所以会被魔奴丢下勾陈门后山禁地放干全身血液，就是因为他有一身极其特殊珍奇的血。
　　他的血可破世间万千术法。修为越高，作用越强。
　　慕怀清眉眼微动，莫非，墨昭此时就在勾陈门内？
　　他收好帖子抬头：“掌门不必担忧，我这就前去查看。”
　　“也好，那华笙......”
　　文意远话未说尽，慕怀清先一步微笑拒绝：“不必。”起身离去。
　　看着他走远，文意远收回目光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动作的华笙，轻声叹息。
　　慕怀清御剑飞行大半个时辰，远远望见勾陈门山门，还没落地，一人就迎了上来。
　　“前辈！”
　　勾陈门门主陆望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深衣窄袖，行走之间衣衫飘扬，虎虎生风。
　　慕怀清回应道：“陆门主许久未见了。”
　　踏入山门，两人稍作寒暄，陆望便直入主题道：“前辈，事不宜迟，先去禁地吧。”
　　慕怀清颔首答应。
　　勾陈门后山有一处天险，像是大能用剑劈开了这山，留下了一道天堑。那禁地就在崖下，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着。
　　崖下砂石遍地，寸草不生。在禁地中心，有一处不大的祭坛，那界碑处在祭坛中央，正散着微微红光。
　　封印法阵果真是松动了。
　　慕怀清靠近祭坛，界碑之上有几道深刻的裂纹，金色符文缠绕其中，游鱼一般移动，其中间或滑过一缕微弱的红光。
　　能蚕食他布下的法阵......
　　慕怀清若有所思，心里有了决断。
　　“前辈，这封印？”
　　“无妨。”慕怀清振袖一挥，一个小巧的阵盘飞出，迎风见长笼罩在界碑之上。顷刻间金光大盛，金色符文飞速流转游走，红光愈淡，颤动着被金光驱赶到一处，吞吃殆尽。
　　金色符文齐齐一闪，而后暗了下来。
　　成了！
　　陆望松了口气：“多谢前辈。”
　　“不必。”慕怀清收回阵盘，“陆门主门内近日可有异常？”
　　陆望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慕怀清望向那游走的金色符文：“这封印有异。”
　　陆望面色一黑。
　　他本以为这封印不过是因时光流逝而自然松动，不曾想竟是别的原因。
　　普天之下谁能破慕怀清布下的法阵？更遑论这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而他毫无察觉。
　　这块界碑位置特殊，就如魔界的一把钢刀插入修真界腹地，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了差池，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勾陈门。
　　门内若是藏了这么个人......陆望神色深沉。
　　从禁地出来，陆望脚步不停，匆匆告别离去，临走之前叫来弟子莫斐代为招待。
　　莫斐区别于陆望的高大壮硕，是个风姿初具，身若修竹的美少年。
　　他恭敬的站在一旁，目光低垂，视线在慕怀清腰侧坠着的玉佩上晃了一晃。
　　“尊上可要前往正殿用茶？”
　　“不必。”慕怀清询问道，“不知门内可有一名名为墨七的外门弟子？”
　　听闻此言，莫斐诧异抬眸，虽心有疑惑还是答道：“尊上还请稍等，我这就命人查找。”
　　片刻后，莫斐回答道：“回尊上，门内确有此人，可要我传他前来？”
　　一记重锤终于落下。
　　“确有此人啊。”慕怀清喃喃道。
　　话本终成现实，他目光悠远，不知落在何处，“这可真是，天方夜谭，何其荒谬。”
　　“尊上？”莫斐出声提醒。
　　慕怀清回神：“劳你前方带路。”
　　“不敢。”
　　莫斐是个很好的陪客，恭敬有加，有礼有节，进退得宜。
　　外门支路繁多，越往前走景色越是偏僻。面前小路的尽头是一处回廊，两人还未走近，阵阵呼喝之声就先传了过来。
　　“墨七！”
　　慕怀清神色微动，这是？
　　回廊的后面，几名外门弟子正嘻嘻哈哈围在一起，手里各自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衣裳。
　　“墨七。”为首的弟子扬了扬手上的衣服，一脸嚣张跋扈，“你看看，咱哥儿几个的衣服都脏了，你记得把它们清洗干净。哦，对了，我这人最爱干净，所以记住要洗的干、干、净、净，一点脏污都不能有，懂？”
　　被唤作墨七的小少年被四面高大的弟子挡的头也不露，手里还抱着个装着湿衣物的木盆。
　　他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默不作声的用一只手抱着木盆，另一只手抬手去接，可还没等触碰到衣服，那衣服就飘扬落地，粘上了地上的尘土。
　　“哎呀，抱歉。”衣服落地的弟子还保持着一手高高举起的姿势，嘴上没什么诚意的道。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立刻又有一名弟子出手，一巴掌打翻了墨七怀里的木盆，登时盆里才浆洗好的衣物悉数落地。
　　一双脚踩了上去，木盆咕噜噜的滚远了。
　　“哈哈哈，还愣着作甚，快捡呐，墨七。”动手的弟子嬉笑着推了墨七一把，力道大的墨七蹭蹭后退几步。
　　慕怀清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那个受人忌惮，搅弄风云的魔尊墨昭，现在不过是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欺辱的墨七。
　　书中所写的未来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想，一个念头呼的冒了出来。
　　若是，没了墨七，墨昭自然不复存在。
　　慕怀清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掐了个诀。
　　耳边嬉笑怒骂声不停，慕怀清充耳不闻，只冷淡的注视着墨七，神色近乎冰冷。
　　想要杀他，此刻便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