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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蓦然秋至     “ ...

  •   “你就不能放我走吗”
      宴亭停了动作,“不能”
      云颜却没回应他只自顾着说自己的“你还记得我喜欢的铃兰吗,一朵一朵漂亮的铃铛缀在细丝似的茎叶上,好看的不得了,我就把它挖回了宫里,可它没过几日就枯萎了我明是每日都勤着给它浇水的,可它还是死了枝叶干枯就连根都萎缩了,明明我待它那样好”
      “宴亭,你说是它习惯了自由肆意的山林,还是它厌恶束缚它于一隅的深宫”
      宴亭不语,精致的眉眼,一如往昔
      “云颜,若我找到证据证明我宴家并非叛贼,你是不是能留下来”
      云颜眉目上扬精致如画,扬手丢弃了手中的瓷器
      碎裂声丝丝入扣,清脆入耳
      “你不觉得可笑吗,木已成舟,你告诉我你现在想翻案了,可笑吗,我楚家的江山已然被你宴家所窃,天理昭然,你真的是荒谬”
      云颜已然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了,大抵只能如此,大抵不过一死
      “若非你父皇逼人太甚,我宴家何至于反”
      “宴家功高盖主,张扬跋扈,早该打压,父皇心慈念及宴王戍守边关数十载,不忍夺权,可你宴家逼人太甚,华南宫变,公然逆反,理应当诛,我父皇斩下宴王头颅有何不可”
      “宴亭,逼人太甚这个词,给你们宴家属实是轻了你宴家狼子野心,猪狗不如”
      宴亭已然红了双目,双手紧攥成拳
      “宴亭,你也一样,宴家的狗”
      双手轻而易举攥住她的咽喉,喘不过气了,反而笑起来,明是一脸嚣张的模样,却是止不住的发着颤
      “宴亭,杀了我,再杀我一次啊”
      宴亭松了手,“宴亭,你真是可笑至极”
      明是他离去模样仓皇,怎么自己也觉得落败
      云颜瘫软在地,面上尽管是泪
      何至于此,怎么他们就到了这种结果
      宴亭走了,她一个人待在这一方宫殿
      有时候像继续望前走走,脖颈却被勒的生疼
      枯黄的叶子落到了她眼前,明是没过多久,怎么就入秋了
      想到楼厌了
      他已被自己伤透了心,恐怕他再也不愿意见她了只是想着眼泪便从指缝一滴滴滑落,洇湿衣角
      “母后真的没有人愿意待我那样好了”“母后都是我的错,是儿臣不该”
      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想起来,从前楼厌去了边疆,便时常给她写信
      不过是些微末的小事,现下想起来却觉得酸涩
      楼厌写给她的是他语所能及最美好之事
      不过八月,朔北的叶子便全黄了,瞧着有些萧索的,可是很漂亮,你瞧着定会喜欢的
      我在这儿给你种了梨树不知道养不养的活,我每日都有浇水的,希望它能活,你会喜欢朔北多一些,其实楼厌也有未写上去的话,也喜欢我多一些,只是写上又划了,换了页纸
      记得最深的便是,楼厌在七月时寄来的那枝梨花
      他说,梨花开了,我知道汴京花开的早些,朔北寒凉梨花开的晚些,知道你喜欢,特派快马送回去给你
      古人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我便只有一句,朔北无芳菲,赠君以梨花
      而楼厌最后一次写给她信
      便是她为数不多的回信时,对楼厌说
      楼厌,我和宴亭要定亲了,记得回来吃酒
      楼厌仅回了两字,一定
      那是楼厌该是多痛啊,想来比她此刻定要痛上不少
      楼厌说他常喝烧酒暖身,虽不好喝,可在大雪没膝的时候最有用,烧酒像钩子,火辣辣的烧到肠胃,手脚就都暖和起来了
      知道她就喜欢那些稀罕物件,还说要给她尝尝,她不许多吃,只许用筷子尖沾点尝尝,不许多吃烧坏了,肠胃就不好了
      可后来听人说,楼厌收到信后,吃了许多烧酒,大醉了三日…
      可那是夏末,用不着暖身的
      分明是他伤了心,可她怎么就没看分明
      宴亭说楼厌又回了战场
      只是汴京已是初秋,朔北冷的那样早,想来就要下着薄雪了
      也不知道楼厌,有没有带上御寒的衣物
      可相思无用,惟愿君安
      可却不知怎的,就忽然入了秋,凉意如丝如缕的攀附上来
      她只是被初秋的风吹了,便病了
      浑身滚烫,头脑也不清醒了,看到一个人影,便觉得是楼厌“楼厌”
      抓是抓住了,却不是
      红烛已要燃尽了,光被风一吹,便一晃一晃
      人影也拉得长,这人不是楼厌
      楼厌会偷亲我,还会给我续蜡烛,他知道我怕黑呢
      心里泛上隐秘的甜来
      又躺了回去,却被抓住了
      “你的楼厌死在边疆也回不来”
      撑着劲起来“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宴亭死死攥住她的手,捏的她生疼
      “意思就是,我安插了人楼厌身边,他一定会死,永远也回不了这汴京城”
      “你怎么这么可怕,楼厌他同你就没有儿时情分了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不择手段,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不是,他幼时便同我争,连七八年前本就是该我们宴府立功的机会他也要抢,这样的人,我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云颜已没了解释的心,要说些什么呢
      其实是她那时瞎了眼,喜欢宴亭舍不得让他去,哭的伤心叫楼厌看见,便让楼家代替了宴家
      归根结底,全是她楚云颜一人之过
      若非如此,怎会落的如此下场
      “那你应当除我而后快,若非我当时哭诉,楼家怎会顶宴家去”
      若是宴家去了,宴王也许就死在了战场,也许宫变就不会发生
      宴亭也始料未及
      “宴亭,倒不如你杀了我吧,这些不都是我造成的,不必伤及无辜了”
      云颜反倒释然了,小巧莹润的脸消瘦不少,梨涡也更大些,却是苦涩至极
      宴亭错愕一瞬“不,我不会杀你的,这不过是你为楼厌找的托辞,你以为我会这么蠢上你的当,我不信”
      “宴亭”云颜想说却又止住了,说再多,他会信吗
      又或者你叫不醒装睡的人,更叫不醒装聋作哑的人
      宴亭走了灯亦是灭了
      门没关严,窗子也是,潮意一点点攀上来,冷意意也是,头烧的滚烫,却觉得冷到瑟缩
      “ 楼厌,楼厌”
      昏了头了,不断叫着楼厌的名字,即使知道楼厌远在边塞可是只有楼厌能救自己,“楼厌救救我,我好想你”
      前言不搭后语,却格外令人怜惜
      花残花败不过一夕之间,梧桐落了满院,满目凄惶
      烧了一夜,清晨时才清明
      拾起一片枯叶,怎么就到了深秋了
      楼厌说,朔北的雪比这儿大的多,像滚云团似的,一絮絮,漂亮的不得了
      院外有洒扫的宫女,低头捡着一些落花,模样是鲜妍的
      勉力撑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来
      “姑娘可否过来”
      那女子倒是应着声过来了,却不敢走近
      “嬷嬷说了,这个宫我们进不得”
      “你不过来也无妨”
      “姑娘,我想问你,可知道苏尚公公”
      那女子倒有些惊了“苏尚公公,你也知晓”
      嘴角牵动个笑来“劳烦姑娘同苏尚公公知会一声,只消说,楚聆一切安好就可”
      那女子犹豫起来,把手里的二两碎银塞入那女子手里,那女子忙摆手“这我万不可收的,她们说同这宫里的人话也不能说一句,传话这可要掉脑袋的,奴婢实在是不敢”
      瞧她望着自己腕上两眼,便晓得,她应当是想要这镯子是云岫色的晕着霞色,成色不凡,不过是宴亭给她套上的,左右给了便是
      “这镯子你收下,你放心,你只传个话,有麻烦断然不会到你头上”
      那女子走了,云颜无力的倚靠在墙上,现在只盼苏尚能来找她了,苏尚一定要来
      秋风寒凉,实在不能旧待,颈上的银链也凉的刺骨
      回了寝殿
      夜色如水,凉薄的寒意,透了进来
      一点细微的脚步声渐近
      他来了,她就知道,有关楚聆的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门被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的探出一弯月光来,凉薄的水似的
      大红的宫服也显的冷清起来,他身形纤挺的立着,月光映着,薄情冷心像便愈发分明起来
      “长公主”
      他开口了,声色冷清,不愧是宫女抢着要做对食的阉人
      “你想出宫吗”云颜先抛出了橄榄枝
      “卑职不敢”
      “苏尚,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卑职不敢也不想”
      云颜反倒笑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入了这栖梧宫便是个死”
      “我只是想知道楚聆她怎么样了”
      “你不是留了不少银子在那儿,你自然知道她过的好与不好”
      苏尚缄默,雪色肌肤显出几分苍白来
      “她不肯见我”
      “那老鸨克扣了你的银子,她过的形同乞丐,你若是再不出去救她,想来,她连年尾都挨不到”
      “她,我,那你如何有办法让我出宫”
      瞧见苏尚这般冷情的人在宫中磨砺这么久,居然也会慌了神,不免慨叹
      “我可以找到你从前的卖身契,烧毁你便可恢复自由之身,不过我也有事找你”
      “长公主不妨直言”
      “素闻你爱养鸟,帮我…”
      话未来得急说完,便听得了纷乱的脚步声
      慌乱间,扯散了两人衣衫
      “劳烦公公陪我演上一演”
      月色缠绵,衣衫半解,肌肤莹洁,还略有几丝红痕,两人手指交缠,发丝垂落,缠绵悱恻
      宴亭破门而入瞧见的便是这番场景
      身后随从,还提着先前传信的那个小宫娥
      宴亭硬生生,把镯子从小宫娥手上拽下
      盛怒至极的一张脸,凑紧她,她厌恶至极的后退
      宴亭捏住她的下颚“怎么,看我就恶心,看那阉人就欢喜了吗,楚云颜,你还真是贱啊”
      云颜气极反笑“那么,你以为呢,我连妓子都做过了,你说我不就是下贱吗”
      “那么你呢,宴亭,你不也是贱吗,这镯子应当是传家之物吧,你给我做什么,你不也是贱吗”
      “住口”
      “凭什么,说不得吗,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是个贱人,真是可笑”
      宴亭气极,长剑直挑苏尚,云颜挡在了前头
      一片雪白的肩头直直抵着剑锋
      眸子平静的如同夜色直直望向宴亭的眸子
      宴亭最终丢了剑,剑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捏着镯子狼狈离场
      所有人都走了
      云颜才道“苏尚明日便走吧,这宫里已经容不下你了”
      苏尚起身离开,云颜往他怀中塞了一枚簪子
      “给楼厌传信,军中有叛徒,叫他万事小心”
      “这簪子给他他会知道的”
      苏尚转身离去,雪色利刃似的带着锋
      却又俏又艳,凉薄又勾人
      “苏尚,你为什么会喜欢楚聆”
      明明她那样的人,没存一点好心思,除了一张皮囊
      却只问了句,为何
      苏尚竟是笑了下,声音极轻,恰如风涯雪尖,开出的花,锐利又漂亮
      “我冷心薄情,她蛇蝎心肠,不是天造地设”
      明知不是想要的答案
      良久,回了声
      “苏尚,你的契早被烧了,是楚聆烧的,在宴王攻破城门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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