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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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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傍晚,红日近山。
宋知陶往城主府主院走去。
系统没放弃最后的劝说:【宿主,书中御金城可是原主联合一众弟子才打赢城主的,宿主一个人能对付吗?】
宋知陶邪魅一笑:“小样,我可是手握剧情的作者,这不比十个八个弟子顶用?”
之后很久都没听到系统的声音,大概系统察觉到她意已决,沉寂下去。
清元宗众人和老城主都在主屋。
宋知陶过去,道:“城主,我们是来辞行的。”
老城主挽留:“仙长不再多留几日?听说仙长大战负伤,不若伤养好再走?我雨花城中还有许多特色美食没给仙长尝尝。”
宋知陶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花了极大耐力维持这副无欲无求不喜不怒的高人相。淡淡道:“不必,我的伤已无大碍。”
美食你等我,以后有空一定回来吃……
老城主:“那好吧,请仙长允许我等送仙长到城外,聊表谢意,这里有些城中特产……”
“你们已经付过酬劳了。”开阳峰峰主站出来:“我们修仙之人用不着这些。”
“是是,不敢扰仙长清修。”老城主忙点头附和。
宋知陶看向开阳峰师姐。
师姐骄矜地转过脸去,这熟悉的表情……她在她上次送饭时见到过,大意是不用感谢她?
宋知陶:我真想谢、谢、你!
他们一行十二人出城主府,去往城门口。
大街上来时还是漫天纸钱,白幡高挂随风呜咽,现在虽然还残留着挽联,但是家家户户已清扫一遍,城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仙长,您这就要走啊……”
“仙长,我们送您……”
百姓看到他们,跟在他们后面相送。
“仙长,这是我家做的酱鸭,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突然跑过来一人,将东西塞到弟子手上拔腿就跑,像游鱼入海一溜儿在人群里没影了。
接着闹哄哄十几人如炮制法,塞完东西就走,似乎猜到他们高风亮节不会收似的。
收东西的弟子哭笑不得:“我们都已辟谷,这东西我们也不怎么吃的啊。”
叶许安也抱着满怀的特产,还没从刚才塞特产大军中回过神来:“师父,这……”
宋知陶淡淡道:“你先拿着吧。”
这里的吃食味道确实不错……
“好的,师父。”
他们徒步出城到城外,回头,百姓们长长跟了一大串,男女老少,沉默着注视他们。分别的情景就是这样,嘴上如何说如何鸡飞狗跳忙乱,目光里总藏着珍重祝好之意。
“好了,送到这里吧。”她对城主道。
众人视线中,他们上了灵舟,灵舟启动,叶许安扒在窗户上遥遥相望和众人挥手告别。
“可以了,人看不见了。”宋知陶在旁边凉凉道。
叶许安转回来,脸上挂了好几条泪痕。
“师父……”
哇,少年,你是什么泪失禁体质,我记得给你设置是情绪化一点,咋还哭上了?
“不舍得你下去。”宋知陶说得冷酷无情。
叶许安猛摇头:“不不不,弟子要跟着师父回宗门,师父更重要。”
宋知陶处理完叶许安,转头吩咐贺玄卿:“你去给灵舟多加点灵石,我们快点回宗门。”
这么大个灵舟以燃烧灵石为动力,也就是清元宗这种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才禁得住这么烧。
有嘀嘀咕咕的碎语入耳,细如蚊蚋,但宋知陶大乘修为,这点声音无比清晰。
弟子甲:急着离开就算了,怎么还走这么快?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宋峰主为什么赶着回宗门?
弟子乙:是啊,我还没玩够呢,就不能多留两天吗?宋峰主也可以好好养伤……
弟子丙:宋峰主真狠啊,还受着伤就急着回宗门。
那边弟子们窃窃私语,大意都在说她不近人情。
宋知陶刚要说话,开阳峰师姐站在一边,眼神凌厉朝几个弟子扫过去,几个小崽子立刻闭嘴,眼观鼻鼻观心。
宋知陶眼眸莞尔。
她这位师姐,虽然脾气古怪,但作为清元宗主要战斗力之一,也是凶名在外的。
安顿好时天边还剩一抹红霞,乌金彻底落到山的那边。
宋知陶习惯吃三餐的,灵舟上当然没有城主提供、师姐送来的饭食,贺玄卿么……宋知陶想了想,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又不真是她的厨子,他不是她的附属品,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因为她是师父就天天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虽然宋知陶之前是这么做的,但是他做饭她给资源,银货两讫。
宋知陶悄悄推开房门来到灵舟最底层,灵舟上多是辟谷的修者,上灵舟基本在房中修炼,这里的厨房落了一层灰。
宋知陶打算自己做饭。
有百姓馈赠的各种小吃,她只需要做点饭以及把东西热一热就好了。
灶台里堆好了柴火,宋知陶掐火诀,下一瞬柴火猛地燃起来,炉子里亮堂堂的。
宋知陶刚要上前,突然往后一跳。
炉灶里的火像一个暴起的猛兽,由趴伏到起来,吞没整个灶台,越长越大,锅盖上燃着熊熊烈火。
宋知陶忙掐水诀。
余光忽然瞥见一角白影向这边过来——
“哗啦!”
瓢泼大水从天而降。
贺玄卿白衫湿透,衣服紧贴着身躯,现出胸膛的轮廓。
他睁开滴水的长睫,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师父这是做什么?”
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宋知陶莫名感觉玉山将倾。
水势下来的时候,她也被淋了一身,额前碎发贴在脸侧,水珠在脸上滑着往下滴。
宋知陶气势有些弱,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灭火。一时没控制住,水多了。”她上下扫一眼他的狼狈模样,小声道:“你若不来便可不用至此。”
贺玄卿扯了扯嘴角:“还怪我咯?”
“没有,你做得很好。”
师父干了坏事,难得心虚地朝徒弟微笑。
贺玄卿向灭火后焦黑的灶台看一眼:“师父要生火做饭?”
“嗯嗯。”宋知陶点头。
“为什么不等我来做?”
“我看你比较忙,就不麻烦你,我自己也可以做饭。”
虽然玄卿一直说是他自己嘴馋做饭,宋知陶只是蹭饭,但她心里很清楚,他每次都没动几筷子,一直都是他专门给她做饭,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贺玄卿微笑:“这就是你的可以?”
“多练练就可以的。”宋知陶说得煞有其事。
摆明了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好像那泼泛凉的水仍在浇,从他们二人的间隔中浇注而下,形成一道看不见的隔膜,或许,这道隔膜始终存在。
贺玄卿不打算就宋知陶能否做饭这个问题深究,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定定地注视着宋知陶,一字一句,带着咬牙切齿的认真:
“给师父做饭这件事,不是麻烦,不是负累。
是我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师父,懂了吗?”
宋知陶看着这样认真的他,愣神片刻,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折损在他的认真里。
这样认真到郑重的承诺,似乎带着一生一世般的细水长流,她好像可以从他那短短几个字里,看到他为她做一辈子饭的画面。
炊烟袅袅雾气缭绕间,白衣青年神情认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皓臂,他在灶台间兜转忙碌,为她洗手做羹汤。
宋知陶可耻的心动了。
她想当一个觊觎徒弟的衣冠禽兽。
最后这场闹剧以宋知陶退场将厨房交给贺玄卿粉墨登场画上句号。
饭后宋知陶吃饱喝足,回房瘫在椅子上。贺玄卿进来,宋知陶懒洋洋地侧头看向他。
“厨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贺玄卿走近到她身边:“师父,我有一问题思虑不明。”
宋知陶懒懒地靠着椅背:“你问吧。”
贺玄卿微倾身,看着宋知陶,瞳仁变幻翻涌如滴墨入水,转为幽蓝色。
他那好颜色的脸上,仙气与邪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像九天之上的仙,不染凡尘;也像地狱里放出来的魔,堕落却充满魅惑。
“为什么要这么快回清元宗?”
“因为把你们送回去我好去御金城。”
“我们不一起去吗?”
“那里太危险。”
贺玄卿沉默,之后再度发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迷阵中救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御金城涉险?”
这明明是很直白的问题,好像有点重复,在上面的问答中已有了答案,但他不是重复询问。第一次问的是表象原因,第二次,问的是心。
“因为他们是我的弟子,我既然身为师父,清元宗隐月峰主,就要保护好他们。”
现在的宋知陶已经很好代入身份角色了,不像来时那般冷漠孤戾。
贺玄卿凝滞片刻,微低头道:“那贺玄卿呢,他在你心中可有什么不同?”
“有。”
贺玄卿猛地抬眼看向她。
宋知陶双眼无神,却说得认真:“他是我的大弟子,长得好看又几乎十项全能,是我弟子,也是我很好的朋友,贺玄卿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细说的话……嗯……如果所有人受伤被困,我要一个一个救,那么我会先救他。”
贺玄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若深渊的眼睛里黑潭底下竟然亮着小星一样的光:“你有对他有别的感情吗?除了朋友、师生之谊。”
宋知陶歪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海潮一层层往前推挤越推越高,骤然失了力度,海水瞬间回落。贺玄卿平静下来,又恢复成那个疏离又清润的如玉公子。
他微微点头:“好,这样很好。”
宋知陶发现屋内空空只有她一人,刚才好像贺玄卿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她三两步出门,在门边停住。过道长廊快尽头处,一道白衣身影伶俜孤寂。
他拖着步子走得很慢,无力地垂着手,那种孤独怅惘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她就是追也追不上他。十几米的走廊不长,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窗户没关,窗外的风吹进来,他的衣摆随着走路摇荡着,好像下一瞬这个人就要随风飘走。
她不由大喊:“贺玄卿,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他摆摆手:“不用,问过了。”
宋知陶看着他转角离开,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心里莫名涌起酸涩。
她怅然地挠了挠头:“我怎么没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