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在莫思语讨厌的那个十八岁夏天，夏风闷热，烈日灼人。
“一！一二一！”
“一二一二一！”
体育老师吹着黄哨，双手背后，看着一群唉声叹气的学生。
“不像话，身体素质一代不如一代！”
“跑了三圈就散了队伍！”
“我知道你们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但是！身体是考试的本钱！”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我被其他课老师说没生病！”
“哈哈哈哈。”
班里同学笑翻了，本来就不多的体力，更是雪上加霜，越跑越慢。
“好了好了！看着你们就来气！”
“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摆摆手。
男生马上涌入球场，女生扎堆坐在一起聊天。
李糯从口袋掏出大白兔奶糖分给大家。
“好烦啊！我们这就要毕业了？我不知道我能考上哪个大学。”
“废话！谁知道一样！”
“我想上首都！”
李糯：“巧了，我妈说，让我考本地，千万别去首都。”
“思语你呢？”
蓝天白云下，树影斑驳，微风吹动女生的发丝。
李糯望向莫思语专注的方向——球场！
那里一群傻逼又荷尔蒙没处发泄的男高，一会儿打篮球，一会儿一群人起哄抬着某个男生，岔开他的腿望球杆上撞。
“阿鲁巴阿鲁巴！”
……
“思语，你不是不喜欢看男生打篮球吗？”
“啊？啊，我闲的无聊！”
莫思语触电般转回头，却发现李糯她们，正探究地望着她，而后，揶揄瞥着球场。
“啧啧啧啧！”
“哇哦哇哦哇哦！”
耳朵着火一样发红烫起，莫思语慌张低头掩饰：“大家都想考哪个学校啊？”
“好劣质的把戏。”
“欲盖弥彰！”
“哟，脸红了哈哈哈！”
少女的言语不可信，她的目光和脸上的娇羞却是骗不了人的。
李糯：“喜欢徐域？”
“我不喜欢！”莫思语狡辩。
“多新鲜啊！”
“学校一半女生都喜欢他，人帅腿长，成绩好还温柔，听说家里也很低调。”
“啧啧啧，白马王子在咱们身边！”
“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他。”
一向沉默寡言的英语课代表宋云佳，目光移到球场徐域身上，眼底全是低落。
“不过……他好像对谁都一个样，薛音儿天天仗着世交的名义粘着他，也没看徐域对她哪里特别。”
没人想到宋云佳会如此坦然自己的暗恋。
气氛微妙起来。
只能赶快转移话题。
“挺好的啊，对一个女生温柔，叫专情，对几个女生温柔叫烂人，对一百个女生温柔，叫家教好。”
“对，咱们亚林的校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大家都得不到！多好！”
莫思语咬着唇瓣，低下头，没出声。
独守着自己的小秘密
余光忍不住追寻着投篮的那抹深蓝。
——你好，我的专属数学辅导老师。
这三年，她知道了徐域许多不为人知的喜好——贪食巧克力，喜欢喝冰可乐，嫌弃百事太甜……
打游戏喜欢打PK赛，敌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会感受到难得的放松。
她总是会在考前给他抄笔记，她从他口中知道很多国外伤痕电影……
每次考试进步，她都会得到，来自徐域的肯定和分析……
点点滴滴，徐域在慢慢填补她贫瘠的认知，也渐渐在她心头刻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她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徐域。
有人明里暗里打探的时候，她也是轻轻否认。
但是到底喜不喜欢，言语可以说谎，行动可以做假伪证明——
故意不看他，不讨论他，装做不了解他。
心却是撒不了谎的。
每次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和洗脑包，在徐域穿着简简单单的蓝衬衫逆着阳光走来，笑得清朗斯文的时候。
莫思语的心脏，依然没出息的很，急速失律！
她的背部，不自觉悄悄挺直，力图在他面前表现优雅姿态。
摸清自己的心。
知道喜欢上了这样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
莫思语会大胆追爱吗？
不，她畏缩的更厉害了，每当徐域和她开玩笑的时候，她异常不自在。
自卑，油然而生。
很奇怪，爱情本应该是美好纯洁的水晶。
但为何这块水晶，第一时间折射出的是自己的灰扑扑？莫思语第一次懂得了，何谓清醒的沉沦。
初夏的周末夜晚，徐域又在手机上和她闲聊到半夜。
手机扔到床头，她把脸埋入被子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莫思语。”
她喃喃道。
穷孩子总是被人夸奖“懂事”，“早熟”，但莫思语却觉得悲哀。
因为穷孩子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就很少，所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生怕犯了大错，就再也爬不起来 。
当徐域从那辆有着自动车门的红旗轿车下来的时候，她踩着三年舍不得扔的球鞋，就连唯一一条红色时尚呢子外套，也是捡表姐穿不上拿来的。
四目相对。
那一刻，莫思语觉得自己满是灰尘。
她偷偷告诫自己，不要靠近了，全是错觉。
可是第二天。
早读值日，她拿着拖把，路过那道深蓝色背影时。
心在卑劣的欢喜！
她控制不住自己，在水房多拖了两分钟的地。
因为余光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不被任何同学发现。
又快要周日放假了。
李糯愤恨拍打着一沓子卷子：“这是要我死啊！”
“每科老师都说试卷不多！两三张！艹！好像我这一天假，就写他一科的卷子一样，学过数学吗？6X3=18！”
“艹！明天就高考吧！”
莫思语也唏嘘：“熬着吧，马上一个月就高考了，考完就好好玩一场吧。”
“已经有点人心浮躁啦。”
李糯指着窗外，隔壁班的白语涵，正双手提着一瓶功能饮料，塞给班长王超。
王超大大方方接过，丝毫不顾及别人揶揄的目光。
而白雨涵对上他人调侃的目光。
青天白日，小脸上尽管有些尴尬羞涩，但很快就在王超的主动靠近下。
坦坦荡荡，甜甜蜜蜜。
莫思语的心像是被蛰了一下。
隐隐的，竟然有些羡慕。
放学了，背上书包，莫思语缓步出了校门，脚步刻意放缓，松松垮垮的鞋带，终于散开了。
她立马跑到路边，蹲下系鞋带，低头，眼角瞥向后方。
徐域清朗的笑声，撒在路上，也撒在她心头。
下一刻，薛音儿出现在了他身边，听说是专门从集训的地方回来的。
一时间，男俊女靓，两人熟悉的搭话。
莫思语的鞋带，足足系了两次才系好。
心里像吞了一颗酸梅，有些不是滋味。
“哟，莫思语？好久没见了。”
薛音儿好长时间不见，妆容更精致了些，长长的眼线，短款粉上衣，高腰牛仔裤，挎着个金色链子的包包。
笑的时候捂着嘴，还做了美甲。
真好看啊。
莫思语心脏有些闷窒。
自己身后装满试卷的土气书包，握笔握出茧子的手指头……
一时间，有些重。
又压又沉，莫思语呼吸乱了几秒。
啊，莫思语啊，你真是灰不溜秋的呢。
“啧，同学一场，我6月生日，高考完要开个十八岁成人礼，请你来参加哦！。”
薛音儿：“怎么不说话？”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一大半同学，除了个别来不了的，都说完全没问题。”
莫思语在薛音儿面前不敢看徐域，道：“我考虑一下。”
她一点也不想去。
薛音儿“啧”一声：“那你好好考虑，拜拜！”
徐域在薛音儿不经意间，望向了莫思语，随后扭头，离开了学校。
夏日天长，夜里蚊虫肆虐。
家里，莫思语在桌子下点了蚊香，好大一股味，差点送走人。
堂哥抱着个大西瓜来了，门外吆喝。
“小妹！吃瓜！”
“咔”西瓜熟透了，一敲就裂开了，堂哥刀都没拿，空手掰开。
“这些天，好不容易学校放假，怎么天天搁屋子里蹲着，也不出来透透气！”
“你看你白的，跟墙腻子一样。”
莫思语咬着西瓜，真甜。
“哥，我马上高考了。”
“啊？今年什么时候啊？你不多上几年高中？”堂哥诧异极了，西瓜都啃掉了，黑色西瓜籽儿，粘在他的大白牙上。
莫思语没好气道：“哥，多上几年高中，那是复读！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我哪里知道，我初中毕业！”堂哥挠头，憋了半天：“妹儿好好考！”
“咱家能祖坟冒烟，就看你了！”
“考上狠狠出口气给他们看看！”
“上次杨菲菲她妈还笑咱婶，说给个女孩子念这么多书，瞎忙活！”
莫思语怔了一下，狠狠点点头。
堂哥也恶声恶气道：“对！最好能考上清华北大！哥帮你把升学宴从家门口摆到大饭店！”
莫思语 ：“……”
她张张嘴，想跟哥哥普及一下高考难度。但想想还是算了，堂哥认知里，大学都是像清北那样的。
只要是大学，他都觉得牛！
吃完西瓜后，堂哥赶快走了，让莫思语马上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但和堂哥的慌张不同，莫思语临近考试，反而越发平静了。
学了三年，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知道。
她肯定不会辜负妈妈的期望的。
妈妈将会在这个蝉鸣不绝的夏日，收到她最期待的礼物——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翻看卷子和笔记，写了一大半，手机亮起。
【徐域】：又写了很晚的卷子？
【莫思语】：还好，主要过一遍笔记。
【徐域】：其实我还没问过，你有心仪的学校吗？
莫思语讶然。
完全没有，她的目标很简单，考的越高越好，学校越有名气越好。
【徐域】：我上A大。
短短四个字，不是“想上A大”，也不是“希望是A大”。
这话的味道，是铁板钉钉的感觉，它未来必然发生。
【莫思语】：……这也是家里安排好的吗？
【徐域】：嗯。
【莫思语】：那你喜欢A大吗？
【徐域】：喜欢？大学都一个样吧？A大也是名校了，离家也近。不喜欢也不讨厌。
【莫思语】：你就没有从小憧憬的东西吗？比如，你不想上清华北大？
【徐域】：果然，你还想着清北呢哈哈哈。
【莫思语】：……能不能过了这个坎？[刀子][刀子]
【徐域】：你觉得A大怎么样？
“啊……”莫思语捧着手机，心又不争气了，跳动得比往常，要快的多。
徐域想自己和他上一个学校。
为什么？
莫思语喜欢徐域，但是徐域呢？
他到底是为什么，又是不厌其烦的教自己数学，又是肆无忌惮的找自己夜聊……
刻意压制的心动，如星星之火，在干涸的草原上，火花闪耀。
莫思语用最大的勇气，键盘打出了这句话：
【你希望我大学和你继续相处……】
要发出的那一刻，如梦惊醒，迅速删除，心怦怦跳，手心全是汗。
“呼——”
完蛋！差一点就造成大错了！
【徐域】：我挺想大学和你一个学校的。
“吧嗒”手机砸在桌子上，莫思语的脸瞬间变成一块大红布。
“啊啊啊啊！”
“砰砰砰——”
“小语？你怎么了？”
妈妈被这大动静吓一跳。
“没有事！”莫思语把手机黑屏藏在卷子里，拿起笔装模做样。
“这丫头，你看你热的，脸都红了，电风扇推近一点！”妈妈给莫思语倒了一杯牛奶。
莫思语心虚地狂翻了几页卷子。
等妈妈走后，忍不住摸出手机，盯着这句话傻乐。
但少女不可言说的小心思，让她如此回复：
【这样啊。】
【容我考虑考虑吧！】
只是，靠着书桌的墙上，蓝色便利签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拼搏百日（划掉百日，改成三十天），我要上大学（划掉大学，填上A大）。
呀咿呀咿呀！心要飞出来啦！
雀跃打开窗户，屋外杨树枝繁叶茂，蝉声欢快，花也芬芳，草也可爱。
“考完试，我就要十八岁了耶！”
这个夏天，哪哪都好。
怎么这么值得人期待呢？
嘻嘻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