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子城》月下瓜甜

6、暑假 ..

　　江悦走了，带着行李坐116路公交，像来时那般，大包小包赶去火车站。
　　投币时，师傅瞧她眼熟，认了出来。
　　“姑娘，您来燕城旅游吗？这才玩几天，那么着急回去干嘛。”
　　江悦笑了笑：“您还记得我呢？”
　　“当然，那么多乘客，就数你行李最多。”
　　“我来探亲，住了几天，也该回去了。”
　　“什么亲人啊，来的时候不接你，走的时候不送你……”
　　司机很气愤，仿佛不受待见的人是他一样。
　　江悦笑了笑，目光看向窗外风景，来的时候，道路两边绿化月季，开的很好，现在间或夹杂着开败的花朵，等着园林工人修剪。
　　高大的绿色景观树，默默吸收着汽车尾气，林立大厦随着公交加速行驶，一座接着一座向后流去。
　　初来时，未知伴随着期待，以为这里便是家。
　　现在，那么大的燕城，没有一处属于自己。
　　江悦买了凌晨一点的火车，要在候车室等十多个小时。
　　进站后，旅客很多，有排队检票的，有歪头睡觉的，还有吃泡面的。
　　工作人员提醒检票的广播，回响候车大厅。
　　【旅客们，你们好，由燕城开往州海的149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乘坐本次列车的的旅客，请您携带好行李，到3号检票口检票。】
　　检票口旁边的广告位播放着州海城市宣传画面，绿水青山，风景宜人，当地特有的水果和民俗风情，让人心生向往。
　　江悦盯着屏幕足足看了十多分钟，直到眼睛干涩酸痛，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她抬手轻揉眼皮，缓解不适，睁开眼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临座扎着麻花辫的小朋友，拿纸巾帮忙试去，奶声奶气安慰：“姐姐不哭，妈妈说，哭花脸会被人笑话。”
　　“嗯嗯，我没哭，”江悦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江悦摸了摸她的头，平复心情，安心等车。
　　小女孩从粉色斜跨包里掏出便携式象棋，邀请她一起玩。
　　在没有任何规则，落子可反悔，大象能飞，小兵可以抄近路，马可以日行千里的玩法儿下益智游戏变成了深渊大乱斗。
　　他们各有各的计谋，各有各的道理，三十六计，衍生出七十二变。
　　江悦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快乐的像个三岁孩童，不愉快全部抛诸脑后脑后，眼前只有棋盘上愈演愈烈的战况。
　　小女孩所执的红子，占去她大半个棋盘，黑子所剩无几。
　　江悦那该死的胜负欲被激发，决定出必杀技，炮轰对方将军阵营。
　　“轰隆隆，击中，你输啦，”江悦拍手庆贺。
　　小女孩淡定拿走大炮，指着江悦的’仕’表示：“它是我派去的卧底，专门刺杀你的将军。”
　　“……”
　　“哈哈哈，你先输了，”小女孩高兴到原地跳舞。
　　“轻敌了，小朋友好计谋，在下佩服，佩服。”
　　“姐姐，承让了，承让了。“
　　“嘿，机灵鬼，让我想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江悦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如何体面扳回反败为胜。
　　“要我说，不如将计就计……”一道清新爽朗少年音，从身后传来。
　　江悦回头，候车室灯光如昼，检票队伍已经离开，下一列火车的旅客，正陆续赶来，广告位播放内容换成了别的终点站城市。
　　拥挤吵闹空间，五颜六色的行李，间或飘来泡面香肠等食物香味……
　　众生百相里，出现了一个如星星般的男孩子。
　　周司铭面带微笑，轻轻开口：“策反，反间计，收买人心。”
　　“不可以，”小女孩急了，蹦蹦跳跳着要堵他的嘴。
　　“可以的，攻人先攻心。”
　　小女孩：“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周司铭从口袋里漫不经心地掏出棒棒糖，撕开外包装，递给小女孩。
　　入口甘甜的味道安抚了女孩急躁的内心，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立马停止。
　　周司铭：“这回可以不？”
　　“嗯嗯，”小女孩点头，眼睛笑成两道弯弯月牙儿。
　　“行，去玩儿吧。”他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向江悦。
　　目光接触到的那一霎那，周围突然变得安静，噪杂的候车室仿佛只剩下他俩。
　　少年今天格外帅气，乌黑短发系着运动发带，白色的字母印花在刘海发梢间若隐若现。
　　阳光帅气的面庞，更加活力满满。
　　江悦小心脏疯狂跳动，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她欲盖弥彰开口，磕磕绊绊吐出俩字：“好巧。”
　　周司铭挑眉：“大包小包的，这是要逃难？”
　　“不是的，是回家。”
　　“你家不在竺里店吗？”
　　“嗯，不在，”江悦做贼心虚低头。
　　前天俩人超市见面，约定好今天她请客吃饭，现在人却跑来了火车站。
　　“我有留言。”她在经过喜多多便利店时，写下一张字条交给店员，麻烦对方转交给到周司铭。
　　没想到他能追来车站。
　　“你写的那是什么？”周司铭掏出字条，清了清嗓子，当场念道，“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不知道一百块钱请吃饭，算不算大餐……”
　　江悦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像刚才小女孩一样跳起来，试图抢过纸条。
　　周司铭微微抬高手臂，纸条举过头顶，继续念道：“希望你不要嫌弃，遇见你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江悦捂着脸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好丢人。
　　此生最漫长的半分钟。
　　周司铭声情并茂读完，重新折好纸条放进口袋，最后还不忘拍一拍。
　　“字很好看，娟秀流畅，像你本人一样好看。”
　　江悦：“没有你好看。”
　　周司铭：“咱俩都好看。”
　　女生内敛清秀，男生爽朗阳光。
　　练习写字的老师曾说过，小楷讲究‘宽绰舒展，收放得宜’的特点。
　　江悦书法造诣深得其中精髓，但自身性格方面未能学得从容自如，恣意洒脱，总给人一种拘束谨慎，犹如被什么束缚住手脚的感觉。
　　周司铭恰恰相反，行为不受约束，超然自逸，凡事只追求内心，快乐第一。
　　开学报道，别的同学相聚一起厮混，打闹，聊八卦，或者打扫完卫生，坐在教室里学习。
　　他到学校溜达晃悠，遇到班主任，被逮去办公室一通闲扯后，无视绿毛怪加眼镜哥的百般挽留，满面春风地前来赴约。
　　没想到竟然被放鸽子。
　　“你爽约也就算了，还留字条，留字条也就算了，那一百块钱怎么解释？”
　　“我手里富余的钱不太多……”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江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周司铭叉腰。
　　“没有……”
　　“跟我来！”
　　江悦小手被周司铭牵起，他的手很大，暖暖的，她的手很凉，彼此接触到的那一刻，犹豫冰和火相融，太过炙热，她缓缓抽回，指着排椅边的行李表示无法离开。
　　“没事，”周司铭再次掏出糖果，引诱小女孩，“你帮姐姐看一下行李好不好？我们要去肯德基买饭，你喜欢吃什么，哥哥给你带。”
　　“汉堡，鸡翅，薯条，还有冰激凌，大份的。”
　　“没问题，乖乖等着，一定要看好行李哦。”
　　“嗯，一定！”小女孩催他们快点去。
　　“怎么样？解决了吧，”周司铭挑眉，哄孩子还得是他。
　　江悦点头微笑，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很棒。
　　周司铭人高腿长，一步两个台阶，爬到肯德基二楼时，双手抱胸靠墙等江悦。
　　从这个角度看江悦，只能看到她圆圆的脑袋和消薄的背部。相较同龄人而言，她偏于瘦小，班里女同学减肥话题，应该没她的份儿。
　　“你也要儿童套餐不？”
　　“啊？”
　　“感觉你饭量不大，估计都没小女孩能吃。”
　　江悦气喘吁吁爬上楼，早晨没怎么吃，现在确实饿的厉害，左手边餐位坐着一位身材发福的男士，面前放着全家桶套餐，他吃的酣畅淋漓，喝完可乐，一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儿。
　　“我也很能吃的，怎么买他这个？”
　　周司铭带她来到餐台前，取过桌上菜单，再次确认：“真能吃得完？”
　　“吃得完。”她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反正就要离开燕城了，放心大胆奢侈一回。
　　第一次吃快餐，如果不是周司铭，她连想都不会想。
　　周司铭跟店员点餐：“您好，全家桶和新出的盖饭套餐，谢谢。”
　　“好的先生，别的还有需要吗？”
　　“有，打包的，先不点。”周司铭回头，江悦正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伸到她眼前，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江悦回过神来，脸颊通红。
　　周司铭：“咱们先吃，小女孩要的套餐我怕等太久会凉掉，离店时再买，别忘了提醒我。”
　　“嗯嗯，”江悦拿出钱包，“一共多少钱？”
　　“我来付，”周司铭晃了晃手里的红色钞票，“用你的钱。”
　　说好的你请吃大餐，
　　工作人员发给他们一个餐牌，俩人重新回到大堂，店里用餐的人很多，几乎没有空闲的位子。
　　角落里倒是有个，不过上面趴着一位小哥哥，他正在睡觉，旅途劳累，也不好打扰人家。
　　周司铭耸耸肩：“只能站着等了”
　　“对不起，”江悦心生愧疚，手指尖尖一下一下抠着号码牌的边角。
　　周司铭小牌子轻扯过来，揣在兜里：“所以，你只是来燕城玩儿的？”
　　“本打算在这儿上学。”
　　“怎么又走了呢？”
　　“中间发生了点意外，”江悦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埋越低。
　　周司铭弯腰侧头看她，发现没哭，苦着一张脸，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不顾形象地翘起下嘴唇，捏着眼角做鬼脸，看上去十分搞笑。
　　江悦震惊，张望四周，还好没人注意他们。
　　周司铭松开眼角，改翻白眼，腮帮子圆鼓鼓的，如生气的河豚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
　　江悦胆小，不敢上手触摸，浅浅一笑，舒展的眉眼似炎炎夏日里的一泓清泉，她平时说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一个温柔恬静小姑娘，经常眉头紧皱，满脸的心事。
　　“你应该多笑笑。”周司铭挺直腰杆，重新恢复正常，帅气容貌再次让人眼前一亮。
　　江悦：“刚才你不怕吗？”
　　“怕什么？”
　　“别人看到会笑话……”
　　“管他呢，我又不认识他们，难到你在心里偷笑我？”
　　“怎么会！”江悦怕解释不清，连连摆手。
　　“我猜也是，”餐台服务员喊到他们的号码，周司铭跑去取餐，经过拐角时，有位客人拎着行李走开，他喊江悦过来占座。
　　一起抢座位的还有个女生，周司铭担心她争不过别人，特意回头看。
　　江悦正倔强地扒着小餐桌，旁边一位瘦高个儿女生，双臂环抱在胸前，充满杀气地看着她。
　　周司铭以为她会认怂乖乖放弃座位，两分钟过去，江悦一动未动，头也不抬地保持着护食姿态。
　　陌生女孩狠瞪一眼之后，生气离去。
　　周司铭走回来，放下食物，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江悦小脸通红：“你全看到了。”
　　“我不会笑话你的，”他把俩人套餐分好，全家桶几乎占满整张桌面，周司铭幸灾乐祸地堆到江悦面前，“吃吧，吃不完我才笑话你。”
　　江悦赶忙咬下炸鸡腿，冲她笑了笑。
　　外酥里嫩的口感，伴着番茄酱酸甜味道在舌尖迸发，越嚼越香。
　　“好吃，我第一次吃肯德基。”
　　“下次还带你来。”
　　“应该没有下次了，”江悦拿起手边可乐，吸了一口，汽水在嘴里炸开，冰冰凉凉的很过瘾。
　　“寒假不来燕城吗？”
　　“嗯，永别了，燕城。”
　　“我大燕城怎么伤到你了？”
　　“燕城很好，我喜欢燕城。”
　　“那是为什么呢？”
　　江悦取出一张餐巾纸，擦干净嘴角，慢慢讲述离开的原因。
　　周司铭边听边吃，偶尔点点头，面无表情，看不出好坏。
　　今天的咖喱鸡排饭味道有些怪，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不合胃口。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咖喱鸡饭，起身出门，让江悦稍等两分钟。
　　江悦心生懊悔，不该说太多家长里短的事情，等下用餐结束，各自回归各自的小世界，彼此再难有交集，应该多留些好印象给对方。
　　手里可乐已喝完，剩下两三个冰块，她仰头倒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咀嚼着，吃到最后一块时，周司铭从侧门走来，面带微笑。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迷人光芒，红润薄唇微微翕动，江悦听到他说：“想留下来读书吗？”
　　“想，做梦都想！”
　　“给你一个机会。”
　　那天，江悦跟随周司铭来到泽川中学，见了七班班主任，做了一份考卷，讲了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最后到高一期间获得的成绩，奖状和各项荣誉。
　　结束时，班主任表示她转学的事情，问题不大，只要手续办完，流程结束，立马来七班报道。
　　周司铭：“泽川中学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