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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江氏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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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唐酒住在桃花榭,也不是毫无目的的。
他之所以愿意同江不寒在书房中日日浪费时间,一来自然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新鲜有趣。
他从前也有族人,但不曾受过他人照拂;那么多年了,他如同地底泥一般活着,但每次只要在桃花榭,他便觉得犹如推开了压在头顶的厚实一般,见到世间真正的模样。
二来……他来过桃花榭。那个时候,他寻不到秦修年,于是来寻江榭城讨空明剑,没想到江榭城已经中了秦修年给的“血毒”。
他守在桃花榭,原想等秦修年主动现身,没想到秦修年没等到,却见识了江榭城的骨气。
唐酒早就看惯了因为“血毒”噬心而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人,江榭城愣是一声不吭的坚持着,他觉得稀奇,便留在桃花榭,想看他何时跪地求饶。
然而他等到最后,却只等到了江榭城的死讯。这是唐酒活了那么些年,唯一佩服过的人,所以当初在濒死之际,他见江不寒误闯过来,才生了些许怜悯之心,给他喂了自己的血,让江不寒能够继续好好活着。
这些,江不寒一概不知。
如今唐酒入了桃花榭,更多的,却是想探知江榭城的秘密和空明剑的下落。因为江榭城临终前半年,日日躲在书房中不见人,这里其中必有玄机。
江不寒如此教了唐酒一些时日后,唐酒寻了机会,提前到书房翻查,他想看看书房中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关。
然而翻遍全屋,却没有踪迹,他便又去看江榭城留下来的那些册籍,想从中找出端倪。
他看得十分认真,浑然没有发现江不寒已经站到了身后,待他再想躲藏,却已经来不及。江不寒很生气:“原来你识字啊唐酒。”
唐酒判断了眼下形势,撒谎肯定是不管用的了,一个不识字的人不可能会看得如此专心。他垂了眼眸,在片刻之间便想好了应对之策。
“对,我识字。”
“为什么骗我?”江不寒不解,读书写字这种字有什么好隐藏的?
唐酒一脸落寞之色:“我也不是故意想要欺瞒你的。我本来只是听到你说要给我上课,学《道德经》,我不想学,才故意那么说的。后来看你教的那么认真,我就不敢说实话了。”
“我怕……我怕要是我说了实话,你会生气,然后赶我走。”
这番话一说,江不寒当时心就软了,唐酒原来这么怕被他赶走啊。他叹口气:“我既带了你回来,就不会随意的赶你走。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直说就是了。只要不撒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是不会赶你走的。”
唐酒看着江不寒,一脸的单纯无辜。
江不寒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你识字,那我就不教你写字了,今日开始学《道德经》吧。”
……
不知不觉唐酒在桃花榭住了已有三个月。
唐酒和初来桃花榭时的那副风吹便倒的模样也不太一样了,因每日吃的不少,脸蛋也看着圆润了许多,逐渐显出些少年英姿勃发的气势来。
江不寒见唐酒一日好过一日,只觉得心中成就非凡。只是他自己,反而没有太大的长进。
江夏替江不寒寻了诸多武林秘籍回来,江不寒日日勤学苦练,仍然没有一个适用,但他不气馁。谢云谈身体如此虚弱都能练成穿云剑法,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定然也能学有所成。
这段时日他也担心过就这么贸然离开锦川,会不会有后续的麻烦。毕竟上次在岷县,秦修年是铁了心要拿他的命的。
然而他提心吊胆了这些时日,一切都风平浪静。林怀瑾和秦修年大概心思只在武林盟主之位上,并不关心他的死活,也不过问他的动向。
这段时日,只有林臻来过一次桃花榭。只是江不寒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是让江夏和江秋将他拦在了门外。
江不寒吃不准,林臻对此事、对林怀瑾的心思到底知晓几分。若是知晓,那他多说无益;若是不知,那他说来又有何用?就算说上一句“你父亲苦心筹谋数十年,就是为了夺这盟主之位”,林臻又能做些什么呢?林怀瑾毕竟是他的至亲之人。
还不如不见。
林臻在桃花榭前等了三日,一颗心十分忐忑,他和江不寒认识这些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江不寒在锦川寄人篱下,看起来许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但林臻却隐隐也知道,他不在意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在意,因为很多事情若是一旦有了计较,就会变得麻烦了起来。
但他也知道江不寒若有一日他真的笃定了心意,便很难再更改了。
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就发现江不寒招呼不打、东西不拿就走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问林怀瑾也问不出什么。他便只能来桃花榭了。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林格下落不明,江不寒若再同他决断,那他从此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林臻在桃花榭外等了七日,日日上门求见,日日被拒。终于也是明白了这一次江不寒是铁了心了。林臻黯然离去。
林臻这一走,也不知道林怀瑾对他说了什么,总之再也没有来过。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江不寒听到了外头的消息。说是林怀瑾和秦修年有些不对付,他执意又召了一次武林大会,正式做了这武林盟主。而秦修年,据说气的并未出席这个大会,但增加了四海聚义盟弟子的福利,广邀天下各派有志之士加入四海聚义盟。
这江湖之势,眼看着就要二分天下了。
江不寒听到这消息,只觉得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现下同他有关的,只有桃花榭的花开花落,榭中人的一日三餐,还有便是……唐酒的三观。
江不寒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小经历了什么,唐酒对这世间万物的看法,十分消极。
比如你叮嘱他凡事小心、注意安全,他就会说:“求之不得,死了更好。”
又比如江秋下山和附近农户有些争拗,就是些寻常小事,但唐酒不知为何,总是将人想得十分狠毒,每次吵完架,他都觉得若不当场斩草除根,对方一定会在田里埋上毒物,坑害他们。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吵了,直接下毒毒死他们!”唐酒还振振有词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不寒对他这种危险的想法哭笑不得,他没觉得唐酒真会去做这些,但有这些想法,也让他有了几分戒备:“你只是假设对方要毒死你,但他们并没有下毒,那若是你下毒,不就变成了你先去害人了?”
但唐酒不听:“人之初性本恶。凡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的好。”
因为唐酒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江不寒索性重点给他讲《道德经》。唐酒如今都已经倒背如流了,但还是没什么用,而且一看这书便头疼,每日奇招百出,就为了躲江不寒抓他听课。
江不寒有些无奈,只是他素来觉得,唐酒不想做别的都可以,唯独人的品性这块却是万万不能走偏的,因此勒令唐酒,若一日不好好听讲,便罚抄一张,若两日不好好听讲,则罚抄两张。以此累加。
抄不完,不许吃饭。
唐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饭吃,一听这个,蔫了。从此乖乖听话,摇头晃脑的跟着江不寒学礼义廉耻。
……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正是桃花漫天的好季节。
这半年里江不寒过得十分自在,因为林怀瑾和秦修年各自为政,日日忙着狗咬狗,反而根本无人顾上他,他便松懈了许多。
如今他同谢云谈算得上是知心的好友,他每日里除了教导唐酒,就是想法子提升自身的本事,还将这些琐碎趣事都写了信讲给谢云谈听。
谢云谈则给他讲这半年来闯荡江湖的趣闻,给他到处寻外门功夫,助他精进武艺。当然,每封信末都诚邀江不寒同他一同游历。江不寒自然是想的,只是眼下他想着应当先重振江氏,所以便同谢云谈相约,一年后再一同上路。
但江不寒最想做的,就是让江秋和江夏,抓紧把婚事办了。
他在桃花榭闲云野鹤了这么多时间,一直忙着撮合江夏和江秋。
江夏和江秋这些年早就郎有情妾有意了,但这层窗户纸却一直没有捅破,只是日常的相处和寻常夫妻比起来,就只差了个正经的拜天地了。
江不寒回了桃花榭后自在了许多,许多话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又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直接抓了江夏来问:“你对秋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江夏难得的忸怩,面红耳赤的道:“我自然是希望能和她长长久久的,实不相瞒,若不是因为秋姐在,当初春哥和冬弟离开的时候,我也想过一走了之的。毕竟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可是我想,若我也走了,秋姐岂不是太冷清了,所以我才留下来的。只是……只是……但她似乎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似乎?”江不寒皱皱眉,“那你问过秋姐了吗?”
江夏挠了挠头:“问过。”
“何时问的?你怎么问的?”
“大概三年前吧。我问秋姐,我们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她是怎么打算的。她说……她说现在少主未归、江氏也不知什么情况,所以没什么心思。”
江不寒皱皱眉:“你问的是秋姐如何打算她自己成亲的事,还是问的,秋姐是如何打算同你成亲的事?”
江夏愣住了:“啊?这个有区别吗?”
江不寒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如何才好了,他虽然也不擅此道,但他隐约的也察觉出来了问题:“当然有啊。你有没有想过,很有可能秋姐以为你对她也没有什么想法。”
江夏急了:“啊?是这样的吗?那怎么行?我有想法啊,我当然有想法啊。我都想过了,我此生非秋姐不娶的。”
江不寒哭笑不得:“你这话同我说做什么,你去同秋姐说啊!”
江夏立刻转身冲出去,片刻后却又退了回来:“这……这要怎么说啊?”
江不寒扶额。
江夏又问:“要不然少主,你帮我问问?”
江不寒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和江秋再亲,也是男女有别,总感觉不似他和江夏一般,能直截了当就问了。
他踌躇了半晌,想起来平日是唐酒似乎和江秋有许多话聊,于是他去寻了唐酒,将这事说道了一番。
唐酒听完后似乎是听明白了,于是江不寒道:“那就拜托了,看看怎么委婉的问一问。”
委婉的唐酒于是在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问了江秋:“秋姐,夏哥说他喜欢你,这辈子只想同你成亲,你答应么?”
这话一出来,桌上其余人都喷了饭。
江不寒更是头疼,这何止是不委婉,简直是唐突。
“你怎么直接就说了?”
唐酒却不以为然:“这偌大的山上,就我们四个人,结果就一个事,还要兜来兜去的问。是日子真的太闲了吗……”
江秋此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笑,江夏登时也不紧张了。
江夏点头道:“那、那、那……既然如此,直接问也行。”
江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问江夏:“你为何不直接来问我?你还会不好意思?”
江夏结结巴巴的:“那倒不是,只是我曾问过你,你说你暂时不考虑……”
江秋更觉好笑了:“是啊,你问我考不考虑成亲的事,那我哪里知道你问的是让我考虑同谁成亲的事。若是同旁人成亲,那我当然不考虑啊。”
江夏结巴了:“所以你……你都不考虑成亲……”
江不寒却是听明白了,直接喝住他:“呆子夏哥,你还没听明白么。秋姐早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