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公子快跑 ...
-
过几日便是谷中祭祀时节。
听潇湘子说,按惯例,这是每年谷中除了过年,最大的节日了。因为这里大多数人都没了亲人,所以魔头便定下来这个日子,让全谷的人相聚一番,宽慰思亲之情。
而在这一天,抠门的老酒鬼也得拿出自己藏的酒分给谷中众人。
所以这个盛会,谷中人都很是期待。毕竟酒是老酒鬼酿的酒,是很难喝到的,错过这个节,就只能等到过年。是巨大的损失,没有人会想错过。
当然,为了配好酒,各家都会带上不错的吃食来分享。
潇湘子不擅做饭,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于是摩拳擦掌的,打算在祭祀宴之前,想法子捕了一头鹿回来,交给谷中其他人帮着烹制。
“鹿肉鲜美、鹿血滋补,余下鹿茸等物,还能拿回来制药丸,简直完美。”
江问白从前听潇湘子形容这个节日,只当是寻常活动,但如今听起来,总觉得是这群人联合起来给他的一个讽刺。
祭祀什么?是不是那些死在秦无善手下的亲人?
江问白觉得心里不好受,不过好在,这一日,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唐酒逃出谷去了。
……
唐酒又如何不知江问白将主意打到了这一日。他集全谷之力,将江问白逼到这一日不得不跑,此刻应该高兴才是。
但这傻子说的那些话,唐酒到此刻想起,还想痛揍他一顿。
等出谷后,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唐酒恨恨的想着,又穿上了破烂的衣服,躲回了那个阴暗的小房间。
如今他将江问白扔到了隔壁房间,这戏就得全天候陪着做了。
……
祭祀日。
果然如同潇湘子所说,谷中对这个节日十分重视。
从上午开始,江问白就能听到谷中众人忙碌、来来回回的张罗的动静。
潇湘子昨日跑去打回来一头鹿,今日一大早也交给了魔头的那些女弟子,送去厨房做准备了。
今日天公作美,天气十分晴朗,想来今夜月朗星稀,是个能戏耍到深夜的好时节。
江问白算了下日子,不知不觉他到这无善谷也百日有余。这百日简直恍如隔世,他如今的心绪同入谷之时,截然不同。
江问白趁着无人注意后院的动静,他去墙壁处敲了几下。
唐酒听到“咚咚咚”几声,露出个笑容来,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来寻老子。
江问白也不知道隔着墙壁唐酒能听到多少,他压低声音:“唐酒坚持住,今日我想法子带你出去。”
唐酒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对别人如此温声细语,偏偏对老子却是横眉冷对。
啊,还是好想把江问白绑起来狠狠打一顿,打到服气为止。
唐酒心中烦躁又起,他扯了根草席上的草条,放到嘴里咬着。他得忍着,得忍着……
片刻后,唐酒情绪终于好了不少,他起身,也敲了敲墙壁。
江问白等了片刻,听到隔壁传来这几声轻轻的回应。他放心不少。
唐酒虚弱归虚弱,倒还有一分力气,那就好。只是这敲墙壁的声音听起来若有似无的,想来也是受了不少摧残。
江问白心中叹气,这魔头,当真是不干人事。
……
傍晚时分,潇湘子和几个弟子让人给江问白送来了一桌酒菜。
“公子将就将就吧,小圣主还在气头上,如今也只能让您在屋里吃这顿饭了。”
江问白打量了一眼,菜色丰富,但他一个都不敢动,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又下了什么药。但他面上不显,只点点头:“有劳了。”
潇湘子离开后,江问白也没有立刻行动,他从小窗里望着外面的天空,等着暮色下沉。
一直到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江问白才站了起来。
他早就看好了,这屋子虽然被反锁,但锁门的却只是普通的锁,他只用了五成力道去踹门,门锁就应声脱落了。
隔壁唐酒听到动静,立刻二话不说蹲去角落扮他的柔弱之姿。
但他听了片刻,却发现江问白似乎站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后拔腿就走了。
唐酒:???
江问白出尔反尔了?
唐酒肃了神色,若今日这货敢扔了老子独自跑了,那天涯海角也要追回来千刀万剐。
然而江问白只是一番考量后,觉得应该先去拿问天剑和盘缠。他的物件都被魔头丢到了潇湘子的屋里,但潇湘子屋里混乱不堪,江问白翻了好一通,才总算将东西找出来。
唐酒此刻已将指骨捏的咔咔作响。数到十,若江问白还不现身,他就冲出去,戏也不演了,直接把人捆上,然后出谷杀秦修年。
……三、四、五……
唐酒咬牙切齿数着。
八、九……
唐酒已经想杀人了。
十……
关押唐酒的房间门被问天剑劈开。江问白冲了进来。
唐酒一刻收了“爪子”,一脸柔弱惊慌。
“等急了吧。”江问白上前,扶起“柔弱无力”的唐酒,“还能走吗?我们赶紧出去。”
唐酒“虚弱”的:“我尽力。”
……
路过潇湘子师姐房间时,江问白听到房里女子在念念有词:“我要杀了你潇湘子……我要杀了你潇湘子……”
女子这话反反复复,听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江问白心念一动。
谷中众人聚会之地,就在潇湘子居所到出谷之地的必经之途上。若是临时再找其他出谷的地方,肯定耽误时间,所以接下来他和唐酒就得想法子硬闯。
因此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只能等谷中人喝醉了才有机会。
但若有别的变故,或许也能转移众人注意力。
再加上这些日子他觉得在谷里受尽欺负,心情十分憋闷,如今他逃了,怕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那搞点恶作剧,也是他们该受着的。
江问白打定主意,挑了问天剑,劈开了潇湘子师姐门上的锁。
唐酒:???
这货难道还要多带一个人出去,这同情心再泛滥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唐酒脚下一滑,哎呀,我好虚弱啊——
江问白眼看唐酒身体弱不经风,立刻一个抄手,将人抱了起来。
“再坚持片刻。”江问白目光微沉,他对着屋里的女子喊道:“不是要去杀潇湘子吗?他此刻就在前方空地处吃饭喝酒,好不快活呢。”
唐酒:???
原来不是要带人走啊,是要诓人去捣乱啊。唐酒心安了,但他也不打算从江问白身上下来了,这么抱着挺好。唐酒看着江问白的下颌线,此刻心情飞扬。
潇湘子师姐似乎如梦初醒,她从屋里冲了出去,嘴里絮絮叨叨的,便冲着众人聚会之地跑了出去。
这师姐神志虽然不清,但大概是想要搞死潇湘子的决心胜过了一切,还晓得要带兵器,她在路上捡了一柄断刃,然后就跌跌撞撞的冲向了人群。
江问白抱着唐酒,紧随其后,有这师姐帮忙遮掩,想来一会儿闹起来,他和唐酒就能顺利脱身。
……
谷中人一早得了唐酒的令,此刻的确不管不顾的喝了个七荤八素。几乎无人注意这师姐的到来,而师姐也是目标明确,直接走到潇湘子身后,举刀去刺。
潇湘子莫名其妙的后背被扎了一刀,吃痛,酒瞬间醒了过来。他回头,发现是自家师姐拿着刀给自己捅了一个血窟窿。
潇湘子:……
谁能来解释来,为什么自家两个主子要玩情趣,受伤的却是他?
潇湘子受伤,酒宴上乱做一团,众人都过来阻止这师姐。
潇湘子捂着伤口,还要担心众人不小心伤了自家师姐,在旁边连连惊呼:“都小心些,我师姐身子弱。”
趁着这个时机,江问白抱着唐酒迅速穿过去,逃去了他入谷时的崖璧。
唐酒到这一刻才发现,千算万算,忘记了重要的一环——让江问白“误打误撞”的发现出谷之地。这货眼下还只知道当初是怎么进谷的,但此处,进谷方便,想出去……
唐酒:……
老子真是失算了。
但江问白却毫不犹豫的,将“虚弱”的唐酒背到了背上,他们时间不多,谷中之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不见了,然后应该就会寻过来,所以他必须立刻、马上逃出谷去。
唐酒如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虚弱不堪”的紧紧抱住江问白的脖子了。
江问白不再多言,屏气凝神,拽过藤蔓,施展轻功,开始向上攀爬。
平地背少年的时候,并不觉得他重,但眼下江问白却只觉得身负万斤,每一步都十分不便,他只能靠拉着藤蔓,再踩上山崖上突出来的石头。一截一截的、千辛万苦的带着唐酒一路向上。
谷中突然爆发一阵嘈杂的声音,远远传来,想来是众人已经制服了潇湘子师姐,然后又发现他已经不见了。江问白咬了咬牙,稳住心神,紧紧抓住藤蔓,勉强又提了速度。
唐酒此刻很是同情江问白,但此刻大概是求生的欲望激发了江问白体内的潜能,唐酒只觉得江问白脚下生风,几乎一鼓作气的,带着唐酒终于到了地面。
这一趟攀爬下来,几乎耗费了江问白所有力气。他喘着粗气,站在悬崖边向下张望,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善谷的一切都完全与他无关了。
江问白大大松出一口气来,却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好在从谷里出来,便是一大片树林,还能帮忙遮挡他和唐酒的行踪。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要尽快逃离这个地界。此地往南是南阳、往北是风歧、往东是西塘,但若是想要在天亮前赶到,恐怕只有一个南阳了。
只要跑进城里,人一多,隐于市,就会安全许多。
江问白回头看唐酒,露出个笑容来:“你看,我们逃出来了。”
唐酒已经许久没见过江问白如此发自肺腑的笑容了,虽然疲惫,但却让人如沐春风,他一时看呆了几分。若江问白天天肯如此看他,多好。
但下一刻,唐酒心中又无端端生了闷气,江问白这笑容,并不是给他看的。淦!
……
江问白不敢耽搁,背着唐酒继续前行,此时此刻他十分怀念老马玲珑。
可惜当时被魔头带回无善谷时,铃铛便留在了花都江氏。也不知道秋姨是否真的无事。
唐酒在江问白背上趴着,心情一直十分复杂,他十分享受和江问白挨这么近,但又时不时想起来江问白的温柔给的是“虚假”的唐酒。
自己吃自己的醋,唐酒,你也是出息了。
江问白背着唐酒走了一段路,发现如此下去似乎只会耗费他的精力,反而拖慢速度。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树,突然有了办法。
唐酒自然不舍得撒手放开江问白,但江问白看起来的确已经累的要虚脱了,他有些不忍,于是“乖巧听话”的坐到了这个简易制成的小板车上。
这车用木板做底,用树枝和藤条缠了做绳子。这样一来,江问白就可以拽着唐酒上前,省不少力气。
结果一拉起来,唐酒才真是苦不堪言。
这木板并不厚实,又没有轮子,地面又不平坦。他坐在上面,只能用手紧紧抓住藤蔓,然后被江问白拽得一路颠簸。
唐酒叫苦不迭,我堂堂魔尊,今日居然如此丢人。这怕是没逃命,老子就要死这路上了吧。
江问白也知唐酒难受,但这一刻,速度就是一切,只要能赶到南阳城,一切都好说。于是他不管唐酒在后面如何不爽,都一路飞奔往南。
唐酒只想说,你踏马别跑了,他们是不会来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