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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下佳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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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白随着九十,七拐八弯的,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特别的院落门口。
潇湘子的居所和其他人的居所都隔了好长一段距离,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宅子,也起码是其他宅子之间间距的的十倍。
看起来潇湘子的人缘很不好的样子。
潇湘子院中种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作物,这些作物似乎都散发着奇特的味道,让人浑身不适。而一旁正在晾晒的,也都是些奇形怪状、令人毛骨悚然的玩意儿,江问白仔细看了片刻,只能分辨出其中大约是一些蝎子、蟾蜍、蛇皮之类的玩意儿。
他再往里看,房间里似乎摆放的都是浸泡了奇形怪状物品的药酒。
这真的就难怪谷中其他人都敬而远之了。这若是靠得近了,大半夜出来解个手,都能被这些玩意儿吓个半死。
江问白被带去了一个根本下不了脚的房间,看着像是潇湘子的卧房,但书籍、草药、毒物堆了个满满当当。江问白在这夹缝中勉强坐了下来。
然后潇湘子捧着他的脑袋,“咚咚咚”地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江问白:……
这是在看西瓜熟了没有吗!
潇湘子又摸脉、看舌,如此折腾一番后,坐下来眉头紧锁。
“公子身体没有大碍,体内似乎有个气息在乱窜,莫不是练了内功心法?我以前同公子说过,你的体质并不适合修内功。”
江问白听到这话,登时也不关心自己失忆的问题,立刻就着话题问潇湘子:“你从前同我说过?那从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潇湘子皱眉,接着他的话便回答:“公子从前……”
江问白此时觉得希望在人间,魔头不肯说,他总能在谷中问出来自己想知道的。
结果未曾想,潇湘子下一句却是:“哎呀,差点忘记了,小圣主同我们说过,从前种种都需要公子自己想起来,我们不能说。若说了,一律按谷中规矩处置。”
江问白:……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然如此狠辣,早就堵住了他的所有后路。
江问白十分郁闷,于是只能再度回到他头疾这个事上:“行吧,既然如此,我也便不问了。那你说说,我这头疾,究竟能治还是不能治?”
“既然公子身体无碍的话,那想来只是头部气滞血瘀导致的。那接下来,我便先尝试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替公子调理身体。”
潇湘子从一堆杂物里翻出纸笔,也是难为他还能找到这些东西。然后写着写着,他突然抬头,似乎自言自语:“壁虎断尾可生,不知若制药是否可以滋补脑袋……生吃管用吗……”
江问白吓一跳,这……大可不必……
……
从潇湘子处出来,时间尚早,江问白问九十:“我能四处走走,欣赏下谷中的美景吗?”
九十点头:“小圣主吩咐过,公子反正吃了药也出不去谷,爱去哪儿去哪儿。”
江问白:……
闲晃也并不惬意。江问白在谷中闲晃不过一刻,谷中各家各户的人便似乎都知晓了,都出来看热闹,见到他还十分热情的打招呼:“公子好。”
他没走两步,便更觉得局促了。只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金丝猴般,十分别扭和难受。而且谷中人这般隆重欢迎,难免不让他又去想,自己和魔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魔头已经十分可怕了,都还是小圣主,他江问白是圣主……
这么一想,就更可怕了。难道自己曾经是个更十恶不赦之人吗?
谷中阳光明媚,江问白也仍觉得寒气逼人,他还是回书房看书打发时间去吧。
到了晚上,又是江问白头疼的时候,但没想到的是,九十过来禀告:“公子,小圣主这次出谷办事,需要几日的光景,您不用等他,自行歇息便可。”
江问白大喜过望,魔头不在,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坦的事吗?他快乐到简直想在床上打个滚。但随即又发现不行,魔头虽然不在,但床上都是他的气味,还是令人……尴尬啊……
江问白规规矩矩的躺去了他自己的那一侧,心里赌咒发誓,恨不得魔头永远别回来才好。
……
魔头连续几日都不在谷中,江问白如此这般过了几日逍遥日子。白日里去潇湘子处,按着他的药方,浸泡药浴、扎针、按摩头骨。晚上回来还能独享屋中宁静。
这几日的日子快活到江问白几乎都要忘记,他是被魔头拎回来圈禁的。
可惜好景不长,这日江问白从潇湘子处做完日常治疗回来后,就看到了五六和七八,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五六十分高兴的同他说:“公子,小圣主已经回来了。”
江问白看着她的笑容,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神仙日子戛然而止,今夜又是尴尬的局面。
他垂头丧气的看了一眼屋里,却是没见到人,于是顺嘴问了一句:“哦,人呢?”
五六笑眯眯的:“小圣主说今夜晚餐他要给你个惊喜,公子且等着晚上用餐的时候吧。”
江问白听着这话,更觉不妙。
惊喜,莫不是惊吓吧。
晚餐?难不成是潇湘子同他说了壁虎的妙用,今晚要给他吃壁虎?
江问白大惊失色,这真是宁死都不能从的。
他在书房里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等得天色垂暮,等得心急如焚,终于等到七八来喊他:“公子,好了,小圣主让您去院中。”
江问白战战兢兢的跟着九十下楼,到院中。
桃花瓣依然铺在了地上,江问白这几日每次走在这院中,都有赏心悦目之感,唯独今日,真是一步一惊心。
魔头不见人影,但桃花树下设了桌凳,眼下已经摆好了食物和酒。
江问白凑过去一看,几道寻常小菜,笋干焖肉、清炒茭白、香菇油菜、红烧狮子头,鲫鱼豆腐汤,还有几道下酒小菜,清炒蚕豆、油炸花生米、醉虾。
还好都是正常的,多怕见到的是稀里哗啦、乱七八糟之物。
但这些食材都是江南盛产,照理说谷中不常见,难不成魔头出去这几日是去采买食材了。江问白吓一跳,怎么可能,如此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之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消片刻,依旧面罩遮面的魔头出现了,手里竟然端着一碗糖醋排骨。
江问白:……
“你、你、你……你做的?”
那这食材难不成真的是魔头买的?江问白骇然,这魔头怎么回事,看起来对自己还挺好。
“不然呢。”唐酒没好气,将菜放到了桌上,坐了下来。
这下江问白倒是犹豫了。他是考虑过菜里下不下毒的事,但却没想过是谁做的这件事。魔头自己做的……这菜真的没问题么……
……
江问白不过迟疑了片刻。
唐酒便立刻察觉出了,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无比冷淡:“我数三声,若再不动筷,我让你也变成这桌上的食材如何?”
江问白二话不说夹了一块茭白,他带着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将茭白送入口中。心道素食这种东西,再难吃也不至于会死人,还是要稳妥许多。
结果未曾想却是突如其来的美味,他忍不住又多夹了一筷子其他菜。
魔头对他的反应相当受用,心情也似乎好了不少。他拿了一旁的酒壶过来,自斟自饮了起来。
唐酒到此刻还没想好是否要摘面罩。
前些时日纯粹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同时因为江问白说失忆,所以他故意不露真容,如今看起来江问白真的失去了记忆,他就生了些别的心思。
那就更不能让江问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
……
这顿饭吃的十分漫长,唐酒几乎没动筷子,但江问白却是不自觉的横扫一空。无他,这菜中滋味他觉得熟悉,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去尝、去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聪明人不做蠢事,这是江问白素来秉持的原则,但这一刻他却有些按捺不住。明知道不会有答案,还是忍不住问:“我之前,我们之前……”
魔头果然仍旧不答,他浑似没有听到,只问:“好吃吗?”
江问白无奈:“好吃。”
“好吃就行。”魔头把手中的桃花酿推到了他眼前,“这是桃花醉,想来也一定是你喜欢的。”
江问白尝了一口,的确是他喜欢的味道。今日这些菜、这个酒,都属甜口,这魔头竟然如此了解他的口味。
“进谷也几日了,有什么想法了吗?”魔头突然开口问他,江问白愣了下。
能有个什么想法啊……江问白在心里叹气。“什么都想不起来,这里的人都不肯告诉我过去的事。”
“嗯。”唐酒点头,“是我不准的。”
知道你还问。江问白无语,又默默的喝了几口酒。
“我改主意了。”唐酒若有所思,“谷里那些老家伙也都回来了。我准你可以问他们一个问题,能不能猜出来,就看你本事了。”
“随便什么问题都行吗?”
“当然不是,你不可以问关于你的,但你可以问关于他们的。”唐酒轻笑,“只有一个问题,珍惜机会啊。”
江问白:……
谁关心这谷里其他人的生平琐事啊!这魔头是闲的发慌来折腾我吗!
唐酒却不再多做逗留,他站了起来:“慢慢吃、慢慢喝,剩一点就把你剁了做菜。”
江问白打了个寒颤,目送魔头离开,他只觉得心中苦涩,于是愤愤的吃菜、喝酒。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四围寂静,独剩明月相伴。
江问白苦笑着敬了明月一杯。
……
唐酒在房中静思,前几日他出门一趟,和老狐狸他们碰了秦修年的情况,这人渣果然还活着,但却躲在灵智山几乎不露面。灵智山守卫森严、机关重重,恐怕他们还没杀到山顶,就又如同上次那般,由四大高手护着逃脱了。
这人,可当真是个泥鳅啊。
唐酒不自觉的摸了摸手上黑色的剑镯。既然秦修年还没死,那就得想办法将他从山上引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他若想出谷办事,就得在这几日让江问白迅速的进他的圈套中。
唐酒思索片刻,突然却笑了起来,明日开始,由谷中众人拖着江问白,想来事情能进展的很顺利。
他前些日子问了五六,原来那日在花都江氏,江问白的确只是碰巧,而并非想起了故人去的。不过失忆……唐酒却觉得,也未必是坏事,或许他和江问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魔头!老子告诉你!老子一点都不怕你!”就在唐酒琢磨之时,江问白却突然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
江问白今夜喝了很多酒,酒壮怂人胆,他此刻只觉得,一定要找魔头理论理论。
他豪气干云的推开房门,大声呵斥魔头,结果下一秒,却是自己左脚拌了右脚,直直的朝着唐酒扑了过去,跌进唐酒满怀。
唐酒:……
也是活久见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江问白自己“投怀送抱”,唐酒拖了江问白一把,扶他站了起来。
江问白却是醉眼惺忪,坐在了唐酒身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然后逃出去!”
“哦?”唐酒好笑的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江问白似乎被问倒了,他也不动,只是坐在那里皱眉:“你让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江问白此时的模样十分可爱,同寻常那副假正经天差地别,唐酒亲了江问白一下。江问白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干嘛打断我,还回来!”
江问白捧住唐酒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
唐酒愣住。
江问白却像是什么比赛赢了的孩童一般,洋洋得意了起来:“哼,再欺负我,再欺负我就打回去。”
唐酒失笑,他又亲了江问白一下,江问白恼怒起来,捧着唐酒一顿猛亲:“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这么一同操作下来,唐酒却是有些忍不住了,他看着眼前的江问白,面带桃红、眼神迷离,当真是收不上来的的好看,他反手将江问白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嗝——”江问白打了个酒嗝,一把揽住了唐酒的脖子,但却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宏图壮志:“魔头!纳命来!”
唐酒低头看着江问白,他轻笑:“如何纳命?是这样吗?”
唐酒揭下面罩,低头轻咬江问白的唇。江问白有些惊异,不知何故自己嘴上突然被咬了,但他刚一动弹,唐酒就突然坐了起来,解了他的腰带,蒙上了他的双眼。
江问白模模糊糊的,只感觉人影晃动。
唐酒的唇轻轻落在江问白的额头、鼻尖,然后一路沿着脖子、锁骨往下,江问白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些痒,他笑闹着去推唐酒。
“别闹……别闹……我要去杀了魔头……”
谁跟你闹。唐酒笑了起来,杀了我,那我给你机会,看看你倒要如何杀我。
今夜这一出,可是你自找的。
唐酒噙着笑,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