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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疯汉唐七 ...

  •   江问白走得非常决绝。

      连带拿着他此刻拿了夏思归给的盘缠、老马,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愧疚。

      上次下山时他还满心感激,想着日后要把钱银还给夏思归,要把身上的内力还给南宫恪。

      如今却是什么都不想还了。

      你不仁我不义。

      江问白如此愤愤想着,脚下走得铿锵有力、步履不停。

      ……

      已经赶了几日路的唐酒,此刻正躺在轿中闭目假寐,他在十分认真的思索一件事——

      杀人这个事,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但江问白素来不喜他杀生。
      只是武林大会当日,大开杀戒又在所难免……
      那这事,要如何处理呢?

      啧,喜欢人这个事,果然好麻烦!

      要不然大开杀戒吧,如果江问白敢叽歪,就绑了他!
      不行,那又得耗费心神才能让他乖乖待着。

      要不然老子不动手?让老狐狸他们去杀?
      但那么多垃圾在眼前蹦跶,不动手杀他们……
      那真是十分不痛快的事啊……

      唐酒头疼,他揉了揉眉心。

      他一点都不担心,是否能拿下武林盟主位置这个事。
      大不了谁叽歪就杀了谁,多大点事儿。
      但他真的十分担心,江问白到时候又跟他念什么天下大义。

      啊,好烦。
      烦的更想杀人了。

      烦的要死的唐酒,浑然不知道他在这里为人头疼,而他那个记挂的人,却早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已经出走了……

      ……

      唐酒的确留了两个小弟子在万紫阁盯着,但也耳提面命,除非江问白遇险,否则平日里让他们离江问白远一些,切莫露了行踪。

      所以江问白大摇大摆的从后山离开之时,唐酒留下来的两个盯梢的弟子,浑然没有察觉。

      江问白按着夏思归给的路线,畅通无阻的下了广云峰。

      不得不说的是,夏思归给的路线十分靠谱,一路走下来,除了偶尔见到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黑衣人尸体,江问白什么人都没遇到。

      一直到快走出广云峰地界时,江问白才终于见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汉子,正坐在路边抹眼泪。

      汉子眼前躺了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黑衣人尸体。

      而他在这些尸体旁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仿佛是这些黑衣人的至亲之人一般。

      江问白因此生了几分警觉,他捏紧了手中的问天剑,小心翼翼的上前。

      “这位仁兄,何事伤心?”

      汉子伤心到连头也不抬,也不去管问话的是谁,只是含混不清的回答。

      “我伤心呐!我难过啊!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啊,这醒来……醒来这万紫阁都怕是没了啊,我……我……”

      江问白诧异,他见这人对着黑衣人尸体垂泪,还当是黑衣人的同伙,万万没想到却是为了万紫阁的人哭。

      只是这仁兄也是着实有些奇怪,哭万紫阁不去广云峰上哭,坐在这山脚下对着黑衣人抹眼泪算怎么个回事。

      汉子又断断续续抽噎:“我原还想着这一辈子都能如此相守下去,没想到我可怜的恪儿,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我都没让她守寡,她怎么就让我独守空房了。”

      江问白一口噎住。“恪儿”这个称呼让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南宫恪?

      他模模糊糊却又无比笃定的觉得,这人大概就是夏思归口中的唐七了。

      这果然,是个疯汉子啊。

      只不过按着夏思归的描述,他一直以为唐七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如今看起来,却更像个细皮嫩肉的酒囊饭袋。

      长的倒还算眉清目秀,但整个人从外形到言行举止,都透出这是个既没脑子又怂的家伙。

      因着眼下对南宫恪的满腔愤懑,江问白并不同情南宫恪的遭遇,只觉得南宫恪心术不正,被这种男子缠上,当真是王八对绿豆,看对了眼。

      他看着眼前的唐七,起了几分捉弄之心。无论如何,给南宫恪添些堵也是好的。

      于是他开口问:“阁下可是长风居的唐七?哭的可是万紫阁的弟子?”

      唐七依旧抽抽噎噎的,但总算泪眼朦胧的抬了下头:“是。你怎知我外号是唐七?”

      他这泪眼婆娑的,完全也看不清江问白是何模样,只知道同自己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

      江问白忍住笑意,装模作样的叹息:“唉,这位兄台,实不相瞒。方才我从山上下来,见到一群女子抬了个棺材,应是什么重要之人仙逝了,人人均悲泣不已。我隐隐听她们好像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大胆做了猜测。”

      唐七一听,这七尺大汉更是哭得更是梨花带雨。

      此刻也不知是真的伤悲至极,还是脑子真的不太好使,竟也完全不去询问江问白个中细节,直接就认了此事。

      唐七抽噎着:“那棺中之人,定是我的恪儿了。”

      江问白也不反驳他。

      他心道,我可没说是南宫恪,是你自己认下的,也就算不得我这是在咒南宫恪了。

      江问白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他别开脸,假装去指路,指着山门方向。

      “大概就是那处吧。既然是兄台在意的女子,那兄台此时就不该在此处自怨自艾,该去为她做点什么吧。”

      唐七顺着江问白指的方向,愣愣的:“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江问白:……

      难怪夏思归提起此人一脸鄙夷。这哪里是对挚爱的态度,这简直就是胡闹。不是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么,结果连做点什么都还要问?

      但此刻他还得装模作样,于是故作悲痛:“兄台,你这问倒我了,但……倘若是我,心爱之人若不幸离世了,我定当想尽办法也要去做点什么的,哪怕只是见她最后一面,或者想办法照顾她的亲人……不管是什么,总有能做的……”

      唐七听到此处,受到了启发,他突然站起来,嘴里嚷着:“有道理,实在有道理……”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嘟嘟囔囔的、不管不顾的走了。

      走了……

      江问白呆愣片刻才反应了过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唐七,果然是几分疯癫啊。

      不过这疯汉子打算做什么呢?

      江问白生了些许好奇,他跟上唐七,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万万没想到的事,这唐七,是个绝的。

      唐七听完江问白的话认定了南宫恪死了之后,竟然也不先去山上一趟做个确认,而是火速折回长风居。

      “你、你、你……算了,你们都跟我走,我们去镇上!”唐七进屋喊上了他的所有随从,一行约莫十个人,然后浩浩荡荡的往万紫阁相反的方向去了。

      江问白:???

      这人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啊,江问白更觉得有趣了,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唐七。

      唐七率众去了最近的小镇,然后便揪了个路人:“喂!这镇上,哪里是给人做红白喜事的!”

      路人吓了一跳,又见唐七人多势众,于是哆哆嗦嗦的指了个方向。唐七便撒开了手,放过了路人。

      但没走几步,江问白又见唐七折了回来,又把路人揪住。

      这路人吓都要吓死了。

      却见唐七伸出手来,抚了抚路人刚才被他揪得发皱了领子,然后自言自语道:“恪儿不喜欢我吓唬人,那我这样,便不算吓唬了吧。”

      但他不知道,他这样疯疯癫癫的模样,更把路人吓了个半死。路人挣脱了他的手,然后连滚带爬的走了。

      唐七带人杀进了一个门口摆了棺材的铺子。

      江问白跟了过来,在外头驻足时,看到隔壁有个卖南北杂货的小铺子,他闪身进去,挑了点帷帽、人皮面具之类的小玩意儿。

      等他从铺子里走出来,唐七一众人也从隔壁铺子出来了。

      这铺子是专门给附近村民办红白喜事的,十分专业,于是一时间,江问白就看唐七后面又浩浩荡荡多了十来个披麻戴孝的人。

      但唐七却觉得还不够,他嚷嚷着:“给我们也寻些这个……这个白色的衣服,我们一人一套,还有……”

      唐七回头看镇上的人:“愿意跟我去的,爷有赏!”

      一听说有钱拿,镇上不少人就扔了手里的活计,都赶了过来。

      江问白还差点被赶过来的人撞到,他赶紧躲去一旁,装无辜路人。

      不消片刻,唐酒大概集结了五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的回广云峰去。

      江问白:……

      这唐七,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啊!

      江问白此刻兴致大起,于是二话不说又跟着队伍往广云峰的方向走。

      唐七带着人一路上,哭嚎遍野,唢呐满天。

      这哭的,岂止是一个南宫恪去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是万紫阁整个被人灭了门。

      当真是晦气的很。

      当真……好的很。

      江问白忍着笑意,一路跟到了万紫阁的山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门前的大树,选了一棵看起来最顺眼的,跳了上去。

      果然是看戏的好位置。江问白只恨方才没有买壶酒再备点花生。

      他一低头,却突然发现一旁树枝上挂了个轻飘飘的布袋子。这袋子不知道是拿来装什么的,眼下已经空了,但仍挂在树枝上。

      江问白疑惑的戳了戳:这是何物?最近的风这么大?

      这是唐酒那日拿来装毒镖的袋子。不过毒镖扔完了,袋子就被扔在了这里。

      江问白不知道,他发现袋子里空无一物,也只是个普通的袋子,便只当是被风刮来,正巧挂在了树上的。

      他不再去管那袋子,继续津津有味的看戏。

      唐七此时已经拉着大队人马在山门前席地而坐,浩浩荡荡的坐了一地。

      然后一二三开始,哭丧的哭丧,吹唢呐的吹唢呐,一时间万紫阁门口热闹非凡、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这几日万紫阁全派戒备,早就封了山门,只派了几个弟子日夜把守,如今听到门外这叽哩哇啦一通闹,吓得这帮弟子以为光天化日的又有贼人来袭。

      万紫阁内弟子严阵以待,还有弟子已经连滚带爬的回去通传了。

      江问白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了笑意。

      万紫阁如临大敌,门内鸡飞狗跳了一阵,南宫恪也被惊动,赶来严阵以待。

      到这时,打前阵的弟子才发现……是唐七这厮……

      这下,万紫阁的弟子就不干了,怒火中烧,说什么也要出来要揍这唐七。

      南宫格自然是十分无语,她挥了挥手:“你们处理就好。”

      这话一说,弟子们就更放心大胆的冲出来,将唐七等人团团围住。

      那群跟来赚钱哭丧的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眼看万紫阁的弟子冲了出来,都吓得连滚带爬去一旁躲着了,只有唐七自家的几个随从,实在不好意思扔下主子不管,于是还硬着头皮留在了原地,誓死护着唐七。

      万紫阁一众弟子将唐七腾腾围住。唐七见这群弟子卷了袖子要揍他,竟也不闪不避,反而哭得越发真情实感了。

      “哎呀我的恪儿啊!我苦命的恪儿啊!你怎么这么短命哟!哎呀……好疼……哎呀我的恪儿啊……”

      门下弟子此时听出来了,这……是在哭自家恪师叔的丧。

      一个小弟子气得身体都在发抖:“你你你……人还活着,哭成这样,这不是大忌讳!这不是在咒我们师叔死么?”

      另外一些弟子是气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直接扑过来收拾唐七。

      这唐七被揍了一顿后,还觉得自己明明感天动地的,怎么还平白无故挨了揍,于是支棱着脖颈表示不服:“我还没娶到娘子……娘子就死了,还不让我哭,是何道理?”

      弟子们更愤怒了:“呸呸呸,晦气的玩意儿,谁让你诅咒我家恪师叔的,人活的好好的,你真是晦气。”

      于是二话不说,又群起殴之。

      唐七也是个皮厚的,虽然被揍了一顿,但这时却终于听到了重点,发现了自己是哭错丧。

      明明被揍得头都要方了,偏偏还十分快乐。

      他大喜过望,连连说:“原来我娘子还活着,活着便好,活着便好。”

      这话一出,自然又引了一顿揍。众弟子真是被这不要脸的登徒子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纷纷呸呸呸:“臭不要脸的,谁是你娘子,活的不耐烦了。”

      南宫恪在人群之后,掩面,无语。

      江问白完全没想到,事态竟然会如此发展,他笑的停不下来,只觉得心中什么恶气都出了。

      横竖打了一顿,也发现是闹了个乌龙,众人也就不耐烦和唐七纠缠了,纷纷撵他下山,偏这唐七还死活不肯走。

      “既然人还活着,那让我来见一面吧!!否则我如何相信,人还活着?”

      万紫阁弟子见此人真是横竖欠打,于是又上来,这个时候连唐七自己的随从也不敢继续待在原地了,都逃窜到一旁,保命要紧。

      然而唐七真的是个倔的。他之后就咬紧牙关,任由如何被人拳打脚踢,都坚决不肯离开。

      到后来,这些小弟子都无奈了。

      南宫恪发现到此时,她必须出面了,于是才咬牙切齿的走了出来:“滚!别逼我动手!”

      唐七见到了南宫恪,才终于消停了。他站了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这番话说出来,又是顶着一张差不多是猪头的脸说的,当真是又心酸,又讨厌。

      唐七挥了挥手,他的随从赶紧过来扶他,然后张罗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离去了。

      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南宫恪只觉得头疼不已,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林中还有别人在,于是便回头看了一眼。

      江问白怕被南宫恪发现,立刻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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